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進行了一會兒,雅湄總有翳媛會利用宴席好好展示自己一下的預感,這種預感還越來越強烈了。畢竟太子大宴很難得,雅湄在宮裡呆了這麼久也是頭一回遇上,對翳媛來說絕對是個難得的表演機會。不過這宮裡的人個個精明,翳媛的那些小九九一定會被識破的。若是翳媛自己作孽,雅湄想,自己一定不會出口救人的。要殺死心中的女孩,不能同情心氾濫害了自己和家裡人。
雅湄的預感很快成真了。十六阿哥還在把玩着上回他給雅湄看的那個繡着哆啦a夢的香袋。這一幕被太子妃看見了,太子妃問道:“十六弟,你手上那個香袋的花紋倒是別緻。”十六阿哥一臉驕傲:“回太子妃的話,這是我額娘宮裡的翳媛姐姐繡的,是個小貓。”雅湄不知道是因爲自己看慣了哆啦a夢還是其他什麼原因,雅湄真的不覺得一個香袋上繡哆啦a夢很別緻。看着太子妃對那個花紋饒有興致的樣子,雅湄有些奇怪。
“翳媛…”太子妃聽到這個名字後若有所思,然後往十六阿哥身後看去,一下子就看到翳媛,隨後笑着問,“你可是十五弟說的翳媛?”翳媛那天衝撞雍郡王,一下出了名,因此太子妃一眼認出翳媛,雅湄也不覺得太驚訝。
翳媛走到大廳中央,福了一福,回稟道:“回太子妃的話,奴婢正是翳媛。”太子妃溫和地笑了笑:“你繡的香袋花樣倒是少見,不如多畫些繡樣,我好讓繡娘照着繡給毓慶宮那些小格格小阿哥們。我的三格格也剛五歲,愛極了這些繡着小貓小狗的物什呢。”翳媛忙又行禮:“謹遵太子妃娘娘的吩咐。”原來這是太子妃想要來給太子的幾個孩子繡啊,雅湄舒了口氣,她實在不能想象太子妃帶着繡哆啦a夢的香袋會是什麼樣子。
這時,八貝勒福晉綏婉忽然說話了:“你也別急,慢慢畫,到時候太子妃娘娘自然會派人來取。別單獨一人又隨便在宮後苑亂走,衝撞哪位爺了。”幾個福晉公主都吃吃笑了起來,這時,十阿哥大着嗓門說道:“我就說這宮女的名字打哪裡聽過,原來是那個‘邂逅’四哥的小宮女啊。”雅湄轉眼見太子妃有些尷尬,大概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翳媛則更是滿臉通紅。
太子像是起了興致,問翳媛道:“你很想嫁給我四弟?”雍郡王一驚,不解地望向太子。只聽翳媛回答道:“雍郡王金枝玉葉,奴婢敬仰,不敢高攀。”太子好像沒有聽到她的回答似的,反而饒有興致追着問:“我們這麼多兄弟,爲何你獨獨挑我四弟呢?”
雅湄的位置離翳媛最近,她看見翳媛嘴角微微上揚,朗聲說道:“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翳媛在說這段的時候,雅湄的眼角就微微抽搐起來了。在現代,誰沒讀過□□的《沁園春·雪》呢。但是雅湄總覺得翳媛用的不是地方,這段明顯是誇讚君王的,她就算不用在康熙身上,至少也得用在太子身上吧。雅湄深深覺得這回翳媛又要失敗了,原因還是拍馬屁拍在馬腿上。
果不其然,她念完□□這首詞的精華部分,整個宴會都安靜下來了。大家都一臉複雜看着翳媛。雅湄還瞄見雍郡王已然出了一身冷汗。這翳媛還算機靈,停頓了一會兒發現氣氛不太對勁,馬上接口說道:“奴婢覺得太子就是這樣的人。恩…雍郡王是月之光華,太子乃日之光輝。奴婢更加欽配太子的英明。”後面救場的話的確有些牽強,但總比只留前面這段然後掉腦袋來的好吧。雅湄暗暗替翳媛捏了把汗。
顯然,太子對翳媛這樣的表現不是很滿意,只是點點頭說:“好了,記得太子妃的吩咐,下去吧。”雅湄看到翳媛退了下去,一臉懊悔。
宮宴接着舉行,大家極爲默契,剛纔的小插曲像是沒發生過,但是氣氛壓抑了許多。
宮宴接近尾聲,太子妃忽然問雅湄:“妍格格,你是不是很久沒回過家了?”
