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開……去你媽的,又輸了!”
“老李,最近發財了啊,玩了好幾天了,輸了不少啊。”
“滾,老子這是一時手氣不好,會不會說話,遲早我得贏回來。”
烏煙瘴氣的賭坊裡,李鐵剪鬍子拉渣一臉疲倦,兩個黑眼圈能吊到鼻尖上,可他眼中還是燃燒着狂熱的興奮。
“還玩嗎?”
“怎麼不玩,這次爺賭大!”
“還賭大,脾氣夠硬啊,你還有錢嗎?”
李鐵剪伸手在懷裡一掏,身上的錢已經輸了個乾淨。
“沒錢就走吧!”
圍觀的賭徒們起鬨。
“沒錢,爺爺有這個!”李鐵剪臉皮漲得通紅,從腰間解下一把長刀,啪的一聲擲在賭桌上。
“老李,怎麼個意思,賭不起想嚇唬人嗎?”
“老子看你們是長着眼睛當擺設,這可是好刀,起碼值個……一兩銀子,我用這個下注!”
桌上的那把刀簡單古樸,仔細看也卻有不凡之處。賭坊的人抽出刀來,只見那刀身凜凜生寒,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好刀。
“行,算你一兩銀子,下注吧!”
李鐵剪很快連刀也輸了出去,然後被賭坊的人轟了出去。李鐵剪出了門被風一吹,腦子這才清醒過來,那刀他弟弟可看得跟眼珠子一樣。他也就是借來耍耍,這下輸了回去怎麼交代呢?
巷子深處停着一輛馬車,一個年輕男人把玩着李鐵剪輸給賭坊的刀。
“是宮裡的東西,”男人說,“雖然磨去了印記,但這鍛造的技術只有宮裡做得出來。”
“殿下博學多聞,我等自愧不如。”旁邊坐着的書生道。
被稱爲殿下的男人輕笑一聲,將刀扔在腳下,然後道,“找個僻靜地方把那人抓回來,打聽一下看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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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快黑了,閻王山中卻喧鬧不已。慘叫聲,痛哭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衛大哥……”一個精瘦的漢子滿臉是血的大喊,“蔣麻子他們趁亂跑了,那些龜兒子沒良心的東西!”
衛白蘇拿着一把長刀,身後站着最精壯兇狠的二十幾個礦工。他一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有多少人跟他們走了?”衛白蘇問。
“總得有百來個吧,”那漢子道,“他們一走,就攔不住監工,已經有人跑出去,最多不過半個時辰官兵就要到了!”
衛白蘇喘着氣,一刀斬殺了朝他跑來的監工。
“萍水相逢,大家信我,我本也想將你們都帶出去,可既然他們要走……就讓他們走吧。”
“那……那咱們怎麼辦?”
衛白蘇的刀往下滴着血,他的語氣很淡漠:“我早說過,聽我的大家都能活,事已至此我仁至義盡問心無愧。”
“衛大哥?”
衛白蘇沒有再說話了,閻王山的礦工都兇悍,可卻是一盤散沙。他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才找到闖出去的機會,他不能再等了。
若是那些礦工不跑,區區五十個監工,只要都殺光,大家都能活。可他們既然跑了,也就怪不得衛白蘇了……總歸有人要死。而往往最先逃跑的人,反而死得最快!
錢雲來躺在雕花牀上,屋內香氣四溢,是專門的助情香。一個頭發花白,身形消瘦的男人推開門走了進來。筱筱和呦呦伺候着他沐浴更衣,然後一人牽着那男人的一隻手,將他引到錢雲來的牀前。
輕紗帳幔被一層層撩起,露出軟倒在香牀上的美人。
“好……好,”男人愣了一瞬,爲之傾倒,他將錢雲來的手握在掌心把玩,一邊感嘆道,“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世間竟有如此美人。 ”
錢雲來的神情很冷。
“夢淺爲何如此冷淡,”男人一隻手挑開錢雲來的衣襟,“莫不是不願?”
