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飄散着濃烈的殺氣, 雙方對峙着,大戰一觸即發,楚季掌心一展, 原在馬車內躺着的斬雲劍受到召喚劇烈晃動着, 咻的一下從馬車簾子竄出來, 頃刻便穩妥落在了楚季的手上。
“這件事與你無關, ”楚季目光微閃, 望着君免白,音色泠泠,“你要走還來得及。”
君免白輕笑一聲, 忽而氣場大開,渾身散發着濃烈的妖氣, 他的眼珠子閃過一絲血紅, 又恢復平靜深邃如湖, 好整以暇,“你要趕我走, 等八百輩子吧。”
楚季面色不變,心中卻一震,對君免白展開一個笑容,恣意瀟灑甚至張揚,眼神沉寂的看向沉仞的方向, 他深知, 沉仞道行之高非他們二人可比擬, 但未戰而逃向來是膽小之輩的行徑, 他楚季頂天立地, 何必做這種令人恥笑之事。
況且,能與魔主沉仞過招, 未必不是一件快事。
沉仞看着君免白和楚季並肩戒備共對敵,眼神越發死寂,脣角的笑容盡褪,陰冷道,“既是要送死,我便成全你們。”
話落,風雪呼嘯,冷冽的風颳起地面落葉灰塵,瘋魔了一般朝君免白和楚季席捲而去,二人面色一沉,輕巧一躍踏上馬車頂,楚季用斬雲劍擋去吹襲,君免白衣袖一捲,方向大改,一人一妖一魔打破雪夜的寂靜,三道氣流同時相撞,屋檐上的瓦片陣陣作響。
“道長,你攻左,我往右,”君免白音色冷靜,但不難聽出其中的凝重,“切記小心。”
楚季輕微頷首“知道了。”
身姿便如同一隻展翅的白鷹般躍上屋檐,腳尖點在瓦片上快速沉仞而去,白衣翻飛間,風雪從他眼前掠過,他的眸是至極的沉靜,提劍的手有力而穩健,從屋檐上翻身下來,君免白也到達沉仞右側,二人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眼裡看見同樣的奮不顧身,頃刻間便衝出去,兩道強大的氣流夾雜攻向中間的沉仞。
楚季屏氣凝神,握劍的手稍一收緊,砍向沉仞,頓時便有凌厲的刀刃順着氣流飛出去,而君免白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幾根毒針,以極其快速的速度直直衝向沉仞,眼見刀刃和毒針即將靠近目標,沉仞卻無聲一笑,只微微一動指尖便將刀刃和毒針屏蔽,楚季被一股巨大的氣息彈出去,君免白身形微一踉蹌,迎着氣流攻了上去。
楚季連連退了幾步才站穩,眼見君免白已近了沉仞的身,似見沉仞略有驚訝,便迅速反應過來與君免白過招。
一絳紫一黛藍兩道身影在空中翻飛着,楚季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與二人力量的懸殊,略一咬牙催動內力,又提劍而上,胸腔離翻騰着真氣,他飛昇近沉仞後方,斬雲劍有破風之勢,直直砍向沉仞後背。
沉仞眼神微眯,一面應付着君免白,身子一側輕巧避過楚季的襲擊,左掌同時打出去,楚季訝異其反應之快,防不勝防,肩胛被沉仞一掌擊中,身子頓時脫線一般往下墜去。
口腔裡有濃厚血腥味,楚季急用斬雲劍指向地面減少銳氣,身姿一躍不至於摔下,只是穩住身形之時卻有些站不穩了。
沉仞這一掌只用了三成功力,但楚季還是因此受了傷,可楚季每每投身入戰,是將命交代進去的,他把口中的淤血吐出來,嘴角一片猩紅,而君免白自顧不暇,卻還分神擔憂他,“楚季。”
他一分神便讓沉仞得逞,只見晃神之間,沉仞某裡殺氣盡顯,五爪微弓用力一揮,君免白躲避已來不及,瞬間胸口便多了五道血痕,他面色大變,緊緊抿着脣,但不多時還是有一口淤血涌出來。
楚季心神大亂,忽有一股異樣的氣流竄上他的腦袋,令他頭疼欲裂,渾身氣流四竄,而斬雲劍也在一時間躁動起來,猛烈的震動着。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青光從暗處襲來,沉仞眉頭微皺,只見一個白衣道袍男子從屋檐降下,手執一柄青雲劍,往沉仞衝去。
楚季在看清來人之時,眼瞳頓時睜大,不禁喊了一聲,“大師兄。”
如梓在鄔都逗留許久,找尋楚季多日,今夜夜觀天象,忽發現東南方向有斬雲劍的劍光,急急趕來,便見楚季與一妖一魔混戰於此,他顧不得太多,只得出劍相助,而那魔物法力深不可測,他的青雲劍竟是一時接近不了。
