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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臉皮(七)

第十章 臉皮(七)

Nom.7 祭魂

經歷了一場又一場驚心動魄的場面,李洲害怕了,但更多的是累了。他決定去自首。用幾年的牢獄生涯來洗刷自己的罪行。

在自首之前,他打算去一下桑原的老家——山西省清徐縣,這個黃土高坡上的小縣城。他想去祭拜一下桑原,哪怕只是燒兩柱香,也能讓他少一些自責。

離家的時候,他誰也沒告訴,拿了一些錢,隻身踏上了前往山西的火車。

經過一天的跋涉,李洲終於來到了山西太原,這個比較普通的中部省會城市。下了車,李洲簡單的休息了一段時間,便坐上了前往清徐的車。

不到半天,李洲便踏上了桑原的故土,這個以葡萄而聞名的縣城。其實清徐最令人熟知的不是葡萄,而是醋,聞名全國的老陳醋就是從這裡產出來的,當然這是題外話。

當李洲按着事前調查好的地址來到桑原他家的時候,發現他家大門緊閉。周圍的鄰居告訴李洲,桑原一家人搬到運城去了。既然不能向其家人道歉,李洲只好去墓園去給桑原上墳。

站在桑原的墓碑旁,李洲不由得感慨萬千。桑原如果活着,今年才24歲,正是大展拳腳的年紀,卻因自己和王峰的自私,而把他推入了死亡的深淵。他還沒談過女朋友,還沒穿過名牌衣服,

其實他臉上的胎記也能通過手術做掉的,他本有大好的青春年華,卻都被自己毀了。想到這裡,李洲感到懊悔不已。

突然他發現墓碑的一旁放着一束還沒枯萎的花,看來近期有人祭拜過桑原。

李洲離開墓園後,本想直接坐車回北京,卻聽有人說清徐湖東大街有一家刀削麪館面做的很正宗,他轉念一想,既然來都來了,何不嚐嚐正宗的山西刀削麪?

好不容來到了這家麪館,李洲剛坐下不久,就進來兩個學生模樣的孩子,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哎,你知道嗎?湖東二街18號開了一個廟屋,香火很旺的。不但可以許願,如果你多給觀世音燒兩柱香的話,還可以積善呢!”

另一個說“:真的假的?”

頭一個說“:不管真的假的,吃完飯去看看吧,反正燒一柱香也花不了多少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李洲心裡暗暗記下地址,吃完飯後,便按着地址來到了這家廟屋,他打算給桑原燒兩柱香。

進了屋他才發現,屋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這有點和那個孩子說的不一樣。而且屋子裡還瀰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沒等李洲明白過來,他的腦袋變變得暈暈乎乎的,人也隨着栽倒在地上。

李洲是被人用冷水澆醒的,當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了一張椅子上,四周黑漆漆的,也不知道這是在哪裡。而他的正前方有一個牌位——兄長桑原之位。這時一個聲音冷冷說道“:你醒了?”

李洲順着聲音望去,只見一個年紀與他相仿的年輕人正用一種凌厲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是?”李洲覺得這男子和桑原長得很像。

男子冷哼了一聲“:你說我是誰?!”

李洲看了一會兒,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他哆哆嗦嗦地說“:你…..你…..桑原…..”

男子一臉鄙夷地看着李洲,惡狠狠地罵道“:蠢貨!”

李洲這才發現,這人與桑原長得並不完全一樣,他的皮膚比較好,他臉上沒有胎記…

“你是…..?”

“我就是被你害死的桑原的弟弟,桑林!”

李洲叫道“:不是我害死他的,他是自殺….”

桑林臉色一下子變得兇惡起來,他一把抓住動彈不得的李洲,憤怒地說道“:要不是你竊取了他的成果,他會自殺?你說,他會嗎?啊?!”看着像野獸般憤怒的桑林,李洲不敢說話了。

桑林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語氣又恢復了以往的冰冷“:我哥哥爲人比較老實,他凡事都喜歡忍氣吞聲,而我則剛好相反,我是一個有仇必報的!”

桑林的話就像剛纔的冷水一般,使李洲又不禁打了一個激靈,“:你的意思是….”

桑林看了李洲一眼,冷冷地說“:沒錯,院長是我殺死的”。

李洲一副難以置信地說“:怎麼會?”

