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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13.13

夏沅芷從書房出來,夕陽正好,若不是略顯潮溼的青石板,誰會知今日下了大半日的細雨。

聽晴院內,一婦人正拿着鏟子,理着院角那株桃樹下的雜草。

“乳孃。”

那婦人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只見那婦人雙頰消瘦,兩鬢已是有了些許白髮,細看五官,細眉大眼,但眼中滿是滄桑。

“小姐。”婦人恭謹地福了一身,方纔那一聲“乳孃”,令她心下一動,臉上雖是一派淡然,可袖下握着雜草的手已是微微顫抖。

“身體可好些了?聽凡華說,你還是有些咳嗽,怎麼不多休息幾日?”

“多謝小姐掛懷了。老奴身體已是好了。”

夏沅芷點點頭,走至她的身旁,她的身上是清淡的皁香,“今日已是有些晚了,這些粗活讓那些粗使婢子幹便是,你且回去歇着吧。”

婦人聽了此話,擡起頭又看了一眼夏沅芷,只見她眼神清明,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一派溫和,隱隱地,透過那雙眼睛,似乎看到了孫嵐的影子。心下竟是有了莫名的感覺,她曾經那天真無邪的小姐回來了。

夏沅芷回了屋內,凡華解了她的披風,不解爲何對那湘嬤嬤就換了態度,換作之前,這湘嬤嬤可是府裡最不受喜之人。沉默寡言,面容悲苦,又因着夏沅芷極其厭惡她,雖是夏沅芷的乳孃,可她是府裡下等僕婢也能踩上一腳之人。只是自夏沅芷受傷醒後,對着湘嬤嬤的態度是截然不同。

“小姐爲何明日突然想去廟裡上香?”凡華將那披風掛在木施上,方纔回來的路上,夏沅芷突然說了明兒要去廟裡上香。

夏沅芷可不是善男信女,長這般大,一次廟宇也是未曾去過,可如今竟然讓春霞去了二姑娘的屋裡,邀那二姑娘一同去。誰都知道這二姑娘因着婚事的事而鬱郁,也就夏沅芷這位小姐敢在這時候去約了二姑娘去上香。

“這上香自然是許願還有還願了,凡華這些都不知?”

“自然是知曉,可小姐是去許願還是去還願?想必一定是去許願!”

夏沅芷往榻上一坐,順手拿過案上的書,笑着點頭道,“是是是,去許願,求姻緣菩薩給凡華和我那不知□□的二哥牽一道紅線。”

凡華聽了此話,面上一紅,心下也是一驚,這小姐竟然知道她的心思。

看着凡華如此模樣,夏沅芷也不再說話,坐在榻上安安靜靜地看起了書。

許是白日睡得多了些,晚上竟是難以入眠,翻來覆去許久,才微微闔上眼。只是不多久,便聽見凡華小聲的說話聲,睜眼一看,天已是微亮。

因是外出上香,夏沅芷着了青白色雲紋鑲邊春衫,並着一套蓮花紋中裙,腰間繫了一條鵝黃色的腰帶,外穿一件水綠色的直領對襟褙子,隨意挽了髻,插了一支翡翠珠玉金翹。湘嬤嬤已是在院內等着了,見着夏沅芷出了內室,竟是拿了一雙鵰了蝴蝶形狀,又用兩顆碧綠玉石嵌了爲眼睛的的圓頭木屐過來。

昨日下了雨後來雖出了太陽,卻也是一恍的事,今天,泥土依舊有些潮溼,穿木屐倒是比穿繡鞋好些。

夏沅芷伸出腳,湘嬤嬤脫下了她的繡鞋,將木屐穿在了她的腳上。

待吃過了早飯,凡華理了理夏沅芷的衣裙,便是要走了,那湘嬤嬤又突然對着那凡華小聲道,“今日天氣不定,你還是帶着披風,若是又下起了雨,也好擋擋春雨的寒意。”

