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很暖和的休息日。位於紅海的阿蘭星落島接近赤道,未見半點冰雪,反而暖洋洋的,凡是在阿蘭星落是居住的沒人穿成一個企鵝。
林小失不厭其煩地拉着瑪麗的手穿梭在阿蘭星落市的大街小巷裡,一步一步地走着,一次又一次地介紹這是誰那是誰、這是什麼那是什麼。
“師傅,”瑪麗又一次開口,“你不想的話,不需要因爲老師的話幫我。記不住就記不住。反正……記憶就是用來忘卻的。”她試着抽出掰開林小失的手,可是林小失攥得緊緊的,無奈之下只能放棄。
不緊不慢跟着他們的愛黎絲一個藥瓶砸過去,正中瑪麗的頭,這個來自英國的貴族小姐以她特有的淡漠口吻百般嫌棄地說:“瑪麗同學你該吃藥了。老師讓我監督你有沒有按時吃藥。”
話音剛落,剛剛還溫溫順順像只小白兔的瑪麗挑釁地一咧嘴就連珠炮似得回嘴:“喲,大小姐不愧爲老師的愛、徒、呢?居然這麼優哉遊哉地監督我這個從貧民窟裡爬出來的垃圾。老師還真是放心你呢,都不怕我把你帶壞。視網膜破損沒看到其他同學對我避如蛇蠍嗎?這樣跟我混在一起你父母知道了會哭的。”
愛黎絲不理會瑪麗的挑釁,自顧自地說:“四年前你來到阿蘭星落學校,每一天經歷過的事情第二天都會忘得一乾二淨,記憶一直停在第一次來阿蘭星落那一天。這種‘選擇性失憶’,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麼纔好。”
聽到愛黎絲將自己一直掩藏不願面對的事實說出來,瑪麗差點繃不住哭出來。四年了,她沒記住任何東西,包括自己身邊的人、上學的路線……全程皆空白。反而上學之前的事情清楚得不可思議。每一天早上,都是例行的問每個人他們是誰?她自己在哪?今天是幾月幾?有什麼安排?
每一天都是這樣,加之瑪麗沒有任何身份背景,只是一個普通的窮孩子,久而久之身邊也就這幾個人了。
——阿蘭星落學校裡,受歡迎的都是那些成績好、品德好、家世好、相貌好的學生。
“林小失,瑪麗,愛黎絲。”微微帶着喘氣聲的叫喚從身後響起。回頭,菲安提着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小跑過來。等到她站定以後,就開始翻購物袋。
——瑪麗口中身邊的人,包括菲安。
林小失、愛黎絲,還有菲安。算是瑪麗爲數不多的朋友。這三個人,每一天都準時在她面前出現報到,一次又一次地進行自我介紹,一次又一次地拉着她走來走去加深印象,雖然一切在最後都是徒勞。
“給。”面前遞過一本精美的硬殼本子,很厚。菲安的臉有些紅,不知道是因爲跑太急還是因爲什麼,她輕聲說道:“剛剛經林學姐提醒纔想到,可以讓瑪麗以寫日記的形式寫下每一天發生的事情,這樣明天的瑪麗就有今天的印象了。”
看着自己興奮的好友,愛黎絲細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每一天早上,最最具有挑戰性的,就是讓瑪麗這個敏感的小姑娘相信他們所說的話是真的。重點就是,不知道明天的瑪麗會不會接受日記本里的內容。
猶豫着接下本子,瑪麗彆彆扭扭地道了聲謝謝。
“徒弟,爲師要請假。”林小失嚴肅地說了一聲後鬆開瑪麗的手,一個閃身進了一邊的蛋糕坊。看着人流爆滿的蛋糕坊,瑪麗有些呆滯。
師傅,會不會被擠成苗條兒。
腦補下自己那個原本就瘦的師傅像一根軟綿綿的麪條一樣後,瑪麗就一陣惡寒,馬上停止幻想。
“喲,”愛黎絲歪了歪腦袋,面上一片平靜,可是瑪麗發誓她看到了愛黎絲眼中的戲謔。“林小失是要蛋糕不要命嗎?”
一直以來跟愛黎絲兩看生厭的瑪麗正要習慣性出口,視線所及的場景就變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