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雅湄起牀剛剛梳妝好,昀鶴便進來通報說太子妃身邊的宮女求見。雅湄忙到外室請了那宮女進來。那宮女稟告說太子中午在宮後苑設宴,太子妃便請雅湄也去。雅湄答應一定會去,那宮女便行禮退下了。因爲是正式的宮宴,所以雅湄換下了常服,穿上了一件玉色的禮服,便去赴宴了。
她到了宴會現場,見玥曦已經坐在那裡了。對此,雅湄並沒有過多驚訝。昨天晚上昀鶴和莫丹的對話雅湄還記得,她也想通了爲什麼只要宮裡有什麼大活動德妃必定打發玥曦參與的原因。玥曦起身給雅湄行了禮,雅湄忙扶起她,然後坐在玥曦的身邊。過了不久,阿哥福晉和公主們都到齊了。雅湄便趁着大宴便悄悄觀察起來。
太子依舊和幾年前一樣滿臉都是桀驁。雅湄心想也是,在宮中,太子完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雅湄讀《雍正皇帝》就讀到過太子實在過於昏懦,君不似君,臣不似臣,十三阿哥便勸雍正韜光養晦,以取代太子做皇帝。從知道十三阿哥的生母不是寶日龍梅開始,雅湄就不太相信《雍正皇帝》裡的故事了。她明白真正的歷史和野史小說定是有很大不同的。她只能確定將來繼位的定是雍正,但是做皇帝的心搞不好早就有了。
這樣想着,雅湄便不由自主看向雍郡王。雍郡王在《雍正皇帝》裡被稱爲“冷麪王”,但是事實上雅湄覺得他並不冷麪,相反,他看上去還蠻謙和的。雅湄也完全不能把這樣的人和登基後軟禁兄弟的皇帝聯繫起來。或許是他還年輕,雅湄這樣想着,現在的雍正才二十出頭,時間可以磨平一些人的棱角,也可以磨出一些人的棱角。
雅湄又望向直郡王,他身爲康熙的長子,現在已經年近三十。直郡王在整個宴會上話都很多,不斷在誠郡王耳邊說些什麼。相反,直郡王帶着的側福晉從開始就不講什麼話,只悶悶不樂的樣子。誠郡王和直郡王不同,一直只顧着吃飯,閒下來後回答直郡王一兩句。雅湄看着這兩個親王,想起自己讀書讀到康熙廢太子的時候,這兩人也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直郡王因爲用巫蠱陷害太子受到了處罰,而誠郡王因爲和太子素來友好反而得到晉升,其他雅湄也沒想起什麼。只是看到現在兄友弟恭的樣子,雅湄真的沒法把幾年後的事情聯想起來。
雅湄又看向五貝勒和七貝勒。五貝勒幼時是由太后撫養的,年歲大了以後又養在了宜妃宮裡,所以雅湄和他真正接觸只是在宜妃宮中。雅湄曾聽太后身邊的保宜姑姑說起過,五貝勒小時候特別愛讀書。其實雅湄如今看來也覺得五貝勒是個愛書之人,溫文爾雅的樣子。不過因爲幼時呆在太后身邊,五貝勒的漢語並不好,只通蒙語和滿語。七貝勒不知爲何瘸了一條腿,雅湄曾偷偷問過,但大家都諱莫如深,雅湄也不敢接着打聽下去。除去瘸腿,七阿哥其實挺精神的,一直大笑着和五貝勒互相開玩笑。
