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負人, 雅湄和孩子終還是有驚無險。
康熙四十五年六月二十六那日,十二阿哥和雅湄的第一個孩子誕生了。生孩子的過程自然是痛苦無比的。但是聽見孩子出生後的哭啼聲,雅湄覺得一切都值了。
產婆清洗了這個新生兒, 隨後抱到雅湄面前, 一臉喜氣:“恭喜福晉了, 是個小阿哥。”
雅湄望向襁褓裡的孩子, 渾身通紅, 臉上皺巴巴的,還閉着眼睛,不由暗道:“怎麼這麼醜。”不過她心裡還是美滋滋的, 告訴那產婆:“且抱給十二爺瞧瞧罷。”
那產婆領命便出去了。雅湄覺得自己實在太累了,閉上眼睛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 雅湄醒了過來, 見十二阿哥正歪在榻邊的椅子上休息。雅湄有些口乾, 掙扎着想要起身倒杯水。但是十二阿哥立馬睜眼起來,一臉欣喜, 說道:“睡足了?我給你倒茶來。”
雅湄點點頭,十二阿哥便去倒了水,隨後扶起雅湄一點一點喂她。當溫水滑進嘴裡,雅湄纔有了一點真實感。自己真的做母親了呢。她喝了水,問十二阿哥:“孩子…還好麼?”因爲剛剛生產, 雅湄還很虛弱, 聲音都很輕。
一提起孩子, 十二阿哥笑意更盛:“好得很, 是個大胖小子, 奶孃抱去餵奶了。”
雅湄笑了笑,她感覺自己現在扯一下嘴角都是很困難的事了。
十二阿哥接着說道:“你剛誕下小阿哥, 待滿月後,咱們阿瑪和十一哥、十二哥一家子都會來阿哥府呢。三哥又被外放爲官,倒來不成了。”雅湄心裡一陣激動,微微笑着點了點頭。
“這是咱們的長子。”十二阿哥說道,“咱們先給他起個乳名罷。到時候等孩子滿週歲了,皇阿瑪便會賜名下來了。”
雅湄閉眼想了一會兒,她實在太乏了,也不想想些有寓意的好名字,便隨口說道:“既是長子,便叫大瓜罷。”
十二阿哥愣了許久,接着笑了起來:“好,隨你。”
在雅湄呆在驚綠堂坐月子的時候,聽說鈺寶已經嫁去了蒙古,康熙親自送嫁,恩寵無人可比。雅湄不禁有些傷感。自己在宮裡唯一說得上話的知己竟就這麼嫁去蒙古了。
等到了大瓜滿月宴過去不久,馬齊和雅湄的哥哥嫂嫂們都來了阿哥府。馬齊說想要和自家女兒單獨談談,於是衆人依舊在主殿聊着,雅湄跟着馬齊到了後院。
小池波光粼粼,幾尾錦鯉正追逐嬉戲。馬齊和雅湄坐在小池旁的石凳上,馬齊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十二阿哥府倒是精緻。湄兒在府裡可還稱心?”
雅湄暖暖笑了笑,告訴自己的父親:“十二爺對湄兒極好的。湄兒每日都很開心。”
“前年十二爺在儀封的事我也有所耳聞,好在聖上壓住了此事,倒也無礙。”馬齊略一沉吟,“十二爺似乎並不喜參與政事…往日我只覺得他有些庸碌,如今看朝中的那些齷齪事,反倒覺得十二爺彷彿纔是最明白的那個人。”
十二阿哥平日從不和雅湄提朝裡的事,雅湄也從不問起。女眷不得隨意議政是其一,但更重要的倒是雅湄已然被府裡那些賬本折磨得焦頭爛額了,也對朝政沒什麼興趣了。其三,她也相信十二阿哥自己能處理好遇到的事,她就好好管好十二阿哥的後院便成了。所以馬齊說的那些,她都沒什麼感覺,只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雅湄想了想,把自己積在心裡許久的疑問問了出來:“我看十二阿哥府的賬本,幾乎年年要向戶部借個幾百兩,總覺得有些不妥。”
馬齊怔了一下,忽然捋着鬍子笑了:“湄兒不愧是我馬齊的女兒。我本以爲你會不滿十二阿哥不求上進,本想單獨和你談談開解你,想不到湄兒倒只介意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雅湄怎麼會介意十二阿哥的“不求上進”呢。她明白十二阿哥這麼做的用心,而且她相信,自己丈夫的能力並不比他的兄弟們差。只是人各有志,十二阿哥和她只想要過好自己的日子,不摻和那些是是非非罷了。
