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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72.第七十二章

越接近倉夷, 楚季一顆浮浮沉沉的心就越是七上八下,耳邊寒冽的風肆意颳着,灌進他的耳裡, 隱隱生疼。

空氣之中忽然飄來絲絲縷縷的血腥味, 楚季面色一凝, 望着不遠處的倉夷山, 眸子微微縮了縮, 奮力往山上衝去。

而越是往山上,血腥味便濃烈的揮之不去,連空氣都染了些粘稠似的, 令楚季喘不過氣。

他才離開五天,不會出事的, 縱然是這樣安慰自己, 卻難以掩蓋自己的心亂如麻, 一根雜亂的樹枝長出來,勾住楚季的衣袖, 他煩躁的扯開,衣袖頓時撕拉劃出一道口子,他怔怔的盯着破損的衣袖看了半晌,又將目光落到山道上。

風颳過他的臉,楚季緊緊捏着拳近乎將牙咬碎。

近了, 更近了。

楚季躍上山頭, 思念的倉夷便在眼前, 卻令他生生頓住了腳步, 整個人如同被種在地下一般挪不開半步。

昔日安寧的倉夷道觀門前, 身着道服的同門師兄弟屍體直直躺着,白色的道服已經看不出原先的顏色, 盡數被血紅染透。

楚季僵在原地,眼神迅速的閃爍收縮着,望着遍地屍體,忽然之間忘記了該是如何做反應。

只是五日,只是五日而已,倉夷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記得臨行前同門相送的場景,一張張笑臉一聲聲告別,而如今倉夷卻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毫無活物,他腳下站着的,是昔日衆人嬉戲打鬧之地,而那原先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如今了無聲息的趟在他面前。

這一別,便是永別。

楚季費力的挪動着灌了鉛似的雙腿,錦鞋踩在地面頓時被鮮血染污濁,他一步步踩着自幼一起長大的同門的鮮血,身形一晃幾乎要站不住。

一張張死人蒼白的臉映入眼簾,楚季茫然的左右張望着,卻半絲希望也無。

無一活口,盡數喪命。

褐木的倉夷牌匾上濺了點點血花,他怔怔的擡眸又低頭,門前,清虛倒落,曾蜀渾身是傷,滿臉鮮血,望不出原本的模樣。

師尊......師父......楚季想喊他們,喉嚨生澀的像是被東西堵住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有喑啞的嗚咽聲,便像是瀕臨絕望的獸發出來的一般。

楚季呼吸不暢大張着嘴,但吸入的卻是濃厚的血腥味,胸膛驟然涌入洶涌澎湃的悲痛,打擊得他幾乎站不住腳。

他用力咬着牙,喉嚨口涌上一股腥味,但卻被他硬生生壓下去,楚季忍了又忍,忽然捏着拳奮力衝向清虛,幾乎是撲到他身上。

冰涼的體溫讓楚季整個人劇烈發抖,他握住清虛佈滿皺紋的手,雙眼一閉兩道熱淚滾滾而落,他講不出話,一個字都講不出。

若不是他,倉夷不會出事,若他不走,便不會連保護他們的機會都沒有。

這些人,看着他成長,會慈愛的對他笑,會嚴厲的批評他的不是,會縱容他的小任性,會不留餘力的教導他,而如今,皆化作冰冷的屍體趟在他面前。

可他束手無策,他甚至連救他們的機會都未曾有過。

楚季心如刀割,整個人都碎裂了一般,他甚至沒有注意到他的脣角已經緩緩流出溫熱的鮮血,正順着他的下顎滴落到他的衣襟,濃烈至極。

他瀕臨絕望的邊緣,整個人踩在懸崖上,似乎下一秒就要跌落萬丈深淵。

死寂至極的倉夷忽然響起一道極其輕微的腳步聲,楚季渾身大震,下意識將斬雲劍出鞘,雙目血紅用劍直指來人。

黛藍色衣袍落人他的眼裡,楚季握劍的手驟然一緊又瞬間鬆懈,幾乎要握不住。

君免白站在他兩步以外,心痛的望着神色悽然的楚季,慢慢彎下腰來,握住楚季不斷髮抖的手腕,將見血動盪不安的斬雲劍接在自己手中。

處於絕望邊緣的楚季下意識握緊這柄他殺敵的劍器,帶點茫然和慌張看着君免白。

君免白被他眼裡的破碎刺痛,聲色低緩落在這佈滿血腥的空氣之中,“道長,是我。”

如春風泉水一般的音色穿透層層腥重直達楚季的心,楚季手腕驟然一軟,斬雲劍便哐噹一聲落地。

君免白湊進他,看清他滿臉的淚痕和嘴角的血跡,心口也似被劃了一刀似的,隨着楚季的痛而痛着。

楚季一動不動的看着他,君免白輕輕的拉開他放在清虛手上的手,楚季竟然一把將他推開,君免白愕然,而楚季滿眼淚水,艱難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怎麼纔來?”