坐在七貝勒旁邊的是八貝勒和九阿哥、十阿哥。雅湄上次見到他們三個湊在一塊兒還是在布庫房看阿哥們射箭的時候了。其實現在再看,他們三人關係真的很好。八貝勒一直帶着溫和的笑,和雅湄一直以來的印象一樣。倒是九阿哥,他的笑容簡直像被貼上去似的,比哭還奇怪。雅湄心道九阿哥是不是還在念着魏春兒。不過九阿哥目光掃過她時也沒什麼表示,既沒有憎恨也沒有厭惡,這讓雅湄輕鬆了不少。十阿哥倒是依舊大大咧咧,讓雅湄又回憶起那個請太后看他比武的小男孩。八貝勒、九阿哥和十阿哥一直說說笑笑,就數十阿哥的嗓門最大了。
十二阿哥還是像以前一樣,一個人靜靜在一邊,偶爾和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說幾句話。雅湄望着他時他也看向雅湄,微微點了點頭。雅湄看到十二阿哥望向自己,又想起昨晚自己的想法,臉一下紅了起來,忙又看向十三阿哥。十三阿哥黑眼圈很重,一看便知昨晚沒有睡好。雅湄暗自腹誹搞不好是欣嬈鬧騰的。對於和十二阿哥一起隱瞞欣嬈往敏妃茶水裡撒銅鏽的事又開始有了強烈的負疚感。看到十四阿哥,雅湄又想起當年布庫房那個矮矮的小男孩。現在十四阿哥長高了不少,整張臉也是粗眉大眼,英氣非凡。他時不時調侃十三阿哥幾句,然後爽朗地哈哈大笑。
赴宴的四位公主裡雅湄對鈺寶、鈺宓和鈺寧都是很熟悉的。還有一位公主是通貴人的女兒、六公主鈺安。在幾位公主中,雅湄覺得鈺安相貌還算不錯,只是看起來性子安靜,不怎麼說話,只有坐在旁邊的欣嬈和她搭話時才勉強回一兩句。鈺寶和坐在身邊的鈺安鈺宓都不怎麼說話,只越過她們和鈺寧雅湄說個幾句。雅湄太清楚鈺寶這樣的性子不過了 ,和不熟、看不慣的人都無話可說,雅湄剛進宮時鈺寶也不待見她。鈺宓還是老樣子,在人多的場合一臉害羞,也不和身邊的鈺寶鈺寧說話,只偶爾奉承太子妃幾句。鈺寧長得像極了敏妃,眉目如畫。她總是紅着臉和十三阿哥說話,十三阿哥也笑着溫柔迴應。看着十三阿哥對鈺寧親熱的樣子,或許是因爲知道了十三阿哥納欣嬈爲側福晉的真正原因,她總覺得十三阿哥把鈺寧當做小敏妃了。
雅湄剛剛有這個想法,還沒有深入想下去,只聽太子說道:“今兒個熱鬧,且讓十五弟、十六弟也來湊湊熱鬧罷。”有個太監便聽命下去了。
沒過多久,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就到了,雅湄和玥曦起身行了禮。他們都坐在十四阿哥旁邊。雅湄看向兩個阿哥的時候,發現伺候在十五阿哥身後的一個宮女正一臉好奇打量着自己和玥曦。雅湄微微皺了皺眉,自己悄悄觀察幾個主子都是小心翼翼的。自己在宮中也算個固山格格,這宮女倒是渾然不怕,這麼明目張膽打量自己。
這時,玥曦悄悄附到雅湄耳邊說道:“格格可看見那個一直往咱們這兒瞧的那個宮女麼?”雅湄點了點頭,她悄悄觀察了一下那個宮女。她長得還算出挑,十八九歲的樣子,臉上抹了淡淡的妝,整體看上去也像個溫婉女子,只是舉止讓雅湄不甚滿意。玥曦接着說道:“格格那時在蒙古,可不知道這姑娘是個厲害角色。”雅湄輕聲問道:“此話怎講?”