楚季捂着肩胛往前走了幾步,在倉夷的日子於不合時宜的此時盡數涌起,他又喜又驚,想起每個日日夜夜與如梓在後山的修煉,鬥志又氣,正想提劍上前,卻見一旁受了傷的君免白,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君免白身上,君免白對他微微一笑,不顧傷口又衝了上去。
兩道身影同時衝向沉仞,如梓已快招架不住,但多了君免白和楚季,減輕了些負擔,三人同對沉仞,卻依舊難能敵手。
而沉仞也終於玩膩了這樣不痛不癢的打鬥,目光暗沉下來,墨發在空中肆虐飛揚着,十爪皆弓,頃刻十道血刃便往三人襲去,三人只得同時散開避過血刃。
楚季方一動,便察覺沉仞快速的向他而來,意識到沉仞的目標是他,只得擡起斬雲劍抵擋,但他之力猶如蚍蜉撼大樹,根本招架不住沉仞的攻勢。
君免白和如梓發現沉仞是刻意分散三人想去救楚季已來不及,面色頓時灰暗下來,催動內力朝楚季方向而去。
楚季連連退着想要避開沉仞伸過來的掌,腰往下壓,沉仞抓不到人,目光越冷,又轉了方向,楚季將斬雲劍隔在兩人之間,忽見沉仞過分炙熱和執着的眼神,微怔,腳尖一踩,往上躍起,沉仞窮追猛打的追上來。
若沉仞要追,憑楚季之力絕對躲不過,便不如放手一搏,就在楚季想要破釜沉舟之時,風中忽涌進一股陰冷之氣,很是熟悉,楚季心中一個咯噔,竟是連鬼王姜瑜秀都來了。
沉仞眼神一變,身子一個旋轉,堪堪抵住姜瑜秀從上空襲來的攻擊,兩虎相爭楚季得以脫身,他極速落地,因重而往後退了兩步,君免白從他身後握住他的肩胛,擔憂盡顯,“道長,你沒事吧?”
楚季呼吸沉重,搖頭,如梓跟隨上來,三人一同看沉仞和姜瑜秀交戰,但是很快,姜瑜秀便脫身落到楚季三人面前。
三界皆知,魔主沉仞和鬼王姜瑜秀是死對頭,這次混戰,也因爲姜瑜秀的到來有了扭轉之勢。
姜瑜秀一身紅衣在風雪裡飄蕩着,媚眼如絲,但眼裡卻是一片冰寒,他聲音輕輕的,夾雜了點陰柔的恨,“沉仞,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老樣子。”
沉仞站於對立面,沉默的看着突然出現的姜瑜秀——近百年未見,竟是變成他陌生的模樣了。
姜瑜秀卷着髮絲,冷冷的一字一字的將話補全,“還是一樣的道貌岸然,令人作嘔。”
沉仞面色微變,但氣勢不改,丹鳳眼裡含着異樣的情緒,沉聲道,“姜瑜秀,你我恩怨已了,又何必與我作對。”
姜瑜秀玩弄髮絲的動作忽然一頓,沉默半晌,壓着嗓子笑起來,似是怒極又似是諷刺,仿若沉仞說的是天方夜譚,末了咬牙切齒,“我便是與你作對如何,你該知道,這一輩子我不死不罷休。”
兩人話裡隱含的恩怨聽得楚季三人皺起了眉,但又不敢貿然打斷,唯恐沉仞又再發難。
沉仞目光悠悠落到姜瑜秀身後的楚季身上,狹長的眼微微一眯,面色如霜,“這麼說,你是要站在他們那邊了?”
姜瑜秀回答得毫不猶豫,“是又如何。”
打百年前,他就註定這一輩子都只會站在沉仞的對立面。
“若我們奮力一搏,你未必能全身而退。”姜瑜秀陰冷的看着沉仞,說這話時,身上已經聚集了強大的氣息,大有拼個你死我活的意思。
沉仞沒有言語,不知爲何,楚季覺得沉仞是忌憚姜瑜秀的,又或者說,在面對姜瑜秀之時,沉仞顯然沒有了方纔的那種逼人的銳氣。
二人究竟有何恩怨不可得知,但楚季稍微鬆一口氣,看樣子,有姜瑜秀在,沉仞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來日方長,”沉仞眸光深沉,淡淡開口,“你們最好是能時時刻刻護着他。”
話落,在衆人的目光裡,沉仞再無留戀,化作一團黑煙,頃刻便消失了。
楚季緊繃的神色驟然一鬆,姜瑜秀氣流也盡褪,回過頭來看着三人,上下打量着,對着楚季意味深長一笑,“他不會要你性命的。”
那笑裡隱含的深意讓楚季察覺姜瑜秀其實是有些討厭他的。
但楚季面不改色,“何以見得?”
“你想說秦七娘,”卻是君免白淡淡接了話,“若沉仞想要我們性命,大可不必大費周章,他想擄走楚季?”
姜瑜秀沒接話,但神情已經確認君免白所言不假。
情局一時僵持着,一直安靜站於一旁如梓面色嚴峻的拍拍楚季的手,音色也是楚季從未聽過的嚴肅,“你跟我來。”
寒風吹過,雪夜又恢復了寧靜,但在此四個男子,卻是面色各異,各有心事,唯一相同的,便是知曉從今夜開始,往後的日子定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