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暗, 風雪肆虐,九霄之上寒冰川,無人問津, 更是蕭條。
一老道以風做屏障, 站定於這極寒之地, 風將他長長的白鬍須吹得飛揚, 他神色肅穆, 催動內力更往裡去,寒冰川的寒氣如刀刃猛烈刮動,清虛以袖擋去侵襲, 卻依舊被打得往後退了幾步。
許久他才見不遠處有靈氣匯聚,清虛忍住寒冰, 不多時便站定於寒冰池旁, 池水在這極寒之地並未結冰, 冒着嫋嫋的寒氣,不知其深淺。
清虛以指掐算, 面色驟然一變,秦宇的七魄果真埋葬在此,但七魄卻不見了一。
清虛佈滿皺紋的臉顯現出些鬱色,做法召喚池中剩餘六魄,只見池水涌動, 巨大的靈力蔓延開來, 清虛幾乎要招架不住, 只得站穩腳跟, 使出畢生之力撥開池水, 他五經六脈竄動,一口濃血自口中而出, 就在他以爲無法令六魄上池之時,池水卻如同沸水一般劇烈翻滾着,清虛面色一喜,不顧受損經脈,突破屏障,池水終於讓開兩道。
而於空隙之中,六魄緩緩升騰,縹緲如虛,在空中翻滾着,清虛急忙將鎖魂袋拿出,六魄便穩穩妥妥進了袋中。
他捂住胸口又是一口鮮血,還未等他歇口氣,一股邪氣驟然襲來,清虛反應迅速的提地而去,一團黑霧從不遠處衝來,不多時便幻做人性落在他面前。
清虛凝眉,眼前竟是魔界之人。
無雲奉命跟隨清虛,直到清虛到手六魄才終是現身,他面無表情的看着清虛,“老道,只要你將手中之物交出來,我便饒你一命。”
清虛緊緊將鎖魂袋拿在手中,“你是何人?”
“這你不必知曉,”無雲冷聲,目光落在清虛手上,想起沉仞的吩咐,眼中閃過殺氣,“東西交出來。”
清虛自知中計,他如今身受重傷,未必打得過眼前的無雲,卻還是一派道骨仙風,“魔界竟然也淪落到要從貧道手中搶奪,實在可笑。”
無雲急着回去覆命,不中他的激將法,殺氣騰騰,頓時便往清虛襲去。
清虛面色一變,將鎖魂袋系在腰間,忍着損了經脈的身體和無雲搏鬥起來,可無雲卻也非泛泛之輩,逼得清虛節節敗退,清虛甚至在心中盤算即使今日死在這極寒之地,也切不可將秦宇的六魄交出去。
就在千鈞一髮之時,寒冰川遠處忽然飄來一聲清脆的笑,無雲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背後驟然中了一掌,頓時鮮血直涌,雙目赤紅的看向笑聲之處。
姜瑜秀無論何時都是豔麗而招搖的,一身紅衣點綴了荒蕪之地,他輕飄飄的落於地面,身邊竟是跟着一個秀麗的少年,少年乖巧的站於一旁,臉上帶着溫婉的笑意。
無雲大驚失色,“鬼王。”
姜瑜秀向來喜怒無常,分明是笑着的,那笑卻帶了三分陰冷,他一雙含情般的眼睨着傷重的無雲,聲音無半分溫度,“這老道我護定了,回去同沉仞覆命,就說我姜瑜秀此生與他爲敵,他若想稱霸三界,我就算是賠上我鬼界千萬陰兵陰將也不會讓他如願。”
無雲恨恨咬牙,自知技不如人,定不可能鬥贏姜瑜秀,斟酌再三,到底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寒冰川中。
清虛警惕的望着這不速之客,姜瑜秀無所謂一笑,“道士,神界的兵將很快就會到來,你到時便是想走也走不了,若是信不過我,就死在此地吧。”
清虛並非不識時務之人,他捋了把鬍子,艱難道,“多謝鬼王出手相救。”
姜瑜秀看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皺了皺眉,吩咐站在一旁的少年,“小九,扶着他。”
小九得令乖巧上前扶住清虛,姜瑜秀臉上的笑容驟然敗下來,一雙眼暗沉如夜——沉仞,我們終究是走到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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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往後,以敵相對,我看清楚了,我不會再愛你了。
似是爲了證明心中所想,姜瑜秀又努力揚起一抹笑容,卻依舊是沒有溫度的。
倉夷近來有些熱鬧,先是楚季帶了個天人之姿的青年,過沒兩日,又來了調皮孩子、俏麗小少年和溫潤公子,而今日門前竟然又站了個紅衣絕豔的男子,身旁跟着個秀麗少年。而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的師尊清虛竟是被二人攙扶着而來的。
楚季等人得到消息趕去清虛修養之地,遠遠便見一抹紅似血的身影,姜瑜秀站在那兒便讓人挪不開目光,不少同門都偷偷趕過來看看這位比女子還要美豔的男子,人頭攢動,楚季不耐煩的撥開人羣,往姜瑜秀而去。
姜瑜秀慵懶的靠在牆上,而小九安靜的站在他身旁,楚季記得沒有在姜瑜秀身邊見過這個少年,小九被楚季打量的目光看得微微紅了臉,往姜瑜秀身後躲去。
姜瑜秀似笑非笑,“這樣看着我的人不好吧。”
楚季收回目光,往屋內看去,倉夷三位掌門正在給清虛療傷,他不便進去,只得問姜瑜秀,“師尊怎的會和你在一塊?”