凡華看了一眼那李嬤嬤,沒說什麼,卻是拿過了一件披風。

夏浣語已是在馬車旁候着了,雖是上了一層薄粉,又點了胭脂,卻難掩眼下那一圈烏青,少女正是懷春時,一腔春意卻是沒個着落。

只見她一襲鵝黃襖裙,發上簪了一朵杏紅的絹花,也算恬靜,容貌雖只是中等,但其氣質倒爲其增色不少。

二人踩着馬紮上了馬車,凡華方下了簾子,馬車內夏浣語已是壓不下好奇,問道,“妹妹怎麼會想起今日去廟裡上香?”

“自然是幫姐姐心想事成。”

夏浣語聽罷此話,心下有些羞澀,她的心思夏沅芷全都知道,若不是如此,她又怎會應了她的約去廟裡上什麼香。

萬華寺在寒隆山的半腰處,馬車行至了山腳便是上不去了,信男信女便只能徒步而上,也正印證了那句,心誠則靈。

因着這寺廟是開國功臣徐廣天的夫人許氏請人所建,所以能來萬華寺上香的大都是些達官貴人。

下了馬車,二人皆戴上了帷帽。夏浣語稍稍提起了裙襬便要拾級而上,昨日下的雨,被樹木擋了光的的青石臺階上還是有些溼滑。夏浣語心下有些不喜,她穿的是一雙繡了青竹的緞鞋,平日裡並不捨得穿,今日外出纔拿出來穿,不想,竟是要弄髒了。

夏沅芷輕輕拉住夏浣語的袖口,夏浣語不解,“妹妹怎麼了?可是不想去了?”

“來都來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只是這上山,還未到時候,二姐姐再等一等罷,急不得。”

夏浣語不知夏沅芷爲何意,透過面紗,模糊地看見了夏沅芷腳上那一雙鵰工細緻的木屐,心下惆悵,自己不如夏沅芷也就罷了,就連那婢女也不如她的。

等了一會兒,見着一輛馬車停了下來,一位穿着秋色繡了寶相花暗紋褙子的婦人下了馬車,身旁只帶了一名上了些年歲的老嬤嬤。夏浣語看了一眼,也就撤去了目光,只當是一般小戶人家的婦人,心下並不爲意。

等那婦人慢慢上了臺階,走了一小段路之後,夏沅芷竟也是朝着那山上而去。夏浣語見狀,也只能跟了上去。

山林晨間的空氣清澈,呼吸之間,竟是能將淤積於心中的煩惱與不快吐出來,令人心情莫名地開朗起來。夏沅芷與夏浣語緩步而上,周遭偶爾也可見帶着惟帽的閨閣少女還有貴婦人步行而上。

饒是二人放慢了腳步,不多久還是追上了前面的婦人,夏浣語看了一眼已是由老嬤嬤攙着而上的婦人,只見她步子越發緩慢,便想繞過那主僕二人。

方有了這想法,身後竟是有人推她一把,這青石階溼滑,腳下不穩,匆忙間竟是拽住了那婦人的衣袖,也幸得年輕,步子靈活,兩步便穩了身形。

夏浣語朝身後一看,已是帶了些怒氣,除了夏沅芷,還能有誰無聊到開這種玩笑。正要開口說她幾句,夏沅芷竟是先開口說了話,“姐姐心善。這山路難走溼滑,姐姐卻還想着扶這位夫人。”

那婦人茫然地看了一眼身旁那戴了帷帽的少女,方纔被這少女突然拽了一下袖子,本是有些不穩,可片刻,這少女便扶着她穩了身形。平日裡這登山就有些吃力,倒也能撐的下去,可昨日下了雨,又出了一會兒功夫的太陽,想着今日石階上定是乾透了,可哪曾想,這日頭被樹木擋住了,地上還是溼的,這走起來便是吃力了。身旁的老僕,也已是有些氣喘。

