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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58.第五十八章

君府大堂上蔣遇雁和君聞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尚算融洽, 忽聽得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君聞的脣角幾不可見的彎了下,下一刻, 一道鵝黃色的身影便氣沖沖的從走廊處跑出來, 夾雜着無上的怒氣。

“君聞, ”銀淼不顧尊卑大吼着, 一雙眼睛水汪汪的, 一看便是哭過,“你把向叔他們的命還回來。”

君聞面不改色,銀淼破口大罵, “當年你用無恥手段奪得妖尊之位,但在我心中, 妖界至尊只有三公子一個, 你配不上這個位子。”

君聞一雙眼陰霾盡顯, 左掌悄然捏起,青筋浮現。

蔣遇雁凝神望着銀淼, 在銀淼不管不顧要衝上來之前身形極快的擋在他面前,對着君聞道,“妖尊何必同一個口無遮攔的小妖計較?”

銀淼藏在蔣遇雁身後,欲衝出去,被蔣遇雁一記冷冷的目光看得頓住了動作。

死的不是別人, 是陪着三公子在人界度過兩百年的靈物, 若三公子回來見到向叔他們都死了, 該是何等傷神?

銀淼捏緊了拳, 整張臉憋得通紅, 眼淚便又要掉下來。

君聞的掌心攤開,慢條斯理的站起身, 皮笑肉不笑,“這小妖信口開河污衊本尊,難不成本尊要教訓他也不可?”

連尊稱都搬出來了......蔣遇雁微微抿脣。

銀淼卻看不清局勢,大呼起來,“我所說句句屬實,你如何坐上這個位子的你心中有數。”

話落,忽的一記耳光落到了銀淼的臉上,打得他便過頭去,銀淼被這一掌打暈了,半晌才懂得擡起頭來,一雙嗜水的眸不敢置信的盯着出手打他的蔣遇雁,呢喃道,“上神......”

蔣遇雁神色冷淡,仿若不將他的難受看在眼裡,這樣淡漠的眼神刺痛銀淼,銀淼覺得自己一顆心忽然劇烈疼痛起來。

君聞眯起了眼,冷冷看着二人。

蔣遇雁不顧銀淼震驚痛苦的神色,擡眸看向君聞,音色清淡,“我代妖尊教訓過了,妖尊氣度之大,不會連區區一隻小妖也容忍不了吧?”

銀淼如今聽不下任何一句話,他緊緊盯着站在他身前的蔣遇雁,左頰火辣辣的疼,那隻用他曾經慰藉過的溫暖的掌心如今卻化作一記耳光,打得他暈頭轉向。

連蔣遇雁也覺得他錯了嗎?

可是他有什麼錯,就因爲君聞是妖尊,蔣遇雁便也要妥協麼?

銀淼呼吸都困難了起來,眼淚唰唰的濡溼了一張臉,倒退了兩步,忽然奮力的跑了出去,蔣遇雁眸子一暗,但沒有阻止他的動作,可銀淼跑出幾步,又猛的轉過身,然後跑到走廊將一個孩子抱起來,這纔是消失在了大堂之中。

沒了那抹鵝黃的鮮豔身影,大堂似乎也變得暗淡起來。

蔣遇雁無意識的蜷了下拳,便聽得君聞嗤笑一聲,“上神便是有心救那孽障,也得他領情才行啊。”

“妖尊說笑了。”蔣遇雁緊捏了下拳又鬆開,神色淡淡仿若方纔在意的不是他。

君聞忽的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又戛然而止,定定看向蔣遇雁,“上神若見了我三哥,勞煩替我帶一句話。”

蔣遇雁沉默着。

“替我告訴我三哥,兩百年前他鬥不過我,兩百年後局面依舊不會改變。”

咬牙切齒的一句話,如毒蠍一般縈繞在君府的大堂之中,久久迴音。

銀淼不管不顧的跑出君府,纔是肯放下幻做人形的小黑狗,見他一身黑,乾脆便替他起了名字,“小黑,我和你去找君免白。”

他不要跟着蔣遇雁了......

小黑似懂非懂的點頭,忽然道,“我聽向叔說過,君免白是和道長去倉夷了。”

銀淼只一心想走,哪裡聽得清是什麼地方,拉着小黑的手便走出了街道。

縱是冬日,街面依舊人來人往的,銀淼漫無目的的走着,他不知哪裡是倉夷,只頻頻回頭去看身後,但卻沒有見到期待的追上來的竹青身影。

街頭小販吆喝着,銀淼不注意看路,忽的撞上一堵肉牆,他連連往後退了兩步,眼前是個江湖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留着兩戳鬍鬚,一抖一抖的,一雙精明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銀淼皺眉,“你看什麼?”

