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往長寧宮, 夏沅芷卻是心不在焉,那安合公主所言何意?所謂童言無忌,莫非...這皇太后竟與睿親王有染?若是這般, 倒也說得過去, 這皇太后並無皇子傍身, 卻能一手執掌後宮, 連那太后也得敬她三分。想來也是因爲如此, 這安合公主纔會時常與皇太后鬧起了彆扭,而那玲瓏郡主纔會連那皇太后生辰都不曾到場。
陳祁禮驀地頓住了腳步,夏沅芷隨在他的身後, 兀自想事,不曾注意, 一頭撞了上去。頓時覺得腦門疼, 這男人也不知什麼做的, 渾身上下沒個軟乎地方。
只見得一面白的太監不知何時過來,對那陳祁禮道, “煜王、煜王妃,太后偶感風寒,身子不適,今日就不見了。免得過了病氣給二位,不吉利。”
太后如此說, 任是誰也聽得出是藉口。這不見也罷, 夏沅芷自是樂地輕鬆。
自皇帝賜婚那日開始, 這太后的心情就不曾好過。眼見着這開春過來, 夏家嫡女一入宮門, 這夏雄先手中的二十萬兵力就能爲己所用,不必再如此懼憚那睿親王。偏那睿親王的寶貝世子竟親自來求皇帝賜婚, 想娶的竟是夏家嫡女。這無異於給了皇帝與那太后出了一道難題,若是允了,這睿親王有了夏雄先的兵力,可謂是如虎添翼,自然索求的東西也就多了,區區一個親王又怎能滿足他?想必,這帝位被廢黜也就是遲早的事,自然不能賜婚。可若是違了這世子的心願,得罪了睿親王,依然是帝位不寧。幸虧那煜王竟也是來求娶那夏家嫡女,他久居青州,母妃只爲宮婢又早已仙逝,況且先王也曾留下遺言,煜王若有中意之人,定要滿足其心願,爲其成家。成全了那煜王,這下,誰也別想得到好處。只是,可惜了一枚好棋子,到底成了廢棋。
方回了王府,夏沅芷便讓凡華爲自己褪了那身沉重的宮裝,待換好了常服從內室出來,外室的黃花梨木桌上已是備好了點心。
陳祁禮交代了寧良一些事宜,進來時,夏沅芷已是坐在小圓凳上,舀了一隻雪白軟糯的湯圓邊呼着氣邊小心地輕咬着,粉脣貝齒,道不出的嬌俏可愛。
陳祁禮看了她一眼,便也去內室換下了冗繁的官服,出來時,已換了平日所穿的玄色窄袖外袍。
夏沅芷已是咬破了湯圓外皮,濃稠的暗紅色豆沙涌了出來。吸舐完了那甜膩的豆沙餡,夏沅芷有些吃不進去,臨走前吃的那碗牛乳蛋羹很是容易飽腹,到現在還不曾令人感到飢餓。
夏沅芷望着那雪白外皮發了會兒呆,想着也就一口的事,便用瓷勺舀了那外皮,皺緊了眉,打算一口氣嚥下去。
只聽那陳祁禮突然開口道,“吃不下不必勉強。”
夏沅芷擡起頭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只見他一口一個湯圓吃得很是痛快,一碗便是要見底了。怎麼還有功夫看她吃不吃得下?不過,他既然這麼說了,她也就不矯情,放下了瓷勺。
陳祁禮已是吃完了最後一個,順手就拿過了她的碗。
“哎...你...”
夏沅芷這話還未說話,陳祁禮已是將她吃完了餡兒只剩了皮的湯圓皮吃進了嘴中,三兩口便下了肚。
這湯圓又不是不夠...怎麼還搶着她吃剩下的,也不嫌沾了口水。剩下的湯圓,不一會兒便被他吃了個乾淨。
吃過了早點心後,陳祁禮便去了書房。
夏沅芷回了內室,往那雕花大木牀上一躺。這沒有公婆,便沒了侍奉公婆的困擾,又不用像前世一般整日惦記着討夫君的歡心,今世嫁了人卻很是自由。如果不用向昨夜那般伺候夫君,那便最好了。夏沅芷滿足地嘆了口氣,昨夜太累,今日起得又是太早,打算小憩一會兒。
半夢半醒間,只覺得胸口麻癢,一如昨夜。猛地睜眼一看,可不就是那去了書房看書的陳祁禮,也不知他何時回的房。
“王爺這是做什麼?”