夏浣語被夏沅芷搶過了話頭,又被這麼一稱讚,一時間倒不好說些什麼斥責的話,只能對着身旁的那婦人道,“夫人,讓奴家扶着你些。”

那婦人明白此刻的處境,倒也沒拒絕,“那就麻煩姑娘了。”

主僕幾人總算是到了萬華寺,皆是一身汗,那婦人道了謝,卻是先去了禪院。

待夏沅芷與夏浣語上了香,又添了香油錢,方從大堂出來,那婦人的老奴已是迎了上來,“我家夫人在後院請兩位姑娘喝杯茶,以謝姑娘一路攙扶。”

夏浣語下意識地想拒絕,可那夏沅芷卻又是替她應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我求了籤文,還未解籤,只能讓我姐姐先去了。”

夏浣語看了一眼多嘴的夏沅芷,只見她神色誠懇,一副真想與那婦人喝一杯茶的模樣,也只能應了。

那婦人在寺院的後院內,已是擺了一套茶具。爐上烹製着茶水,白煙嫋嫋,見到夏浣語過來,婦人朝她一笑,從小爐上拿起茶壺,斟了一杯茶。

夏浣語褪下帷帽,朝着那婦人恭謹地行了一禮,才盤腿坐在婦人對面的蒲團上。夏浣語拿過已爲她斟好的茶水,輕輕轉動茶杯,聞了聞茶香,才輕輕呡了一口。

婦人看清了夏浣語的容貌,心下有些失望,但見其姿態卻是像官家女子,心下有了些好感,二人也就品茶論文。夏浣語一直經受二姨娘的教導,這詩書詞不說精通,倒也知曉一二。與這婦人說起話來,竟也是相投。

婦人與她聊了片刻,心下越發欣賞,再看她的容貌,倒也覺得這姑娘耐看,心裡起了意,便問道,“敢問姑娘,是何人府上?”

夏浣語猶豫了一番,才答道,“兵部尚書,夏家。”

聽罷此話,婦人心下一驚,再細細看了一眼那夏浣語,眉目間是有些像那錢氏,心裡已是有了主意。

凡華隨在夏沅芷身後,心裡是惴惴不安。也不知小姐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說什麼解籤,可小姐什麼時候求了籤?若此時跟那二姑娘一樣,在禪院裡喝上一杯茶,她凡華哪會這般不安?她的小姐說想去後山看看,也得虧湘嬤嬤爲她備了一雙木屐,若是穿着繡鞋來,那鞋不得遭了殃。

凡華聽府裡那些小丫頭們說起過,平清城裡首富孫員外的孫女兒非要春日裡去城外踏青,可出了城門不久,就被一夥兒匪徒盯上了,還未到地兒就被那羣匪徒劫走了,幾日之後那劫匪的勒索信便來了,開口便是一千兩,當然,不是銀子是金子,孫員外不差錢,給足了錢,到底把孫女兒贖回來了。

可最後那孩子還是一根白綾吊死在了閨房的房樑上。這名節都沒了,這要人還有什麼用?聽說,那白綾還是那祖母給的。

想至此,凡華越發覺得這後山只聞鳥語不聞人聲,更是顯得可怕,即便有暗衛跟着。可若是真出了事,也不知那暗衛是否中用。

夏沅芷再次踏上故土,心底卻是百感交集。前世,她被夫君囚禁於萬華寺中,每個日夜飽受恐懼的折磨,令她生不如死。

夏沅芷摸向身旁那一棵挺拔的楊樹,不出兩月,它只會剩下燒焦的殘軀。她記得,這一年不知何故,這寒隆山竟是燒起了一場大火,大火蔓延,萬華寺中的僧人還有住在禪院中的信男信女來不及逃出,成了這次大火中的冤魂,已有百年的萬華寺成了殘垣破壁。

後來,夏家敗落,她也失了價值,被她的夫君關在此處。夜間的山風嘯嘯,如同枉死之人的哭泣之音,她抱着雙膝瑟瑟發抖,如此日夜的折磨,雖才二十有餘的年紀,她卻已形容枯槁,望着仿若四五十歲的老婦。

“小姐,我們回去吧......若是二姑娘尋我們不到,定會焦急的。”凡華輕聲道。

聽到凡華的聲音,夏沅芷纔回過神來,點點頭,再看了一眼這鬱鬱蔥蔥的山林。

“你可真是對我無意?”