那相士捋了一把鬍子,笑眯眯的模樣,“我見小公子面相清奇,定非富即貴,既是有緣相見,不如便由我替小公子算上一卦,不準不要錢。”

銀淼聽聞人界有許多奇人異事,這相士便是其中之一,不由有些心動,而那相士已經抓準時機,從布袋裡掏出一個龜殼,拿在手上若有其事的晃動起來。

銀淼看得眼花繚亂,低頭和小黑對望一眼 皆想知道這相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不多時,相士便在龜殼裡抖出兩枚銅板來,細細看着,先是皺了皺眉,然後盯着銀淼看了半晌,收起方纔笑眯眯的神色,“小公子,所託非人啊。”

所託非人?銀淼頓時搖頭,這相士真是睜眼說瞎話,蔣遇雁乃九霄上神,他早將自己寄託在蔣遇雁身上,何處來的人?

“不準。”銀淼哼的一聲,拉着小黑的手扭頭便要走。

那相士卻攔住了他的去路,急道,“我不會算錯,還勞煩小公子把手給我。”

銀淼有些猶豫,但想他一個妖有什麼好怕的,便將手攤開來給這相士看。

只一眼,相士便變了臉色,正欲開口,一道竹青的身影悄然來到他們身側。

銀淼乍見蔣遇雁,頓時將那耳光忘得乾乾淨淨,眼睛溼漉漉,“上,”一個字唸了一半急忙嚥下去,哽咽得要哭出來一般,“大哥。”

他就知道,上神會出來尋他的。

蔣遇雁依舊是清清淺淺的口氣,“該走了。”

銀淼吸着鼻子應聲,即刻便不管那相士了,拉着小黑跟上蔣遇雁的步伐,相士想追上來,銀淼瞪着他,“不用算了,你算得不準,我不會信的。”

相士只得停住了腳步,欲言又止的看着一前一後兩道身影,攤開了自己的掌心,疑惑的呢喃道,“怎麼會沒有姻緣線呢......”

他分明看見那小公子掌心本該是姻緣線的位置空蕩蕩的一片,沒有姻緣線,何來的姻緣,他又想追上去說個清楚,但人來人往的街道,哪裡還有那小公子的影子。

銀淼小心翼翼的跟在蔣遇雁身邊,蔣遇雁不開口說話,他也不敢出聲,到了人流較少的地方,蔣遇雁忽然停下腳步,一雙清淡的眼看向銀淼還有些紅腫的臉頰。

下手是重了些......

銀淼察覺到蔣遇雁的眼神,還是有點委屈的吸着鼻子,“上神一巴掌打得我好疼。”

蔣遇雁的手伸了又落,到底沒有落在銀淼的臉上,語氣難得輕柔,“還疼嗎?”

銀淼本想點頭,頃刻又搖頭,“不疼了。”

怎麼會不疼呢,方纔他用了多大勁自個也清楚,蔣遇雁無聲嘆了口氣,若他不下手,那麼下手的便是君聞了,到時便不是一巴掌那樣簡單,堂堂妖尊要處置一個小妖的性命易如反掌。

銀淼見蔣遇雁沉默,忽的道,“上神,方纔有個坑蒙拐騙的相士,竟然說我所託非人,我纔不信他的鬼話連篇,半個銅板都沒有給他。”

蔣遇雁微微笑了下,眼睛落在小小人兒身上,銀淼立刻便牽緊了小黑的手,氣惱的將方纔在君府的所見所聞清清楚楚告知蔣遇雁,說到向叔時,眼眶又溼潤起來,末了,問蔣遇雁,“小黑能不能跟着我們,我保證他會乖乖的。”

“走吧。”半晌,蔣遇雁輕聲道。

“去哪?”

聲音散在嘈雜的街道中,“倉夷。”

而小黑睜着骨碌骨碌的大眼睛盯着眼前兩個男人,歪了頭有些疑惑的樣子,又想起被銀淼拖走時那相士急切的模樣,轉身去看卻是找不到相士的影子了。

燃着銀炭的屋裡,君免白和楚季正脫下溼漉漉的衣衫,楚季冷不丁打了個噴嚏,惹得君免白調侃,“道長現下知道受寒威力之大了。”

竟是敢渾身溼透便徒步走回道觀之中,當真以爲自己有真氣護身便可以爲所欲爲麼?

楚季將裡衣褪下,不甘示弱道,“只是一個噴嚏罷了,指不定是你暗中在罵我。”

君免白哭笑不得,被冷風灌得冰涼的身子還沒有回溫,只得也將裡衣褪下,兩人本是背對着,楚季回頭拿乾淨衣物時目光不經意掠過君免白的背,只消一眼,動作便頓住,怔怔的盯着君免白的背。

君免白也回身拿衣衫,忽然想起什麼,臉上的笑容剎那凝固,擡眸便對上楚季夾雜着震驚和心疼的眼神。

楚季如鯁在喉,“君免白......你的背?”

他的背參差不齊盡是老舊的傷痕,看不出是何物造成,滿滿一大片,從肩頭蔓延到腰腹,觸目驚心。

向來風輕雲淡的君免白眼眸驟然一暗,極其迅速的挑過桌面上的外袍披在自己身上,纔是對着楚季露出一個無謂的笑容,“道長看了我這傷疤,莫不是要嫌棄我了?”

君免白說得輕巧,臉上也掛着笑容,可楚季卻笑不出來,他定定的望着君免白,忽然不知該怎樣開口,該怎樣告訴君免白,不要笑了,這笑一點兒也不真,他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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