“有些疲累,想休憩一會兒。”陳祁禮說這話時,一本正經,毫無輕浮模樣。若不是那隻不規矩的手正放在不該放的地方,夏沅芷許就信了。
“你這人...”話未說完,一如昨日,封住了她的脣。只是今日不同昨夜那般急躁,竟是含住了輕輕地舔舐,似是當做了珍饈在細細地品,直把那夏沅芷化作了一灘軟泥。
牀又如昨夜那般“吱嘎”作響。
身下女子嬌喘輕吟,“你輕一些...疼...”
“吱嘎”聲音慢了一些,只是不久就又快了起來。
“不行...不行了,你快起來...”
回答她的只是男子粗重的喘息聲。只聽聞窗外那不知情的雀兒立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着,要掩了屋內那令人嬌羞的春聲。
也不知何時,一切終歸於平靜。
已是到了下午,也沒人敢煩擾二位。只聽着屋內有了動靜,待那陳祁禮打開了門,僕婢們想上前伺候,只是陳祁禮隨手又掩上了房門,不讓她們進去。
午食已是備好,陳祁禮端了那碗松茸蒸蛋就進了內室。
陳祁禮輕輕撩起了簾幔,見那夏沅芷蜷睡如小貓,不自禁地勾起了脣角,坐於牀榻邊,將她半抱起倚入自己的懷中。
夏沅芷聞見了食物的香味,睜開眼睛看了看眼前的那碗松茸蒸蛋,便要伸手去接。
陳祁禮卻是將她又用被子裹嚴實了,自己拿着小銀勺一口一口地喂她。
夏沅芷羞紅着臉,望着那遞至自己的脣邊的蒸蛋,閉着眼睛張了嘴。若不是他沒完沒了地折騰,她如何能這樣失禮?
再次入睡時,似是聽見那陳祁禮低沉的聲音,“別跟桓安那混小子走太近。”
夏沅芷睡意襲來,哪顧得上這沒頭沒腦的話。
眼見着這夏沅芷走路姿勢都有些不對,陳祁禮許是良心發現,連着兩日倒也沒亂來,晚上只摟着她規矩地睡覺。
夏沅芷不喜被人那麼摟着,很是憋悶,每次趁着那陳祁禮睡着了,便偷摸地從他懷中退出去。可那陳祁禮卻是很機警,她一退他便靠前一步,再一次把她摟得緊緊的,直至逼至了牀角,退無可退,夏沅芷便任命了,任由他抱着。
第三日,便是到了歸寧。
夏沅芷從未覺得有像今日這般期待過,纔是申時,怎麼也睡不着,在陳祁禮的懷中扭來扭去,很是不定心。
陳祁禮見她如此,拍了拍她的臀,“起吧。”
夏沅芷得了允許,掀了錦被跨過陳祁禮,撩起了簾幔便叫道,“憐雁。”
今日是那憐雁守夜,正是好夢中,聽見屋內傳來聲音,茫然地應了聲“唉”,可應了聲,這人卻還是睡着。直到屋內又傳來一記女聲,這才清醒過來,從那臨時搭起的小木板牀上起來,披着件外衣便推開門道,“王妃可是要起夜?”
“不是,這天看着要亮了,我還是早些起。”
憐雁愣了一下,這天哪要亮了?只是雖是這麼想着,仍是點燃了內室的蠟燭,頓時一片燭光。
只見夏沅芷只着了褻衣、褻褲,見蠟燭一點燃,許是羞澀,又一股腦地掀開錦被,鑽了進去。陳祁禮坐起來,上半身不着寸縷,叫憐雁的丫鬟卻是像見慣了,毫無羞澀之意,爲他拿過了中衣。
“去把那叫凡華的丫鬟叫來。”
夏沅芷圍着錦被瞪了他一眼,陳祁禮卻是淡然地穿好了中衣,便下了牀。
片刻那凡華進來了屋子,而陳祁禮已是穿好了衣袍,便是要出去了。
今日要回夏府,凡華也很是興奮。在牀上反反覆覆地也是睡不着,一聽那憐雁叫她名字,便是立即來了。
“小姐,不...王妃,今日歸寧,可不能打扮地素淨了。”
夏沅芷點點頭。
這爲她着好衣,挽好了發,練武而歸的陳祁禮也是回了屋內,滿身的汗,粗使丫鬟早已在屏風後爲他備了熱水。
凡華正要爲她點脣,卻見她雙脣紅腫,還有一小處傷口,擔憂問道,“王妃這脣是怎麼了?可是吃東西不小心咬到了?”
