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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五章 君子欺人有其方

38.第三十五章 君子欺人有其方

雅湄不明白, 今年她家爲何連年遭禍。十二阿哥只在府裡休養了幾天,便又開始去禮部了。雅湄一直擔心,十二阿哥自己出了這樣的事會想不開, 卻不想十二阿哥這幾日都平靜地很,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雅湄有些奇怪, 又有些無奈。自己與十二阿哥成婚多年, 終究是看不透他。

這幾月來雅湄經了一番折騰, 身體虛了起來,平日便很少出門,只在屋子裡休養。那日雅湄在後花園的石凳上休息, 看着花園裡日漸枯黃的花木,不由嘆息一聲。

此時只有陽信一人侍立在一邊。雅湄平日有事便吩咐她去做, 無事也不常和她說話, 待其他下人也是如此, 並不與他們交心。而現在,雅湄只想找個人傾訴一番。

“陽信, 人活着爲何要經歷這許多苦難呢。”雅湄轉眼望向碧藍的天,問道。

陽信沉默良久,答道:“回福晉的話,奴婢不懂這些,只覺得一切皆爲天定, 人力不可轉也。”

人力不可轉也?雅湄皺了皺眉頭。她從不信那些鬼神之說, 就算到了這個朝代, 也未受旁人信仰的影響。但最近發生的事, 教她真的慌了神。或許, 冥冥之中自有神靈罷?

“你可知京城有什麼寺院麼?”

“香山東邊有臥佛寺,聽說靈驗無比。”聽雅湄這麼問, 陽信面露訝色。畢竟平日雅湄從未表露出任何的信仰。陽信正了正神色,補充道,“不過這寺院離阿哥府有些遠。福晉若是坐馬車去也需半天的路程。”

若這麼遠,必定要在寺中留宿了。雅湄思量着,這樣也不錯,她在府裡壓抑得緊,正能趁這次機會在外散散心。

當晚,十二阿哥一回府,雅湄便迎上前替他換常服。待更了衣,淨了手,十二阿哥便轉頭看向今天格外殷勤的雅湄:“湄兒今日有事要和我商量?”

雅湄如此“獻媚”,十二阿哥這樣想也不奇怪。雅湄也不遲疑,直截了當和十二阿哥說道:“過些日子,我打算去臥佛寺小住幾日。”

十二阿哥略加思索,便爽快答應下來:“寺中風景好,你去那兒住幾日也是好的。”十二阿哥頓了頓,接着說,“只是這幾日禮部公務多,我也抽不開身。你且多帶些人,一切都要小心些。”

見十二阿哥一臉嚴肅,雅湄忽的心情大好,便蜻蜓點水一般在十二阿哥脣上吻了一下。她這麼一行動,十二阿哥的臉一下紅了起來。雅湄不禁吃吃笑了起來。他們成婚多年,十二阿哥卻一直這樣容易害羞,就像新婚時一樣,從未變過。

雅湄打點好了行裝,又遣人通知了臥佛寺自己要去。待一切準備妥當,已過去半個多月了。她果真坐了大半天的馬車纔到了臥佛寺。臥佛寺門口,住持帶着寺院一衆人等已經候在那裡了。雅湄和住持見了禮,便進了臥佛寺準備的廂房休息了。

在臥佛寺的幾天是雅湄今年心態最爲平和的幾日了。她白天便坐在佛堂內聽僧人們唸經。她雖然一句都聽不懂,但那些佛經卻給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她本以爲在臥佛寺的幾日會很枯燥,但卻不想一眨眼竟就過去了。

在離開臥佛寺的前一夜,雅湄坐在佛寺的後院望着璀璨的星空。經過這幾日的休養,她的心放寬了不少。習習涼風吹來,她感覺有些愜意。

正當她沉醉在這樣美好的夜晚中時,忽聽陽信在一旁輕聲說道:“福晉,夜裡涼,早些回屋歇息罷。”

經陽信這麼一說,雅湄的確感到了絲絲涼意。因此也未在後院久久逗留,便回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起牀,雅湄感覺頭微微有些疼。但她忙着準備回府,也未曾在意。直到她坐上馬車,頭疼的感覺更爲明顯,還伴着一些咳嗽。

雅湄實在難受得緊,便招呼車伕停下,想要歇一歇。陽信便掀開簾子進了馬車,見雅湄的臉色不好,又摸了摸雅湄額頭,大驚失色。

“福晉,回府以後再傳太醫又得耽誤,奴婢這就找個醫館先給您看看。”陽信想了想,說道。

雅湄覺得她說得有理,便點點頭讓她去了。陽信領命出去,過了不久便回來了。

“福晉,兩條街外便有個醫館,我四處打聽了一下,說是那兒的李大夫妙手回春。”

就這樣,雅湄便扶着陽信去了那家醫館。雅湄穿着華麗,那醫館裡的人自然不敢怠慢,立馬找了那位李大夫來給雅湄看診。那李大夫看上去六十歲左右,臉色紅潤,神采奕奕。

那名李大夫檢查了一番雅湄,只皺了皺眉。陽信亟亟問道:“大夫,我們夫人可有大礙?”