錢雲來神色麻木:“你若動我……必然死無全屍。”
男人笑了起來:“好傲的性子,好利的嘴……不過老爺就喜歡你這樣的。”
男人一隻手沿着錢雲來的臉頰緩緩往下。
“秋水爲神玉爲骨……”男人湊到錢雲來發間輕嗅,“好香啊……”
“滾開……”
男人輕笑,對着筱筱和呦呦揮了揮手:“你們出去侯着吧,春宵苦短……老爺要同夢淺姑娘好好探討探討情愛之真諦。”
“是。”
筱筱和呦呦低眉垂目的出去了,還貼心的爲兩人關上了房門。
屋內的助情香越來越濃郁,男人上了牀,一把將渾身無力的錢雲來摟在了懷裡。
“柔若無骨,惹人憐愛。”
錢雲來閉上了眼睛。
“別怕,”男人挑開了她的衣服,“爺會好好疼你的……”
“夢淺聽話嗎?”老鴇見筱筱和呦呦都出來了,便扭着腰過來問。
筱筱說:“嘴硬,但是用了藥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呦呦跟着點頭。
“那就成,”老鴇一臉笑意的轉過身,卻看見了一個出乎預料的人。
夜深後宜春院內已經沒了什麼人,姑娘和客人們都回了房,若不是今天有人點了夢淺老鴇也早就該回房睡下了。
所以當衛白蘇拎着刀一步步拾階而上時,老鴇就越發心驚肉跳。
“來人……啊!”
衛白蘇的刀迎面砍下,老鴇立刻倒在了地上。筱筱和呦呦嚇得軟倒在地,一個勁的磕頭求饒。
“她在哪兒?”衛白蘇踩着老鴇的傷口問。
“在……”老鴇噴出一口血,“在裡面。”
衛白蘇便踢門而入。
那位據稱有錢有勢的男人溫香軟玉在懷,正不知今夕是何夕,卻突然感覺背後劇痛,他慘叫一聲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就被一腳踹到了牀下。
“對不起……”衛白蘇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掀開被褥錢雲來裹好,然後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裡,“對不起……”
錢雲來突然就覺得好難受……
“別哭……”
衛白蘇說,伸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淚。
錢雲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流了一滴淚。
“我來了,我帶你走……”
倒在地上渾身抽搐的男人終於看清了衛白蘇的正臉,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衛……衛……衛……”
衛白蘇低下頭,看着腳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他認得他——吏部左侍郎,呂盛元。
“她……她?”呂盛元的手顫抖着指向錢雲來。
“將死之人,何必廢話?”
衛白蘇的目光很冷,他手中的刀輕輕一送,便刺穿了呂盛元的喉嚨。
宜春院裡又開始吵鬧起來,不過靡靡之音已經變成了慘叫驚恐之聲。
衛白蘇抱着錢雲來往外走,跨出門檻時正遇見了朝樓梯口爬去的老鴇眉娘。
“你的刀呢?”錢雲來問。
衛白蘇把刀給了她。
錢雲來慢慢走到老鴇面前。
“別……別……放了我……放了我!”
“真吵,”錢雲來彎下腰輕聲對着老鴇說,“知道爲什麼你叫了這麼久,宜春院裡養的那些狗還沒出來嗎?”
“你……是你……你幹了什麼?”
錢雲來的聲音很溫柔,和她剛來宜春院的那一天一般無二。
“樓下開得正好的那花,叫十日散,花期很短,根有劇毒,一滴可殺十人。”
老鴇渾身發抖:“你……你敢殺人?”
錢雲來冷冷的看着她:“多虧了棉棉,若不是她要走了,怎麼會有這麼好的機會?”
老鴇用盡全身力氣想逃走,錢雲來卻用伸出腳踩住了她的左手。
衛白蘇的刀很利,所以也用不了錢雲來多少力氣。她半跪着,湊近老鴇的臉。
“本宮的人……你也敢動?”
老鴇猛的一震,下一刻刀已經穿透了她的手腕。
錢雲來終於笑了起來,在老鴇的慘叫聲中低語:“眉娘是吧?你最特別,我專門給你調好了藥,毒發時穿腸爛肚痛入骨髓。我若是你……立刻就會自我了斷。”
那一夜永遠刻在呦呦的腦海中,她見到了夢淺姑娘念念不忘的男子……看着他提刀一步步走進宜春院,也看着老鴇和呂大人倒在血泊之中。
最後,臉上濺着鮮血的夢淺姑娘還對她笑——快些跑,不然就沒命了。
夢淺姑娘沒騙人,她走了之後,宜春院裡很快又來了一羣人,就連捕快都爲他們讓路,整個宜春院中還沒離開的人都沒機會走了。
第二天城中的人才知道,不過一夜時間,城中最有名的銷金窟宜春院被焚燒一空。不僅燒死了好多去找樂子的客人,就連樓裡的姑娘龜公也沒有一個跑出來。
呦呦是唯一的倖存者,她聽了夢淺姑娘的話,所以留得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