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成東抱着夏清宜被拉出了枯井, 隨即夏清宜立即被送回夏府。而吳成東則帶着幾名官兵再次下入這井底,營救那二位陌被關押女子。
夏清宜被馬車送回夏府時,二姨娘甚至顧不得穿鞋, 散亂着頭髮, 赤腳便跑了出來。眼見着夏清宜蓬頭垢面, 衣衫凌亂的模樣, 二姨娘失聲痛哭, “清宜,你今後可要如何是好!”
吳成東此次算是立了大功,不僅解救出了夏府四姑娘, 捎帶着竟是破了平清城內販賣良家女子的匪徒老巢。他用了兩天兩夜時間順藤摸瓜,將在賭坊賭博、還有正在窯子取樂的兩名匪徒抓了正着, 唯獨那狡猾的匪徒老三卻是讓他逃了。
只是兩名匪徒尚未被問審, 竟是不知何原因, 七竅流血而死於大牢中。
不久之後,吳成東官升一品成了千總。
夏清宜昏睡了五日, 二姨娘衣不解帶地守在她的牀榻,日日以淚洗面。第三日時,終究撐不住病體,突然倒在牀榻旁昏迷不醒。
此時,夏府最焦急的莫過於夏浣語。她的婚期即將臨近, 可妹妹橫生變故, 二姨娘又突然昏倒, 雖已醒來, 卻只能纏綿於病榻, 哥哥平日裡又不管事,她的婚事在關鍵時竟是沒有人來操持, 唯有她自己,與那上門的吳媒婆商量婚嫁事宜。
夏浣語理着帳幔鋪蓋被面,明日吳媒婆便會上門來取,拿去新房鋪房。這事本該二姨娘親自來做,如今卻只有她一人,想至此,不免心酸地想落下淚來。忽聽得初夏道了聲,“小姐來了。”
夏浣語拿帕子拭了拭眼底的淚,強作歡顏迎出來,“妹妹,你怎麼來了?”
只見夏沅芷身後跟着的月華恭謹地捧着一疊大紅色繡了鴛鴦的織錦緞被面遞到夏浣語的面前。
“再過幾日,二姐姐便要成親,這也算是我的一些心意,還請二姐姐不嫌棄。”
夏浣語見這夏沅芷竟還這樣惦念着她的婚事,不免感動。前幾日二姨娘說出那樣傷人心的話,夏浣語覺得怕是要被夏沅芷記恨上了。不曾想,她還能親自登門爲她道喜,夏沅芷的這份豁達,夏浣語心底也是敬佩。
“妹妹這番心意,我定記在心。”
夏沅芷輕淺一笑,卻是關切地問道,“二姨娘可好些了?”
夏浣語嘆了口氣,“大夫說她心事太重,這病來如山倒,一時半會兒怕是好不了。那一日的事,你也別太過放於心上,我也知我孃的話說得重了些,可那也是傷心至極無意中說出的氣話,當不得真。這麼些年,我娘一直很是很掛念你,每逢你生辰,我娘總是早早挑選了禮物差人送至千州,這些,你也是知道的。”
夏浣語如此說話,還是希望夏沅芷能顧念些舊情,畢竟,這府中夏沅芷是嫡女,父親又極寵她,即便不巴結着她,也不能與她翻了臉,不然,在這夏府的日子便是難過了。
“我也不是氣量狹小之人,只當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夏浣語聽夏沅芷如此說話,也算是放了心,即便兩日後便要嫁入李府,心中也少了些牽掛。二人又在屋中說了些體己話,夏沅芷便告辭了。
途經花園時,見着夏清宜依舊呆滯地坐在水榭的長椅上,還是她來時經過時看到的那副姿勢,扭着腰身,趴在木欄上,頭低垂着望着湖面。只是此時,她身旁此刻卻多了一個夏漪蘭。夏漪蘭一身粉衣坐於她的身側,嘴中似在說着什麼,可是夏清宜卻是全然聽不見的樣子。人人都道,四姑娘傻了。