李大夫只閉口不答。雅湄見他這樣,便遣了陽信下去。

待屋子裡只有李大夫和雅湄兩人時,李大夫這纔開口:“夫人只是普通發熱,只吃幾副散熱的藥便無礙了。只是…”

雅湄見李大夫一臉遲疑,心裡有些沒底,隔了好久,李大夫才說:“福晉是否近幾月生育過孩子,且是難產?”

雅湄不禁有些驚訝,這李大夫果然是神醫,竟然這都能知道。她點頭承認:“的確如此,幾月前我生下了第二個孩子,且十分驚險。”

“恕在下直言。”李大夫沉吟片刻,才接着說,“夫人那次傷了身體…日後怕是難以再生育了。”

這話雅湄再熟悉不過了。前段時間纔有太醫這麼說過十二阿哥。她腦袋一篇空白,只呆呆地問:“你能肯定?”

李大夫正了神色:“在下行醫數十載,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雅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阿哥府,發燒帶來的頭疼她一點都感受不到了,腦海裡空白一片。剛在驚綠堂坐定,雅湄便回頭吩咐陽信:“遣人去請胡太醫來。”

陽信愣了一下,回道:“福晉發熱,奴婢還是請傷寒科的太醫來罷。”

“去請胡太醫。請婦人科的胡太醫。”雅湄揉了揉因爲發燒而無比疼痛的額頭。

見雅湄堅持如此,陽信也不說什麼,便領命下去了

雅湄捂緊被子睡了一覺,醒來後陽信便告訴她,胡太醫來了。雅湄忙梳妝更衣,便請了胡太醫進屋。胡太醫向雅湄行了禮,便想要給她看診,又問道:“福晉可是身子不適?”

雅湄擺擺手。胡太醫見狀怔了一下,便退在一邊。雅湄使了一個眼色教陽信退下,隨後正色看向胡太醫:“當日我生二阿哥時的情狀,太醫可還記得?”

“那日福晉情況兇險,臣自然歷歷在目。”胡太醫恭敬答道。

雅湄忙接着問道:“那日我難產,日後可會影響生育?”

胡太醫一下呆楞在那裡。良久,他忽然跪下:“臣有罪。十二阿哥體貼福晉,命微臣在福晉面前不要多嘴。”

雅湄默然看着他,心裡卻千迴百轉。若是十二阿哥命胡太醫這麼做,難道十二阿哥的墜馬受傷也是一場戲?雅湄想了良久,也未得出結論,忽然想起被她晾在一邊的胡太醫。她朝胡太醫笑笑:“胡太醫不必緊張,我並未生氣。只是在十二阿哥那邊…我還是不知道此事。”雅湄雖然對十二阿哥這樣瞞着自己有些惱怒,但十二阿哥這麼做實在也是關心她。她不能讓十二阿哥知道自己已然知曉了真相,因此也只能這樣裝作一無所知。

胡太醫一臉瞭然,估計心裡的負擔也放下了。他輕輕舒了口氣,便告退打算離開。雅湄忙叫住他。

“我召了太醫,必然是身子不適,那便請胡太醫替我看診,開些方子罷。”雅湄不想教十二阿哥看出端倪,定是要處處周全。那李大夫說雅湄發熱並無大礙,那麼請胡太醫來治想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由是,胡太醫替雅湄看了診,且開了方子,這才告辭離開。

胡太醫走後,雅湄歪在榻上,心裡很不平靜。她很想把那日給十二阿哥看傷的兩個太醫召過來,或是問問小慶子當日的情況,但是她怕驚動十二阿哥,又教他擔心自己。雖然沒有證據,但雅湄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十二阿哥墜馬受傷導致無法生育應該是演給她看的一齣戲。

宮裡的阿哥都是六歲便開始學習騎射,十二阿哥練到如今,也該有十六年了。雅湄想着,哪有這麼巧,十二阿哥剛剛知道她不能生育沒多久,便馬上也墜馬受傷。此外,想着十二阿哥在自己生下二瓜後終日頹然的樣子,雅湄便更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雅湄這樣理智地分析完,卻再不能控制自己的眼淚了。

十二阿哥永遠待她那麼好,永遠一心向着她。雅湄感覺自己就像一隻雛鳥,被十二阿哥牢牢護在身後。無論發生什麼,十二阿哥總是想着法先保護她。保護她的聲譽,保護她的心情。這樣的十二阿哥…讓雅湄又是感激,又是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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