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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62.第六十二章

君免白和楚季再回到倉夷, 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早了,才進山裡,遠處便傳來嘈雜聲, 楚季面色一變, 隨即加快前行速度, 待接近道觀之時, 遠遠便見着倉夷一衆弟子執劍擋在門口, 圍住了中間兩個年輕男子和一個黑衣孩子。

“銀淼?”君免白已經出口詢問。

只見得鵝黃色衣袍的男子轉過身來,俏麗的一張臉見着君免白滿是笑容,頓時就不顧刀劍往君免白撲來了, 而他身邊的孩子一愣,也噠噠噠的跑過來。

一人高喊三公子, 一人高呼道長, 頃刻便竄到了君免白和楚季面前, 那孩子咚的一下抱住楚季的大腿,楚季被撞得往後退了一步, 疑惑的盯着未曾謀面的孩子。

銀淼哼道,“這些臭道士竟不讓我和大哥進去。”

銀淼何時多了個大哥?

而那孩子仰着臉衝楚季傻兮兮的笑,楚季問,“你是?”

“道長不認識我了?”小黑在楚季的腿上蹭了蹭,“我是小黑狗啊。”

楚季訝異, 還未講話, 忽感一道身影朝自己而來, 頓時手腕便被用力抓住。

他擡眼, 眼前的男子面容清雅, 氣度不凡,一看便知曉非池中之物, 只是男子神情佈滿震驚和不敢置信,竟是顫抖的喊他,“師父?”

楚季不自覺的擰起眉,君免白反應之快,瞬間提住蔣遇雁握在楚季腕上的手,冷冷看着他。

銀淼也很是吃驚,喚了聲,“上神?”

四人對峙着,小黑感覺到氣氛的詭異,慢慢鬆開了抱在楚季大腿上的雙臂,仰着腦袋疑惑的眨眼睛。

“他不是你師父。”君免白沉聲,同時鬆開蔣遇雁的手。

蔣遇雁眼神劇烈閃爍着,目光一直放在楚季的面容上不肯挪開,楚季心中明瞭,又是將他認錯之人,他的眉不由蹙得越緊。

“此處不是談話之地,”君免白提醒着,“道長,進去裡頭。”

楚季覺得有理,不顧蔣遇雁還在打量的目光,上前兩步對着倉夷的弟子揚聲道,“他們都是我的好友,你們拿刀拿劍的算什麼意思。”

倉夷弟子向來都忌憚楚季,紛紛收了劍,打量着三個陌生來客。

楚季知曉那未曾見過面的男子不肯挪開目光,臉色沉寂,囑咐倉夷弟子向掌門稟告擅闖倉夷不過一個誤會,便帶着幾人入了道觀。

小黑立馬湊到他身邊,童聲稚嫩,有些難受的模樣,“道長,你忘記我了麼?”

楚季正在出神,聽得他的話勉強笑笑,“我才離開多久,你就幻做人身了?”

小黑狗偷偷打量着君免白的神情,小聲道,“君府有吃不盡的靈果,我自是能早日修成人形。”

楚季頷首,看向君免白,正巧君免白也在看他,在彼此的眼神之中皆見到了些許疑慮,銀淼不會無緣無故上倉夷,在他們離開之後究竟發生了何事?

一路一行人各懷心事,誰都沒有開口打破這沉寂。

楚季將人帶到自己的住處,左右查看確認無人才將門關上,轉過身來,發覺竹青衣袍的男子雖不似方纔那樣激動,但眼神卻依舊是緊緊鎖着他,既是探究,又是欣喜。

“在下楚季。”楚季率先打破這沉默。

蔣遇雁也回過神來自報姓名。

“蔣遇雁?”君免白輕聲呢喃了這三個字,定定望向他,“你便是秦宇座下弟子。”

蔣遇雁不否認,“正是。”

楚季回味過來,怪不得這陌生男子頭一回相見便喚他師父,他微微一笑,道,“想來你也覺得我和你師父長相相似,纔會認錯。”

蔣遇雁抿着脣,算是默認。

他跟隨秦宇近百年,早將秦宇的模樣刻在心中,今日一見楚季不可謂不震驚,天底下竟是有如此相像之人,他幾乎便要以爲秦宇死而復生。

“臭道士,”銀淼不甘心被忽略,扁嘴道,“你們在講什麼,我聽不懂。”

楚季哼道,“沒要你聽。”

兩人就見過兩次面,卻跟有宿仇似的,銀淼當即就瞪着他,“你,臭道士。”

楚季睨他一眼,“話說,你好好在山下待着,到我倉夷來做什麼?”

說着輕飄飄的看了君免白一眼,君免白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銀淼原先還生氣勃勃的臉忽然垮下來,看看楚季,又看看君免白,欲言又止的模樣。

楚季正色,心中浮起不妙的預感,而下一刻,小黑忽然放聲大哭起來,“君公子,道長,向叔他們三個都死了。”

楚季明顯感到君免白麪色一冷,他也愣住,眼前浮現圓臉的向叔、婀娜的小牡還有半夜起舞的曇嬸,反問自己,死了是什麼意思?