夏沅芷羞臊了臉,奪了她手中的胭脂,自己點了幾下。還不是屏風後那粗魯漢子弄的,好似她的嘴上裹了蜜糖,一到了晚上,就要啃舐一番。
待二人出府,只見府外已是停了兩輛馬車,一輛自是載人,一輛卻是載了禮物,寧良管家正交代着那兩名車伕如何行事。見到二人來,他行了一禮,“王爺,王妃,一切已準備妥當。”
夏沅芷聽他如此說,更是歸心似箭,邁着匆匆小步,便要爬上馬車,陳祁禮幾步便是跟上了她,又將她抱着送上了馬車。夏沅芷羞澀地掐住他的胳膊,低聲道,“待會兒到了夏府門口,王爺可別又如此,讓奴妾父親看了還不笑話死我。”
陳祁禮沒應答,卻是點了點頭,而後,爲她掀了簾子。
雖是嚴寒,可夏雄先早已是候在夏府門口。見着那王府的馬車緩緩駛來,更是心底激盪,這才離府三日,好像隔了三年。
只見夏沅芷被陳祁禮攙扶着下了馬車。夏雄先點了點頭,很是不錯,知道愛護妻子。
又見她穿着豔麗的硃紅色彩繡牡丹錦緞小襖,下着了一條鵝黃色的藤紋月華裙,罩了件寶藍色緞面狐皮毛鑲邊的對襟褂,髻上還簪了支金累絲的鳳銜珠金步搖。不同於未出閣時的那般素淨,如今很是明豔動人。見她如此,夏雄先更是放下心來,看來這位鰥夫王爺沒有虧待他女兒,心中對這煜王又是順眼了幾分。
夏沅芷一眼便見到了一身墨藍色長袍的父親夏雄先,再一看,遠在千州的舅父一家竟也是來了!
“沅芷!”
這一年多不見,再見面時道不出的喜悅。
既是歸寧,自是得好好款待新姑爺,夏雄先並着舅父孫向燁,還有那孫靖凌、夏府的兩位大少爺迎着那煜王進府。
女子們隨在他們身後,簇擁着夏沅芷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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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父親以及舅父舅母敬了茶,這男丁便是要留在前堂飲茶論事了,女子們則回了後院。
夏沅芷的院子與她離開時並無變化,那幾個丫鬟天天來打掃,很是乾淨。見到凡華與月華,幾人便是鬧在了一起,玉芸也是來了,只是瞧着臉色不是大好。
這話未說幾句,丫鬟又來傳話,說是二姑娘和姑爺也回了夏府。片刻的工夫,夏浣語便是來了聽晴院。
這府裡來了這麼些個貴客,二姨娘是忙得腳不沾地,見着夏浣語回來了,差了丫鬟來叫她過去幫忙。
“你說我娘也真是,難得回來一趟,想尋妹妹說些個體己話,她倒還把我當那未出閣的姑娘使喚。哎...”說了這番打趣的話,才告辭去幫着那二姨娘忙活了。
舅母見這人皆是走了,纔拿出一個精緻小木盒,“你新婚,舅母也沒什麼好東西送你,這東西,還是我祖母當年送於我的新婚禮。如今,我將它送給你。”
前世,舅母也在她新婚歸寧時來了夏府,只是當時她討厭這多嘴煩人的舅母,並未給好臉色。她當時送了她與今世一模一樣的褐色小木盒,卻是讓丫鬟轉交的。
夏沅芷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支烏黑的魚形髮簪,當時只覺得這舅母摳唆,拿了這麼一件破爛玩意兒來寒磣她,之後,隨意將它塞在了一個角落。
直到自己從萬華寺懸崖下脫逃,一路乞討,自己頭上那根平平無奇的烏黑髮簪被一識貨的富商看到,驚歎區區一乞丐竟有如此貴重之物。原來那烏黑的髮簪竟是由千年衍化而成的墨瑩木製作而成,墨瑩木百年難得一見。隨身攜帶可避蟲解毒,若是磨成粉末服之,將死之人可立即恢復生氣。這般神奇的東西,萬金也難求。
夏沅芷打開那小木盒,木盒中安靜地躺着一支如前世一模一樣的烏黑魚形髮簪。一時間夏沅芷竟是想落下淚來,舅母的慈母心,她卻不知道,直到自己將死,才明白舅父一家是真心善待自己。
“這東西看着不好看,可我祖母一直當寶貝似的供着,我瞧着應該是好東西。”見着夏沅芷不說話,舅母林氏以爲是那夏沅芷不喜,又解釋了一句。
“舅母送的東西,沅芷很是喜歡...沅芷感謝舅母待我如親女,今世之恩必將銘記於心。”
林氏何曾被夏沅芷這番感謝過,在千州時,這位外甥女可沒對她有過好臉,她倒也沒在乎,畢竟是自己愛郎胞妹的唯一女兒,可不得當寶貝似的寵着。可見着被寵的不成樣子,總怕她走了歪路,就免不了多言幾句讓人不開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