第四十一章 預謀
桂花飄香十里，混雜着濃郁的酒香，將這片森林暈染得如夢似幻。
林間，樹人輕快地穿梭，捧着剛剛出爐的麪包，從叢林各處新摘來的果子，來自幽深靜謐處的甜美山泉水，夾雜着歡聲笑語，鳥語花香，秋日祭的清晨好不熱鬧。
儘管經歷了數次深重的打擊，得益於墨綠森林的庇佑，今年樹人的收穫還很不錯，穀物與各式乾果、鮮果堆滿了倉庫，用除去水汽的乾草和增加溼度的泉水好好保管着。
這一個月來，出於補充族羣的需要，在族長的鼓勵下，新生的樹人很多。他們在父母的呵護下長得很快，四處都是2、3歲大的孩子跑來跑去，在忙碌的大人們中間靈巧地穿行，歡笑聲銀鈴般迴盪。
“活力無限啊！”莎莉看着孩子們感嘆。
“喜歡的話我們也造一個？”萊茵靠在她耳邊低語，卻被莎莉推到一邊去了。
“還沒舉行儀式呢，着什麼急！”莎莉瞪眼。
“不是就在今晚了嗎，寶貝，我們進屋去？”萊茵輕攬住她的纖腰，作勢欲帶她上樓。沒錯，兩人正在圖因部落，萊茵的家門口坐着聊天。
“彌雅還在實驗室呢，儀式之後再說吧。”莎莉拍掉他的手，站起來回望他淺棕色的眼睛，深情的眼眸在熹微的晨光中瑩瑩透亮。莎莉俯身在萊茵鼻子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吻，勾起一個俏皮的笑容，說道，“我去森林裡看看前兩天找到的冰菊開了沒有，你也去看看你的小隊員們吧！”
萊茵看着莎莉輕快的背影，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只得站起身向訓練場走去。最近他負責教導未成年的孩子們射術，以提升部落未來的戰鬥力，成天和小杰克一般大的孩子們混在一起，搞得莎莉都開始把他當小孩子看了。
莎莉行至圖因部落範圍外，卻沒向發現冰菊的幽深叢林走去，而是繞了個圈子，從月桂林後面來到了洛美部落祭司室，沒呆多久又離開了。
“你是說莎莉在向祭司大人要寧心靜氣的草藥嗎？”略帶清朗的少女音從見習祭司室傳來。
“是莎莉小姐，琉海，”見習祭司溫柔的聲音帶着隱隱的怒意，“就算你暗戀萊茵先生，也請不要丟掉我族最基本的禮貌好嗎？”本性溫和的少女嘆了口氣，溫言勸導道，“我的好友，嫉妒會讓你迷失自己，不要再只盯着一處了，試着往周圍看看好嗎？相信我，你會發現更美好的天地。”
“不，不會的！”少女堅決地打斷她，“從那一天起，從那一天起我就看不到別的東西了！茉莉，你不必再勸我了，我是不會改變心意的！”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將少女決絕的腳步聲隔絕在門外，房中的見習祭司伸了伸手，卻發覺自己似乎再也抓不到好友的衣袖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從看到兩人相攜歸來的景象開始的嗎？還是從看到夢中的王子爲了喚回魔女而緊緊箍住她的身體，連聲呼喊她的名字時開始的嗎？又或者，是從目睹父親死在自己面前而無能爲力，罪魁禍首卻是那個女孩時開始的？
琉海回到自己的小屋關好房門，拿出一個漆黑的小瓶細細摩挲。這是她準備了許久的蝮蛇毒，只要一滴就能讓一個成年樹人在15分鐘內死亡。
細細看了一陣，她打開瓶子，取出小毛刷，又從自己的箭袋裡抽出三支箭，小心翼翼的沾取毒液塗抹在箭頭上。
“莎莉，別怪我狠毒，你奪走了我最依戀的父親，又奪走了與父親萬分神似的萊茵，憑什麼！”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本又亮又圓的眼睛危險地眯着，“能讓精神力暴走的法陣雖然沒殺死你，卻也讓你精神大受損傷，若不抓住這個機會殺了你，我何時才能得到解脫呢？”
到了傍晚，秋日祭的狂歡終於拉開了序幕。
人們舉杯暢飲，盡情宣泄幾個月以來的鬱結之氣。樂曲飄揚，節奏明快的探戈取代了舞會裡慣常演奏的圓舞曲，穿着奔放的樹人們肆意舞蹈，火一般的熱情點亮了璀璨的夜空，狂歡持續到午夜還未結束。
沒有人注意到之前與最強戰士萊茵一起領舞的女英雄莎莉悄悄消失了，連萊茵也被他的損友們拉住猛灌，頗有些醉意。
莎莉在哪裡呢？
她在認真的繪製法陣。
離人羣很遠的僻靜角落裡，月光照亮了一小片空地，地上用冰菊的汁液描繪的法陣清新而華麗，冰菊的幽香散發在月夜的涼霧裡，只是吸一口，就會覺得內心寧靜——不錯，莎莉正在繪製的是一個凝神靜氣的法陣。
似乎畫得太久有點累了，她停下來揉揉蹲麻了的雙腿，舒展身體活動了一下，視線不經意瞟過某個方向時，陰影中的側臉卻露出一絲瞭然的神色。她彎腰繼續添了幾筆，皺着眉頭有些急促的樣子將法陣完成了，隨即坐進法陣中央，雙手隨意放在雙膝，閉上眼睛開始冥想。
不久，隨着法陣開始發出瑩瑩的藍光，坐在中央的莎莉表情變得輕鬆而愜意，沐浴着銀色的月光，看起來毫無防備。
在陰影裡觀察了許久的琉海覺得時機已到，於是將搭着毒箭瞄了許久的短弓拉滿，箭尖反射出幽藍的冷光，如毒蛇吐信一般無聲無息的劃過夜空，“噗”的一聲扎進法陣中央的女子背後。
中箭的莎莉倒在地上，蜷縮身體，四肢抽搐，點點血跡染綠了她背後的亞麻色衣衫，在月夜裡看起來並不血腥，反而透着詭異的寧靜。
樹叢中的琉海死死盯着場中的女子，嘴角露出森然的笑容，“你也有今天，魔女！”
“好玩麼？”平淡而溫和的聲音從她背後悠悠傳來，並不森冷，聽在琉海耳裡卻如同深淵裡吹來的陰風。
“誰？！”琉海猛然轉身抽箭搭弓一氣呵成，卻發現耳邊金色粉末一閃，弓弦“啪”的一聲斷掉了，淬着蛇毒的木箭也頹然跌落在地。
“我勸你不要亂動比較好。”嫩綠色長髮的少女自陰影中走出，柔軟的長髮在被樹葉割成塊狀的月光下彷彿淡銀色的匹練，柔和的側臉隱藏在陰影中，表情晦暗不明。
“莎莉？！”琉海驚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