他們不是在鄔都好好的麼,怎麼會死了?

銀淼再忍不住悲憤,紅着眼眶小心翼翼的對君免白道,“三公子,我在君府見到君聞了。”

君免白一聽君聞的名字,身形驟然一僵,語氣是楚季從未聽過的冷凝,“君聞對向叔他們動手了?”

銀淼吸着鼻子不讓眼淚流出來,艱難的點頭,君免白整張臉驟然灰白,楚季心口一緊,卻礙於衆人在場不得安撫。

向叔幾個對於君免白而言有着非同小可的意義,君聞已將君免白逼至人界,爲何還不肯放過他?

“君免白......”楚季輕聲喚着。

而君免白只是微微閉了下眼,薄薄的脣角挑開一個略顯諷刺的弧度,“他可有話說?”

銀淼看向蔣遇雁,當時他不顧一切跑出去了,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麼。

蔣遇雁沉默半晌,“君聞要我轉告你,當年你鬥不過他,今時依舊會是同樣局面。”

君免白嘴角的弧度擴大幾分,笑容卻不進眼底,他不言,但楚季卻覺得,君免白難受至極。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許久,楚季沉聲道,“你們先在此處等候,我去找大師兄給你們安排住處。”

蔣遇雁和銀淼皆頷首,小黑狗縮在銀淼身旁,水汪汪的眼睛轉啊轉的。

楚季扯了扯君免白的衣衫,輕聲,“你和我一同去吧。”

君免白神色自若,跟着楚季出了院落,待走到無人處,楚季纔是停下腳步,側着身與君免白講話,“你若難受不必憋着......”

話未落君免白忽然一把捏住楚季的肩膀,楚季猝不及防被他推到牆上去,還未反應過來君免白便傾身上來將他吻住,像是發泄一般,脣齒間的碰撞磕得楚季有些生疼。

楚季眉頭只是微微皺了皺,便伸手抱住君免白緊貼上來的身子,迴應他有些急促的吻,兩人藏在樹蔭下,靠得這樣近,忽然拋開了所有一般,甚至不懼被人撞見,只是一味的投入這個近乎殘虐的吻。

楚季漸漸透不過氣了,君免白猛的鬆開他,整個人癱近楚季的懷裡,喘着粗氣,溫熱的鼻息皆灑在楚季的脖子上。

這樣熱烈的一個吻未能驅趕天寒地凍,楚季任憑君免白抱着自己,呼吸交纏間,君免白低沉的聲音響起,“我費盡心思讓向叔他們成人形,從我到人界,他們跟了我整整兩百年......”

楚季從未聽見君免白這樣嘶啞的音色,心口頓時一疼,更加用力抱緊君免白。

“時至今日,”君免白聲音喑啞,“他都覺得我會威脅到他。”

可若是真的想要奪位,他不會兩百年耗在人界無所事事,君聞到現在都沒有看清,被權勢綁死的,向來只有他一個罷了。

楚季發覺君免白在顫抖,他想起君免白背後錯落的傷痕,緊緊攥着君免白背後的衣衫,兩人近得密不可分,他甚至可以聽見君免白劇烈的心跳。

至親相殘,傷及無辜,可是他卻無法體會君免白此時此刻的痛苦,他在倉夷長大,所有同門皆友好相處,他無法想象若同門殘殺會是何等痛苦。

“君免白。”楚季呢喃着,用力的閉了下眼,滿眼痠澀瀰漫開來。

“道長,”君免白顫抖着慢慢放開兩人的懷抱,一雙眼通紅,“你答應我,永遠不要放開我,我只剩下你一人了。”

像是有一掌打在楚季心上似的,他劇烈的疼痛起來,聲音很慢但是十足堅定,“我答應你,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在你身邊。”

君免白拿額頭抵住楚季,兩人眼中只剩下彼此,鼻息交纏間,他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那樣纏綿而有力。

兜兜轉轉,兩百年過去,君聞卻還是執迷不悟,甚至不惜動君免白身側之人。

君免白不想鬥不想爭,可如今時局逆轉,腹背受敵,他若是再和以往一般,君聞便肯罷休麼。

他望着楚季的面容,這樣清俊灑脫一人也困頓其中,若是定有一人需斬雲破霧,他寧願自己是前頭的那一個。

君免白緩緩鬆開楚季,垂眸,腰間的白玉在日光下溫潤剔透,他爲遠離事端掩妖氣,爲何不能爲心上之人令百妖?

他微微捏了拳,熠熠生輝的眸緊鎖住楚季的面容,事到如今,他們早就無路可退。

楚季只覺頃刻之間君免白似乎有何處不一樣了,而天地蒼茫,亂世紛擾,本就誰都不能一成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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