“那姑娘名爲鈕祜祿·翳媛,原來在宜小主宮裡做個小宮女,也不怎麼起眼。”玥曦剛說了這句話,雅湄就大吃一驚,翳媛不就是那個繡了哆啦a夢給十六阿哥的宮女麼。不過宜妃底下宮女很多,她也沒注意過翳媛,如何到了密貴人手下她也不清楚,於是雅湄仔細聽玥曦說說這翳媛的“厲害”。
“這鈕祜祿氏過去一直在宜小主手下做事,奴婢選秀後被分去永和宮德小主處做女官以後她就常常來找奴婢。她也不知從哪裡聽來的閒言閒語,竟然老問奴婢和十三阿哥…”玥曦頓了頓,一臉厭煩,接着說,“問奴婢和十三阿哥是不是關係很好。”
雅湄有些好奇:“我在草原上見到側福晉和十三阿哥可是要好得不得了呢,她怎麼會問起你和十三阿哥?”玥曦撅着嘴搖搖頭:“奴婢一直伺候在德小主身邊,有時伺候十三阿哥只是分內之事。她老是問東問西的奴婢也不愛搭理她。結果,就去年,這鈕祜祿氏獨自竟敢獨自一人走在宮後苑,還衝撞到了雍郡王。”
雅湄不禁對這翳媛有些佩服,清朝有嚴格規定,宮女若要出自己的宮門必須兩人以上結伴而行。這翳媛當時是宜妃的宮女,居然敢單獨離開宜妃的翊坤宮,還衝撞雍郡王。這樣既不守規矩,又丟了宜妃的臉面,她很好奇翳媛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於是問道:“那後來怎樣,雍郡王怎麼處理的?”
“雍郡王菩薩心腸,倒也沒說什麼,就讓手下的太監把她送回翊坤宮了。”玥曦喝了口茶,接着說,“宜小主知道後,覺得這鈕祜祿氏太丟她的臉,但雍郡王沒說什麼,她也不好動靜太大,就把鈕祜祿氏丟到慎刑司打了三十大杖。等鈕祜祿氏養好了傷,宜小主就把她打發到密貴人那裡了。”
雅湄笑笑,說道:“這宮女定是想攀龍附鳳沒成想偷雞不成反倒蝕把米。” “可不是,那天以後,滿宮裡都在討論她。奴婢也是那以後聽說的…”說到這裡,玥曦把聲音放得更低了,“當年在翊坤宮的時候,這鈕祜祿氏和十三阿哥側福晉瓜爾佳氏關係很近。格格應當知道,瓜爾佳氏那時還是敏妃的宮女呢。這件事後不久,不知爲什麼,十三阿哥一直求着皇上把瓜爾佳氏賜給他,皇上也寵十三阿哥,十三阿哥磨了幾天,皇上也就答允了。這不,今年年初的時候瓜爾佳氏就嫁給十三阿哥作側福晉了。”
講完這些,玥曦像出了通氣似的,心情看起來好多了,開始吃起東西來。雅湄也靜下來打算理理思路。這時,她忽然打個激靈。鈕祜祿氏,雍郡王,未來的雍正皇帝。雅湄還記得看到《雍正皇帝》裡,乾隆皇帝的生母好像就是姓鈕祜祿來着。她還記得這本書裡有描寫,雍正還在潛邸時,對年側福晉懷孕關懷備至,鈕祜祿氏才小產,所以心裡很難過。後來,鈕祜祿氏就生了弘曆。但是這本書畢竟是小說,雅湄也沒讀過關祜祿。她通過那個繡着哆啦a夢的香袋知道,翳媛也來自現代,搞不好她像自己一樣,也只看過於雍正乾隆時期的其他書,電視劇也就看過《還珠格格》,她完全不能保證乾隆生母就姓鈕《雍正皇帝》,以爲自己會是乾隆的生母呢。就算乾隆生母真姓鈕祜祿,她也不能保證自己就是那個幸運兒啊。
這樣想着,雅湄望向翳媛,見她一邊伺候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一邊還偷偷瞄向雍郡王。搞不好因爲雍郡王沒有處置她,她還心存希望呢,雅湄打心底裡有些瞧不起她,也替她搞不好又有什麼過激舉動有些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