夏清宜的目光追逐着那隻忽然飛起的黃色蜻蜓,卻對上了岸上靜立望着她的夏沅芷。
那目光,夏沅芷不知如何形容,行屍走肉也大致如此。她再也不是曾經那高傲卻又單純天真的夏清宜了。
四月二十八,夏浣語的成親之日。
前一日,早已請好的鄭阿婆入了府,爲夏浣語開面。
大紅的喜字貼滿了琴竹院的各扇窗,許是沾染了這喜氣,二姨娘的病氣退了不少,陪着夏浣語在房中說了一夜的體己話,無非是交代夏浣語恭謹謙德,孝順公婆,從夫識禮。想至明日即將分離,夏浣語不禁痛哭起來。二姨娘卻是擦乾了她的淚,告訴她,明日上花轎時再哭,若是現在流盡了淚,明日哭不出來,可不就成了笑話。
第二日清晨,吳媒婆早早便上了門說了些吉祥話,教她一些出門時的規矩。生下八個孩子,仍與老伴舉案齊眉的嚴阿婆則爲她梳妝念吉語。□□遮面,白如雪,額間花鈿,紅如火。待換上親手縫製的嫁衣,又戴上華麗的彩冠,夏浣語已然換了一副模樣。
快到吉時,只聽得鑼鼓嗩吶聲陣陣,迎親隊伍已是朝着夏府而來。夏浣語被攙扶着到了前院,夏雄先已坐於高堂之上。
夏浣語哭着對他拜了三拜。
夏雄先看着她,道了聲“好”,之後,對她耳提面命道,“你今日既要出嫁,謹記你娘對你的教導,恪守爲妻本分。若有不如意之處,不可任性爲之。”
二姨娘在一旁已是泣不成聲,只見許媒婆滿面是笑地進了夏府,“給夏大人道喜了!新娘子可是好了?這迎親的可馬上就到門口,聽見沒,這鑼鼓聲就在耳邊了。”
吳媒婆將那大紅色的喜帕罩在了夏浣語的頭上,又在她耳邊輕聲道,“待會兒你可得可着勁地哭出聲來。這聲音小了,可就讓人笑話了。”
說罷,扶着那夏浣語朝大門走去。二姨娘扶着門框目送着她出門,一出這扇大門,夏浣語便是李家的人了。
大門外,李卓晟一身大紅圓領喜服,足登一雙黑色官靴,頭戴紗帽,騎在高頭駿馬上。見着新娘邁着蓮步跨了門檻出了夏府的大門,李卓晟正想翻身下馬,那許媒婆按住他的動作,目光示意了他一番。
只聽着夏浣語的哭聲傳來,圍觀之人大聲喝好,隨即,被吳媒婆攙扶着入了花轎。待簾布一闔上,聽得許媒婆一聲,“起!”這鑼鼓嗩吶聲,較來時,更是響亮,迎親隊伍緩緩向前進,而花轎後,是整整六十四擡嫁妝。
三日後,便是歸寧日。
一早,夏浣語便已在新郎李卓晟的陪同下到了夏府來。已是婦人裝扮的夏浣語竟是比少女時明豔動人了不少。只見她着了水紅色的滾邊襦裙,披了件交領的嫣紅色並蒂蓮繡紋的妝花緞褙子,髮髻上的那支金累絲銜珠雀簪尤是引人注目。
看其滿面嬌羞的神態,便知她在李府過得着實不差。
邁進大堂,便已見夏雄先穩坐於太師椅上,夏瀾東與夏源辰坐於下首。李卓晟立即作揖恭謹地喚道,“父親。”又與那夏瀾東與夏源辰兩人互相作揖行禮。
一番行禮過後,李卓晟留在大堂喝茶,夏浣語去往後院。
二姨娘早已立在琴竹院的門外等着她,見到那一身紅衣裙的夏浣語朝她走來,二姨娘已是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語兒,在李府可好?可有人欺負你?”