經太子妃這麼一問,雅湄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的確有三年多沒回過富察府了。雅湄到這個世界在富察府呆了三年,不過雅湄生母已然過世,父親又是事務繁忙沒空常和自己相處,所以雅湄最想念的還是富良。仔細算來,雅湄也有快三年沒見過富良了。還有那些姨娘,雖然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對自己還是很好的。其他的哥哥雖然也不常呆在一起,但是畢竟有三年的相處,雅湄還是挺思念他們的。這樣想來,雅湄有些想念家人,紅了眼眶回答太子妃道:“回太子妃的話,雅湄三年沒回過家了。”
太子妃點點頭:“是我的疏忽,回頭我會稟告皇阿奶,讓你回家住幾日。”雅湄忙行禮謝恩。
太子妃接着說道:“一會兒宮宴結束後你到毓慶宮來,你回府的一些事宜我要交代你一下。”
筵席結束後,雅湄便跟着太子妃去了毓慶宮。雅湄心裡有些疑惑,按理說她自己回家只要太子妃同意就好了,爲什麼要她跟着太子妃到毓慶宮呢。進了毓慶宮,太子妃在主位上坐下,便熱情地招呼她坐在一邊的椅子上。雅湄行禮道謝後,便坐下了。
太子妃待雅湄坐定,開口問道:“格格可聽說過唐太宗時期的徐賢妃?”
唐太宗李世民的徐賢妃雅湄自然知道。她名徐慧,和武則天一起入宮,一開始和武則天一樣都被封爲才人。武則天在太宗時期不怎麼得意,倒是徐慧一步步被封爲充容。唐太宗死後,徐慧痛不欲生,不久也辭世,被追封爲賢妃。徐慧之所以受到李世民的喜愛就是因爲她的才華。據說她五個月大的時候就開口說話,八歲即可作文了。入宮後常常上諫唐太宗,因而受太宗禮待。不過,雅湄還是沒有弄明白太子妃好端端的爲什麼要提起徐賢妃,所以只含糊回答道:“太宗駕崩後,徐賢妃不久也隨太宗而去,徐賢妃的貞潔天地可鑑,雅湄是極佩服的。”
太子妃婉婉一笑:“格格果然如傳聞般富有學識,想必也能成爲徐賢妃那樣的女子。”ωwш▪ ттkan▪ c○
雅湄聽了一怔,也不急着回答,只細細琢磨太子妃說這些話的用意。這太子妃講話真是極有藝術性,先拿徐賢妃舉例,問雅湄知不知道,不僅可以誇讚雅湄讀過不少書,還可以…還可以暗示雅湄些什麼。想到這裡,雅湄不禁寒毛卓豎,忙笑笑回答太子妃道:“太子妃說笑了,湄兒一介女流,就只讀讀《列女傳》這樣書,哪能和太宗的徐賢妃相提並論呢。”
見太子妃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雅湄接着說道:“唐太宗的長孫皇后曾爲避免與太宗談論朝政而說:‘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妾以婦人,何敢預聞政事’,雅湄更爲欽佩長孫皇后這樣的賢德之人。何況大清祖制,後宮不得參政,太子妃折煞湄兒了。”雅湄隱隱覺得太子妃以徐賢妃比自己是想要讓太子把自己娶作側妃。雖然不能肯定自己的想法,雅湄還是搬出了長孫皇后的典故,也暗示自己絕不做小,就是不知道太子妃能不能領會了。
雅湄這樣幾句軟話把太子妃的話一一頂回去,太子妃也不見生氣,笑得依舊和婉:“格格真是的,我才說一句,就一下子引經據典回了我十句。”雅湄忙解釋:“太子妃,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格格多心了,我並沒有要你干政的意思。”太子妃臉上沒有起一絲波瀾,她慢慢說道,“我只是想格格將來定是個賢妻。”
然後太子妃轉移了話題,跟雅湄交代了回富察府的時間和要注意的一些事情,便打發雅湄離開了。
雅湄出了毓慶宮,見九阿哥站在宮門外。因爲是直接撞上的,雅湄也不好躲開,就上前行了個禮。九阿哥虛扶了一下,隨後雅湄聽見九阿哥輕咳一聲,說:“兩年前因爲春兒誤會於你,抱歉了。”
雅湄有些奇怪,怎麼說起這麼久之前的事。還沒等雅湄回話,九阿哥已然進了毓慶宮。
回了惠和堂,雅湄坐在內室,有些愣愣的。她隨手拿起一面銅鏡,照着自己的臉,試圖模仿出太子妃那樣永遠不變的溫婉笑臉。莫丹打了一盆水進了內室,見雅湄這樣,便問道:“格格怎麼了?”
雅湄望着銅鏡裡自己的臉,說道:“我也想像太子妃那樣,一張臉永遠不變,都那樣溫和地笑着。”
莫丹洗了洗手上的手巾,笑着說:“格格保持現在這樣很好啊。”接着她把手巾遞給雅湄,雅湄拿來抹了抹臉。莫丹便伺候更衣雅湄就寢了。
又是一個雅湄的不眠之夜。雅湄總覺得太子妃這段話別有深意。她很慶幸自己不軟不硬把太子妃後面要說的話堵了回去。只是不知道太子妃要見她是太子妃自己的意思還是受太子授意。但是不管是誰的意思,雅湄心知這絕對不是由於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只是因爲自己有個受康熙倚重的父親罷了。雅湄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被動受人牽制了。馬齊現在身居高位,肯定是有很多人拉攏的對象。她雖然不很贊同翳媛的冒冒失失,但是覺得翳媛主動出擊的決定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