君免白在妖界得到姜瑜秀消息之時,趕過來倉夷便見得楚季跪在清虛的屍體身旁,遍地的血污和死人,那素日舉止清爽的人似乎也在一時間便得死氣。

他以爲楚季怨他沒有及時趕來相救,並不打算辯解,是他考慮不周,沒能救下楚季在乎的人。

正當君免白心痛自責之時,跪地的楚季猝不及防撞進他懷裡,兩手緊緊攥住君免白身側的衣衫,仿若一鬆開就會撐不住一般。

君免白這才明白,楚季是嫌他來得晚了,放任他一人獨自在這裡承擔痛苦。

他想起方纔一幕,楚季毫無光彩的眸色,有種下一刻便要離他而去的感覺。

若君免白不來,楚季真的便要撐不住了。

君免白深深擁住楚季,身側還是濃重的血腥味,而兩人互相依偎着,也只有這樣,楚季才能找到些許溫度。

他太冷了,冷的凍徹骨血,可淚卻是滾燙的,落進君免白的衣襟,灼傷了君免白裸*露的皮膚。

楚季忘卻了自己,忘卻了所有,只能在君免白的懷抱尋求安慰,如今他什麼都沒有了,他自幼生長的倉夷沒了,他的家沒了,他只剩下君免白。

倉夷是楚季的根,誰若動了倉夷,楚季發誓,哪怕是付出怎樣的代價,他也會讓傷害倉夷的始作俑者血債血償。

有風颳過,天際忽然飄起了小雪,卻不足以掩蓋掉滿地的血污,反而與鮮血融爲一體,流淌在地。

銀淼帶着小黑拼了命的跑出後山,他精疲力盡卻不敢停下,直到夜幕之時纔出了後山。

他癱軟的跌倒在地,月光之中,他的雙眸哭得紅腫,小黑一抽一抽的打着哭嗝,一大一小靠在樹邊 ,夜色濃郁只有兩雙亮晶晶的眼,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銀淼喘着氣,一停下來耳邊似乎便是倉夷淒厲的叫聲,他眼睛一眨,又要落淚,無比的想念起蔣遇雁。

若上神在,倉夷便不會出事,銀淼是那樣信任和仰慕着蔣遇雁。

他用手狠狠抹了下眼,拉住小黑,聲音哭得沙啞,“我們去妖界找三公子。”

小黑嗷嗷兩聲,銀淼隨即鬆了手,而本是人形的小黑終於受不住變成真身,癱在銀淼的腳邊嗚咽叫喚着。

銀淼氣得大喊,“你怎麼偏偏這時候頂不住?”

帶着濃重的哭腔,縱然話是這麼說,但銀淼還是強忍淚水把小黑抱在懷裡。

他是妖,妖是不畏懼黑暗的,但這時候他孤身一人,卻無比害怕起來,走路的時候腿肚子都在打顫。

銀淼知曉自己愛哭,卻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會哭,哭了整整一日還不夠,這會子邊走便回想今日情景,眼淚還是不斷往下掉。

林外小路安靜得可怖,懷裡的小黑已經疲憊得睡過去,銀淼壯着膽子走在夜色之中,哭着安慰自己,很快便能出了小路,很快就能見到蔣遇雁。

他已經害怕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忽聽得細微的窸窸窣窣聲,嚇得臉色全白,而不遠處似乎有一道人影,銀淼奔波了一天,別說法力,就是體力也所剩無幾,不由慌亂,但還是抖着河聲,“是誰?”

那人融化在夜色之中,並不應答,銀淼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見那道身影沒有上前的意思,忽然喜上心頭,驚呼,“是上神嗎?”

每次他危險之時,只有上神會過來救他,銀淼又驚又喜,幾乎就要抱着小黑奔上去,卻在聽見一聲嗤笑後生生停住了腳步。

不是蔣遇雁,這聲音是......君聞。

銀淼臉上刷的毫無血色,哆哆嗦嗦的往後退,拔腿就要跑,而黑暗之中呼的一下亮透起來,照亮銀淼慘白的臉。

前方几個妖物提着火把站着,神色肅穆,銀淼急得往後退,但眼前卻是君聞鐵灰色的身影,腹背受敵,銀淼逃無可逃。

他望着君聞略顯陰柔的臉,硬生生忍住眼中的淚水,倔強的仰着臉抱着小黑與他對視。

“請君入甕,”君聞的音色在夜裡顯得有些陰寒,“銀淼,別做無謂抵抗。”

銀淼抱着小黑的手抖得跟落葉似的,實則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一半是氣一半是怒,“你竟然和沉仞聯手。”

他不聰明,但他也不傻,今日魔界在倉夷大開殺戒,君聞便在倉夷剩下的唯一出口堵住他,若不是和沉仞串通了是什麼?

君聞微微擡了眼,恍然之間挪動身形便到銀淼面前,揚手便是擒住銀淼的脖子,將他狠狠釘在樹上,銀淼劇烈反抗着卻依舊無法呼吸,手中抱着的小黑跌倒在地,嗷嗷的叫喚,卻被君聞帶來的妖物踢到了一邊。

君聞一雙眼染了點癲狂,“看清楚妖界的主子是誰,憑你也敢與我作對,若不是留着你還有些用處,我即刻便可將你碎屍萬段。”

銀淼驚懼的瞪大了眼,死亡襲來,他知曉君聞並非在嚇唬他。

君聞鬆開臉色憋得通紅的銀淼,銀淼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跪在地上劇烈的咳嗽,聽見君聞無情的聲音,是對小黑講的,“回去告訴君免白,十日之內不雙手奉上白玉令,我便將這條小蛇剝皮抽筋,以示懲戒。”

銀淼咳得滿臉淚水,嚎啕大哭起來,他果然,又是一個毫無用處的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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