“還記得那個收廢紙的老頭嗎?”桑林問。

李洲看着他,沒說話。

“那人就是我,我收廢紙的目的,一來是爲了觀察院長,二來是爲了收集他扔棄的稿紙,來模仿他的筆跡。”。

“功夫是不負有心人的,經過我長時間的觀察,我發現那個老雜種喜歡晚飯後在天台上散步。於是有一天我趁天台上只有他一個人時,悄悄地潛了上去,並伺機把他推了下去。然後我把事前準備好的遺書放在了樓頂上,悄悄地離開了。他的臉皮我也懶得拔,不但有被發現的風險,而且又老又粗糙,一點利用的價值也沒有”。

“那既然你已經得手了,爲什麼不趕緊離開?”李洲問。

桑林譏笑道“:蠢貨,院長一死,收廢紙的老頭就不來了,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當然,我沒有辭工的另一個原因,就是爲了觀察你和王峰”。

“我一直在想辦法嚇唬你倆,並伺機殺掉你們。終於,讓我等待機會了。那天下午我看見你一人進屋後,便立馬把早已準備好的快遞制服穿上,然後把我最近製作的快遞包裹拿出來。把複製下來的人皮面具放進去,這東西在人越少的時候,恐怖效果越好….”

“因爲我和我哥哥長得很像,我怕你認出來,才特意打扮了一番,你這傢伙果然鬼大,差點被你識破不說,還他媽的把我辛辛苦苦準備好的東西給扔了。還真是輪迴報應,你把它當垃圾丟掉

的時候,又讓它落到了我的手上”。

“我原本打算這再想辦法處理你和王峰吧,沒想到讓我在街上碰到了王峰。我心生一計,打扮成我哥哥的模樣,把臉皮揣身上。並在撞王峰的時候把臉皮悄悄地塞進他衣服兜裡”。

“說實話王峰有夢遊症是出乎我的意料的,但他卻無意中幫了我。而且託你的福,我不用親自動手,就可以把他殺了。完了,我只需把他的頭盜走就可以了”。

“那麼那個保安也是….”李洲問。

“對,那個保安也是我,身份證用的是我哥哥的。我和他長的很像,只需在左臉畫一個胎記,常人就很難分得出來。我觀察了你好久,也策劃了好久,但每次要麼不是身邊有人,要麼就是錯過了時機。好不容易抓住一次機會,還讓你逃脫了。但這次你絕對跑不了了”。

“那兩個孩子也是你派的的人吧?”李洲問。

“我只不過給了他們每人100塊,他們就欣然答應了。因爲他們不知道這樣會害死你。其實我也是在賭,沒想到你還真的來了”。

說到這裡,桑林的眼簾突然低垂了下來。他嘴裡又開始低哼了起來: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買藥,四兔子熬,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擡,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九兔子坐在地上哭泣來,十兔子問他爲什麼哭?九兔子說,五兔子一去不回來!

李洲哆哆嗦嗦地看着桑林,一句話也不敢說。

桑林唱完,突然間笑了“:李洲,你不覺得你就是那大兔子嗎?而我哥是那五兔子?”

“爲...爲什麼這麼說?”李洲問。

“五兔子是因爲大兔子而死的,大兔子病了,需要五兔子來做藥引子,所以五兔子必須死。你爲了名利,剽竊我哥的成果,逼他於死地。是不是很像?!”

“唉,五兔子它可憐啊,沒權沒勢,形影單之,弄死他真的太容易了...”說着說着,淚水順着桑林的臉頰,滴落了下來。他擦了一下眼淚,說“:但我哥要比五兔子強,五兔子死了九兔子只會哭,什麼也做不了。而我就不一樣了。”桑林頓了頓,突然目露兇光“:我會殺人!”

“光天化日這下行惡,你不怕警察嗎?”李洲想嚇唬一下桑林。

“哼,光天化日?!這是一間被廢棄房子的地下室,不用說一天,就是一年也不會有人發現這裡死過人!”說完桑林狂妄地笑了起來。

突然桑林不笑了,他一下子扔出四塊木牌,大聲問道“:看,這是什麼?!”

李洲一看,只見牌子上赫然寫着“惡人李洲之墓” “惡人王峰之墓” “惡人賈桂平(院長)之墓”,最後一個牌位居然是“其弟桑林之墓”。

李洲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桑林嘆了一口氣說“:我哥哥算是苦了一輩子,一輩子了,他沒穿過好衣服,吃過好吃的,連個女朋友也沒談過。他感到最苦惱的,就是自己長了一張有胎記的臉。他下輩子的願望,也是希望能有一張完美無瑕的臉。爲了能使哥哥的願望實現,我特意把他的臉剝了下來,然後我會把你的,王峰的,最後還有我的臉皮拔下來,最後與他的融合在一起,給他祭魂。我相信下輩子,我哥哥一定會有一張完美無瑕的臉…..”

“等等,我知錯了,我已決定去自首了,求你別殺我….”

“太晚了!”桑林狠狠地說道,然後拿着鋒利的刀子,一步一步地走向李洲。

“啊!”一聲淒厲地叫聲從幽暗的地下室裡傳了出來。

當人們發現這個地下室的時候,兩個屍體已經乾枯了,兩人的臉皮也被剝了下來。在離他們不遠的桌子上擺着兩張同樣乾枯的臉皮,它們正貢着一個牌位。牌位上有一張年輕的男子的黑白照,他的臉上有一塊硬幣大小的胎記,但他笑的很燦爛,很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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