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感恩周。阿蘭星落島。
菲安是被痛醒的。裂開的傷口沒有結痂,反而因爲冷空氣侵蝕慢慢發炎腐爛。全身上下一陣痠痛,血沾在身上,已經凝結了。她躺着的地方被血染紅了,時間太久,血凝結成一片浮着一層薄薄的油的“血豆腐”。那些人血豆腐顫悠悠、沉甸甸的,帶着令人嘔吐的腥味。
菲安咬住嘴脣,手掌覆在地上支撐着坐了起來。掌心因爲某些原因破了皮,一擱在地上就一陣刺痛。菲安疼得忍不住呲牙,卻不敢出聲。
鼻尖縈繞着消毒水的味道,聞太久了鼻子幾乎沒知覺。
這一股熟悉至極的味道令菲安出現了短暫的眩暈,無數片段從菲安大腦裡閃過。紫色的瞳一點點黯淡,菲安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過長的劉海帶着陰影遮住她的臉,那身紅藍制服起了褶,大片大片的血暈開在她的身上。
“哐當”一聲在醫院的十二樓響起。菲安跌跌撞撞地走出醫藥倉庫,一步一步走向消防梯間。十二樓通往十一樓的樓梯有兩個持槍的特種兵守着,聽到聲響後大喝一聲:“誰?”
“……呵……呵,十二樓……只關着……一個人……喲!”
莫名陰冷的聲音,末尾那個上揚的“喲”讓兩個特種兵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很快,其中一人反應過來,大大的舒了一口氣:“不就是那個半死不活的紫眼丫頭嗎?從醫藥倉庫跑了出來又怎麼樣?犯人就該好好地待在牢房裡。”這個狂妄愚蠢的特種兵,在莫名的高傲的驅使下,放下戒心拉開了消防梯間的門。
——就怎麼直接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另一個特種兵在等了許久後,才發覺不對勁。他的同伴就這麼直直挺挺地站在那裡,一聲不吭,也沒有其他的聲音出現,安靜得令人窒息。
“喂,”走上前推了同伴一下,“你怎麼……”話還沒說完,特種兵就看着他的同伴直挺挺地倒下了。看不清表情的菲安站在門口,手一翻踮起腳,染着血的碎玻璃瓶捅到特種兵的脖子裡——然後,重重地擰了幾下。
拔出碎玻璃瓶,特種兵跟他的同伴一樣,直挺挺地倒下了。他的同伴和他一樣,喉口被菲安不由分說地一個用力捅穿了,動脈被劃斷,不停地出血。菲安的這一個突襲,全部過程用了不到十分鐘。
菲安的身體搖晃了幾下,順勢倚在門上,慢慢順着門跪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眸子漸漸恢復清明。“啪嗒”一聲,碎玻璃瓶掉到地上,慢慢滾向樓梯。黑暗中幾聲脆響,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又恢復一片寂靜。
“唔……”菲安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吟,她的身邊還躺着兩具屍體。
那雙還在抽搐着的手攤在眼前,上面好像淌滿了猩紅色的液體,“我……殺人……了?”猛地仰起頭狂笑,“哈——哈——我殺人了……我……竟然……殺人了——哈——”眼瞳不斷縮小,笑聲漸漸沙啞。
菲安·英格斯,你的生命還剩下3小時24分鐘57秒。
陰森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菲安的身體一僵,很快就像篩子一樣抖了起來。呼吸變得艱難,帶着顫音的話語在消防梯間響起:
“吶……我說,貓先生,我當初來到阿蘭星落的初衷……是什麼?我一直在想……四年前,我爲什麼要來到‘阿蘭星落’……奶奶她……爲什麼要留下一封信,讓……讓我去‘阿蘭星落’。哈……”
菲安口中的“貓先生”沒再出聲。
“蠢貨。”陌生的嗓音自菲安口中傳出,只見菲安低着頭觀察地上的屍體,然後動作利落地把特種兵身上的所有軍械摸了。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大,菲安彷彿褪去了以往的靦腆與天真,變得神秘而詭異,在最後,她伸手,摘掉了兩個特種兵手上那雕縷着通靈者圖騰的“魔魘戒指”——兩個特種兵軟塌塌地化成冒着氣泡的血紅色符文。“呵呵——”無比優雅的笑聲從菲安口中溢出,“——死了這麼多年的人,靈魂卻被強留在這個世界上。真是——有夠可悲的。”
菲安——或許她並不是菲安,可是她佔據着菲安的身體。把貼在臉上的髮絲捋順別在耳朵後面,以一種極其陌生的口吻吐出一段話:“菲安·英格斯。感謝你這幾年給我的寄宿。作爲回禮,甄選考試,我幫你贏。”不屑地撇了那堆血紅色符文一眼,“菲安”將手**一類的東西藏在身上,把玩着手槍站起來,一步一步走下了樓梯,削瘦的身影慢慢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