二人方要往回走,竟隱隱聽得埋怨的女聲。這聲音顯是妙齡女子,只是帶了一絲哭音,顯得楚楚可憐。

許是得不到男子給她的迴應,片刻之後,那女子驀然提高了聲音,“你既對我無意,狩獵那日你又何必救我!三番兩次招惹我,我不顧臉面求了我父親去你府上說親,你又回了我父親!你到底是何意!”

“讓你多心,實在非我本意,只能抱歉了,我對你的確並無男女之意,還望小姐另覓佳婿。”

男子說完此話,聽得“啪”的一聲,顯然,男子捱了一巴掌,而後聽得那女子哭泣着跑了。

夏沅芷躲在樹後,嘆了口氣,又一樁女有意郎無情的戲。只是這女子倒是有膽色,竟敢求了父親親自上男方家說親。

等了片刻,聽不到絲毫聲音,也不知這男子到底走了沒有,夏沅芷稍稍探出頭去,想看看那男子是否走了。

方一露頭,便聽得那男聲傳來,“躲在角落偷聽可不是什麼君子所爲。”

聽罷此話,夏沅芷縮回頭,心裡有些惱,這男子倒是好耐心,想必早已發現了她們主僕二人,在等着她們出來。

“奴家一介女流,自然不是什麼君子,再者,這是佛門清淨之地,你們二人借了這佛門之地論起了兒女情長,實在是對佛祖的大不敬。”

男子聽聞此話,輕輕笑了一聲,“倒是伶牙俐齒。”

“公子謬讚,奴家說話向來耿直,惱了公子是奴家的不是。萍水相逢,奴家只能祝公子能覓得良緣。公子,後會無期了。”

那公子聽罷此話,又是輕笑一聲,“多謝小姐吉言,定將銘記於心。”

不久,便聽得男子的腳步聲響起,漸行漸遠。

夏沅芷這才從樹後出來。凡華方纔也是緊張地抿緊了脣,見人走了,舒了口氣,“方纔嚇死奴婢了,若是匪徒......”

夏沅芷笑着道,“可是來寺院上香的匪徒?”

“小姐這時候怎麼還有心情開玩笑!”

那男子是誰,夏沅芷自然認得,那熟悉的聲音,分明是昨日才拜訪了夏府的周千哲,前世不覺得與他有緣,這一世倒與他不期而遇了兩次。

周千哲邁着大步朝着寺院走去,心下好奇樹後那一抹風景,一抹淺淺綠意佇於林間,一眼望去,只覺得與山林融爲了一體,看着很是順眼。

夏浣語早已候在了寺院的入口處,見到她們過來,已是有些不耐,“妹妹上哪兒去了?這天色瞧着是要下雨了,得趕緊回去。”

夏沅芷倒也不在意她的不耐,與她下了山。

方上了馬車不久,天竟是“淅瀝淅瀝”地下起了半大不小的雨點兒。

“幸得早了一步,若是妹妹還在廟裡閒逛着,倒是要淋個落湯雞了。”

“二姐姐與那夫人相處得如何?”

夏浣語回憶了一下,才道,“看其裝束不像是大戶人家的夫人,與她交談之後,倒是覺得她談吐氣質不似小門小戶的夫人。妹妹問這話是何意?”

夏沅芷輕扯起脣角,淡淡一笑,聽着馬車外的雨聲,閉上眼假寐,輕輕道,“這有緣無緣還看這一次萬華寺之行了。”

夏浣語不知此話何意,可見着夏沅芷閉着眼睛不想與她交談的模樣,也就知趣地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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