“向戶部借銀一事你不必擔心,這是宗室大臣裡常有的事。當年我在戶部尚書一位上時,戶部每年光借銀給他們的支出就有足足三十萬兩之巨,而還款者寥寥。湄兒現在更該上心的是…大瓜…”說道大瓜的名字,馬齊頓了一下,顯然對十二阿哥和雅湄給孩子取這麼個名字有些不滿,“十二阿哥平日要去禮部,晚上要寫摺子,自然不會有太多功夫照顧那孩子。因此,大瓜的教育便全指着你了。旁的我不便多說,只一條,不要寵壞了孩子。”
雅湄正色應下。她明白,馬齊說這些自有他的道理。隨後,雅湄問起了她的那些哥哥嫂嫂的近況。馬齊只說一切都好,又補充了一句:“你十二嫂有孕兩月,富興最近又蒙恩蔭封了個翰林院編修,倒是雙喜臨門。”
聽說阿木爾懷了孩子,富興又終於有正事幹了,雅湄也替他們高興:“一會兒湄兒定記得去恭喜十二哥和十二嫂。”
“以往覺得你十二哥風流成性,又沒空管教他,很是後悔。”馬齊滿臉歉疚,接着又釋然般笑笑,“現在你十二哥倒是盡責,他自己本身也有才華,倒是教主子爺看重了。”
雅湄不禁有些驚訝。她完全不能想象富興認真起來的樣子。不過,富興與阿木爾成婚後,的確收斂了性子,雅湄歸寧的時候也不怎麼聽到富興那些混事了。
馬齊和雅湄怕在主殿的衆人久等,便沒再多聊,亟亟朝主殿趕去。就見十二阿哥與富良、富興聊得正在興頭上,齊佳氏和阿木爾則在一邊安靜聽着。
雅湄上前笑道:“剛剛聽聞十二嫂有孕,十二哥又得了差事,湄兒在這裡恭喜十二哥和十二嫂了。”
富興和阿木爾起身還禮。阿木爾掩嘴笑了:“阿木爾也要恭喜十二福晉誕下小阿哥。不知我的大瓜小侄兒在哪兒呢。”
十二阿哥起身招呼下人抱來阿哥,轉臉對富良富興說道:“剛剛聊得高興,倒是忘了小阿哥。”
一盞茶的功夫,奶孃就把大瓜抱來了主殿。大瓜現在纔出生三十幾天,但是雅湄卻覺得他比剛出生時好看太多了。而大瓜睜眼時是雅湄最高興的時候,大瓜的眼睛又大又亮,望着雅湄的時候,快讓雅湄的心的融化了。奶孃剛踏進主殿,便被雅湄的兩個嫂子圍住了。看着兩個嫂嫂興奮地逗弄大瓜,雅湄心裡不禁有些驕傲。
阿木爾從奶孃懷裡穩穩抱過大瓜,轉身朝富興說道:“要是咱們的孩子有大瓜一半的討人喜,那我便也知足了。”富興只憨憨笑了笑,沒說旁的。雅湄在邊上看着,只覺得自己這富興哥哥倒是被阿木爾吃得死死的。
衆人在主殿用了午膳,阿木爾便說道:“阿木爾剛剛有孕,有些避忌還要向十二福晉討教呢。”雅湄先是一懵,齊佳氏生過孩子,阿木爾爲什麼還要問自己?隨即她便明白,阿木爾是要和她單獨談談,便說道:“那湄兒便請十二嫂去我屋子裡小坐片刻。”
阿木爾和雅湄在衆人注視中離開主殿。雅湄總覺得有些尷尬,好像自己和阿木爾要講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又覺得把齊佳氏一人晾在主殿一羣男人中間不太妥當。
進了驚綠堂,阿木爾便笑着拍了拍雅湄的肩:“福晉好本事,把十二爺的心思栓得牢牢的。”頓了一下,阿木爾接着說,“不過聽你十二哥說,十二爺並不熱衷於政事,這是怎麼回事?”
“十二爺本就不願參與朝上那些爭鬥。”雅湄回道,“這樣也挺好,我去宮宴的時候,和每個福晉關係都不錯,也不用面和心不合在那裡做戲。”
阿木爾顯然有些不滿,她伸手作勢要點雅湄的腦門,又立馬收住,只嘟着嘴說道:“你現在是舒坦了,但你要想想你以後啊。十二爺和你的榮辱是一體的,屆時那些有爲的阿哥們都封了親王郡王,十二爺要還只是個阿哥…到時候你在妯娌面前擡不起頭來,看你上哪哭去。”
雅湄啞然。
雅湄也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了,便開始聊起富興和阿木爾的事。
阿木爾聽到雅湄說他們舉案齊眉之時,神色稍稍變了變,隨後只說道:“我還擔心你十二哥在我有孕之時又去那些地方鬼混呢。”
“十二哥自婚後改了許多毛病呢。”雅湄安慰道。
阿木爾只悽然笑笑,隨後搖了搖頭。她說:“把你叫來也就是和你說說十二爺的事,沒旁的了。現在你有了兒子,也算在阿哥府立足了,我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等馬府衆人回去後,雅湄的生活又趨於平淡。
直到五月後的一天,忽有小婢過來稟報:“馬府來人,說是十二少夫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