“若是不同我在一塊,怕是早就喪命了。”姜瑜秀面色微微沉下來,“我一直暗中探尋沉仞的蹤跡,發覺他的隨從無雲這些天都跟着你們倉夷的道士,在寒冰川,若我再慢一步,那道士定不能全身而退。”
楚季暗暗握拳,又是沉仞,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那六魄可有被奪走?”君免白忽然發問。
姜瑜秀詫異的望了他一眼,“你倒是明白,沒有,那六魄現在還在那道士手上,縱然是我也動不得半分。”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楚季,楚季眸子一緊,不再和他們談話,轉身進了屋裡。
屋內清虛蒼老的臉一陣慘白,軟軟坐在榻上,曾蜀三人正輪流爲他輸送真氣,大冬天的皆是滿頭大汗。
楚季用力的閉了下眼,又是因爲自己害得身邊之人陷入危險境地,而他卻依舊束手無策,無力感襲來,令楚季的面色難看至極。
銀淼不知道何時來到他身旁,輕輕撞了撞他的肩膀,“臭道士,你也別太擔心,這不沒事麼。”
楚季勉強笑了笑,小黑也過來抱着他的腿,童聲稚嫩,“是呀是呀,你們人界不是有句話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你師尊一定可以長命百歲的。”
楚季拿手輕輕敲了敲小黑的頭,“就你嘴甜。”
回頭卻不見君免白,他不禁問,“君免白呢?”
銀淼也回過身去,疑惑的道,“上神也不見了。”
這時,小九卻生生的從門前探出半個身子來,小聲道,“主子和他們去商討事情了。”
楚季沒有講話,銀淼則盯着小九的臉,笑嘻嘻的問,“方纔聽姜瑜秀說你是他的人,所以你是他什麼人呢?”
小九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半晌才憋了句,“我不是人......”
銀淼吸吸鼻子,哦對,他們都不是人,只有臭道士是人,他想和楚季說說話,卻發現楚季一張臉繃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得作罷。
而屋外,君免白、姜瑜秀和蔣遇雁三人慢慢往無人處步去,一路都沒人打斷這沉默,直到了倉夷的幽靜處,三人才停下了腳步。
君免白負手而力,眸子裡微光盡顯。
姜瑜秀撥了撥落在肩頭上的青絲,嗜着笑,“三公子不是不過問三界之事麼,難不成也沉不住氣了。”
君免白不因爲他的話而惱怒,音色低沉,“沉仞已經出手了,七百年的生靈塗炭不能再一次上演。”
姜瑜秀盯着他,“你存了多少私心?”
君免白沉默半晌,清冽的定定道,“全部。”
他爲了一個楚季,便能打破自己兩百年前的執念,如今已不是他願不願意去爭,而是不得不爭,若爲君免白,他不過人界花木神,但若爲君白,他便是妖界三公子。
只有是三公子時,他才能護住他想要護住之人。
姜瑜秀因爲他的坦誠晃了神,繼而大笑起來,“果真是癡情種。”
可他又何嘗不是呢,甚至於他不夠君免白坦蕩,至今都不敢講出自己是私心所至。
蔣遇雁擡眸,輕聲道,“我只想知曉楚季真正的身份,他究竟,與我師父是何關係?”
有風吹過,席捲起一地塵埃,三個出塵絕豔的男子站於這片蒼茫大地,談話聲越來越遠。
懸崖之巔,狂風吹拂着沉仞的絳紫色衣袍,他的墨發於風中飄揚着,聽着身後無雲的稟告某中的寒意越來越甚。
無雲將姜瑜秀所作所爲一一稟告,覺得主子周身寒冽,斟酌着道,“鬼王要屬下告知主子......”
沉仞面色一頓,沉聲道,“說。”
“鬼王道他此生與主子爲敵,主子若想稱霸三界,他便是賠上鬼界千萬陰兵陰將也不會讓主子如願。”
沉仞沉默半晌,過分沉寂反而讓無雲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許久,沉仞聲音冷如霜雪,“還有呢?”
還有?無雲不解,想起跟在姜瑜秀身邊的少年,便小心翼翼說,“鬼王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秀麗少年,看樣子,似乎不是隨從。”
話落,沉仞周身的殺氣驟然狂烈發作,他緊緊抿着脣,天地一片暗色,忽然再也忍不住,眼中殺氣一閃,懸崖上的大石便應聲碎裂,而他站于山巔,分明睥睨天下,卻察覺不到絲毫喜悅。
此生與他爲敵嗎......沉仞慢慢露出個陰冷的淺笑,他倒要看看,姜瑜秀怎麼和他個爲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