夏浣語叫了聲“娘”,攙扶着她的胳膊,嬌羞地搖搖頭。
二姨娘見此狀,知她過得不錯,便也放下心來。
娘倆在房裡說了些體己話,便是到了午時。
廚房早已是備好了酒菜招待新姑爺。
李卓晟與那夏浣語已算是客,自是坐在主桌。夏沅芷坐於夏雄先右首,李卓晟坐於他的左首,其下便是夏浣語。
直到這飯桌之上,後院的一衆女子纔算見到了這二姑娘的夫君。
只見他一身月白滾邊的素色交領廣袖長袍,青碧色鑲翠玉腰帶,氣質儒雅。再見那一張臉,更是讚歎這公子面貌竟能如此出塵,雙目如星,眉如墨畫,嘴角略帶笑意,談笑間,如清風拂面。
誰也不能料想到這坊間傳聞的瘸子竟是位這樣的翩翩佳公子。與那庶出的李忠景相比,這一個是天,一個便是地了,任誰也能看出這二人的天壤之別。三姨娘看着二姨娘的新姑爺,真是恨不能立即將坐於他身旁的夏浣語換成她的蘭兒。
三姨娘看着身旁吃得不亦樂乎的夏汐如,越是來氣,拿着筷子便打了她一下那忙於夾菜的手。夏汐如吃痛,收回了手,委屈地看了一眼三姨娘。
夏漪蘭默默地夾着菜,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她不曾料到夏浣語竟然嫁了這般一個人物,而自己即將要嫁的卻是他那個上不得檯面的庶出弟弟。也恨自己的娘如同井底之蛙,只貪圖眼前的利益,可埋怨又能如何,到底是自己的孃親,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李卓晟的體貼入微,飯桌上,衆人算是開了眼界。夏浣語第一次坐主桌與父親共食,很是拘謹,不敢伸出手夾菜。李卓晟看出了她的心思,夾菜至她的碗中。夏浣語羞紅着臉頰,吃着李卓晟爲她夾的菜,心中已是如蜜般甜。
吃罷飯,衆人便是到了花園消食賞花。
夏源辰對這位妹婿很是滿意,雖看着像是位文弱書生,可其言行舉止有度,待其妹又極好。與他談古論今,又覺得很是受教。夏瀾東卻是心事重重的模樣,待了片刻便離去。
夏浣語拉着夏沅芷坐在角落的石椅上說着體己話,透過叢叢的花枝隱隱能看到那坐於水榭之中正談笑風生的二人。夏沅芷看着夏浣語雖與她說着話,那目光卻是時不時地看向她那位夫君,這心早就是與那李卓晟在一起了。
“他待你可好?”
夏浣語羞澀地點點頭,“極好。”說罷這兩字便嬌羞地低下頭去。
夏沅芷輕輕一笑,果然不曾看錯那李卓晟,既娶妻,便當做了寶。前世,玲瓏郡主也曾被李卓晟當做掌中寶,可偏偏不知愛惜,反將他傷得遍體鱗傷,爲此他還失去了母親,爲了復仇,他毫不猶豫地投入了穆王麾下。如今,夫妻二人舉案齊眉,這位無涯公子可就沒了理由投靠穆王,少了這麼一位天資卓絕的軍師,倒要看看穆王如何步步設計登上王座。
不多久,竟見得那說着身體不適回了院中休息的夏漪蘭又來了花園中,手中還端着一個托盤,上頭放着兩碗不知爲何物的點心。
夏浣語眉頭微皺,只見那夏漪蘭將一碗點心放在了夏源辰的一側,端了另一碗點心將要放下時,竟是不小心打翻了,夏漪蘭立即伸手去接。
只聽“啊”地一聲輕呼,夏漪蘭縮回手,顯是被那發燙的湯水燙到了。夏源辰緊張地站起來查看她的傷勢。
那李卓晟竟是安然而坐,莫說關心夏漪蘭的傷勢,連那弄髒了衣袍上的湯水,他也是毫不在意。
眼見夏漪蘭如此作爲,夏浣語再也坐不下去,站起身便朝那水榭走去。
夏浣語的突然而至,夏漪蘭有一絲尷尬,而李卓晟卻是站起來,對她道,“娘子,爲夫這衣袍髒了,可否幫我清理一下。”
李卓晟的話令夏漪蘭白了臉色,而夏浣語內心卻是道不出的甜蜜,又帶着絲絲的得意,“夫君,你隨奴妾來。”
李卓晟如此的君子行爲,更是令夏漪蘭怨氣橫生。可一想至自己也即將嫁入李府,她倒是不信哪個男子能過得美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