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裡的男子們也是談得熱絡, 這位煜王看着面色嚴肅,不苟言笑,可說起話來卻是有條有理, 很是知分寸又明事理。
夏雄先微笑着, 心下更是滿意這位女婿。
只是突然話鋒一轉, 這熱絡場面便有些冷清了下來。
“不知賢婿何時去往青州?”
青州苦寒, 這孃家人自然捨不得夏沅芷過去受苦, 可這嫁夫隨夫,是不得更改的規矩,若是這煜王能長留平清城便是再好不過。
“過了上元節, 便要啓程出發去青州,還有諸多事宜待我處理。”
“爲何這麼早就去?怎麼也不等開了春?這青州冬季如此苦寒, 沅芷這身嬌體弱如何受得住?”孫向燁這方一開口, 夏雄先很是贊同地點頭, 的確是如此。
“還請舅父放心,青州府的府邸安了火炕, 待在房內是溫暖如春,並無傳聞中的那般嚴寒。”
“話是如此說,可這飲食也是大事。沅芷自幼便住千州,吃慣了精細飲食,即便回了平清城也聽聞她時常食慾不振。這到了青州, 那粗糙的飲食, 沅芷如何吃得慣?”
“舅父思慮的是, 我已命人去挑選平清城和千州的廚子各兩名, 到時一同帶去青州。”
陳祁禮這句句皆是考慮的很周到, 孫向燁是無言以對了。
夏雄先卻是道,“這冰天雪地, 前往青州也着實困難,倒不如先讓沅芷居於平清城,待天氣回暖之時,再接她上青州,也省去了冬日難行的不便之處。”
“岳丈儘可放心,小婿也是思及到此,纔打算早日出發,路途中便可一邊遊玩一邊前往青州。”
聽罷那陳祁禮這番說話,夏雄先有些不悅,他也不是不肯女兒隨他去青州,可這冬日的確是寒冷難行,等開了春,天氣回暖,再讓侍衛親自護送去青州又有何不可?
這一來二去,沒一人肯退一步,一個是捨不得女兒新婚不幾日便要去青州受苦,一個是定要帶着妻子在身邊。這場面便這麼冷了下來。
見狀,孫靖凌和起了稀泥,“姑父、煜王,這事誰也做不了主。沅芷什麼脾性,大家都清楚,讓她決定何時去,豈不是更好?”
“這冬日正是元碌部族騷擾邊境之際,沅芷去了可不就是羊入了虎口?我看還是等煜王驅了元碌部族,再接我女兒回青州!”
這稀泥沒和成,反倒令夏雄先冷了臉,陳祁禮欲反駁。那沉默不言只淡定喝茶的李卓晟卻是道,“岳丈,這元碌部族怕是煜王有生之年也驅逐不了。”
這衆人皆是望向那位說話很是坦率的李卓晟,這種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可沒人敢這麼輕易說出口。自開國起,這元碌部族騷擾邊境之事便時常有犯,直至後來越演越烈,朝廷曾派了秦老將軍大舉驅逐,但也只維持了十來年,秦老將軍死後,依舊如此。朝廷有意驅逐,卻並不派給兵力和糧草,僅憑煜王之力,也只能力保元碌部族來犯時,不被奪去更多糧食和無辜百姓性命。這邊患之事如同毒瘡,越長越爛,雖有人來敷藥,卻無人來剜除。
只見那李卓晟又接着道,“小婿遊歷四方時,也曾到過元碌部族,這部族民風彪悍,卻也只在冬季馬草不足缺糧少食纔來邊境犯事,到了春夏草長鶯飛時,便鮮少來犯。朝廷不派兵,自是驅逐不了,若是在冬季時拿糧食換取他們的戰馬,互市取代強驅,倒有可能使邊境至少十年無戰。”
那陳祁禮斂眉道,“此言雖是有理,我也不是不曾想過,可這實施起來卻有幾分難度。”
“煜王若信我,在下可給煜王一些建議,也好讓岳丈大人放心小妹前往青州。”
這男子說起國事來,便像是換了一個人,方纔還爭執夏沅芷何時去青州,如今已是各抒己見如何定青州邊境之患。直至午飯時,仍是意猶未盡地藉着酒意暢談。
直至飯後,這夏雄先與孫向燁各自回了廂房小憩,驅驅酒意。沒有長輩們在場,這小輩們自然鬆快了不少。
花園的水榭之上,已是擺了棋盤,李卓晟親邀了陳祁禮下一局。夏源辰與這李卓晟下棋無數,一次也未曾贏過,小聲勸他讓着煜王爺,到底是妹婿,又是初次登門,留個面子。
李卓晟輕聲一笑,不置可否。
這夏府大少爺夏瀾東倒是穩重了許多,也不知是否是因爲他沒了那個足智多謀的娘依靠,現在凡事只能靠自己,便沉穩了起來,聽聞這些日子一天都不曾出去過,埋首於書房看書。二姨娘見他可憐,還請了媒婆爲他說一門親事。是那戶部郎中的庶女,長相也說得過去,人也很是賢惠。日子也是定了,這開了春,便成親。
夏沅芷與夏浣語尋了一處僻靜之地,說些體己話。
“四姐最近可還好?”
“清宜?她的病已是好了許多,只是腦子雖不糊塗,卻是不記得曾經的事,還跟那阿竹,就是那妙手先生略學了醫術。上次跟着阿竹來了府上,還爲我把了次平安脈,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真像是個女醫了。這幾日還來信說要跟着阿竹去瑤州,隨她去吧。
哎...只是我最近卻是有個心結。漪蘭嫁入李府半年不足,如今已是身懷六甲。公公很是高興,當初說要將那李忠景過繼到正室名下的事又重提了。雖然婆婆和夫君不曾抱怨過什麼,待我一如以往。可我這一直不懷,心裡到底是對不住他們。”
夏沅芷安慰她道,“此事也急不得,你且好好調養着。你婆婆咬緊了嘴,你公公還能強掰了她的嘴讓她答應李忠景過繼到她膝下?你與姐夫如此舉案齊眉,恩愛有加,這孩子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夏浣語點點頭,又壓低聲音對她道,“自漪蘭有孕,那汐如便時常入府來,我原以爲是來陪漪蘭消遣解悶,可看着她與那李忠景卻是有些牽扯。我還去提點了漪蘭一番,她竟諷我多管閒事。我是看不清這漪蘭到底是何樣的女子了。”
夏沅芷聞言,冷笑一聲,到底夏汐如還是走了前世那條路,只是不知這夏漪蘭要用這枚棋先吃了誰。
“圓圓~”
夏沅芷聽着那怪里怪氣的聲音,便知是孫靖凌,頭也不回,便道,“表哥這是有事?”
“來,表哥有樣好東西送予你。”夏沅芷好氣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原以爲他在平清城吃了虧,回了千州能長進些,不曾想,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來啊。”孫靖凌又朝着她招招手。
夏浣語在看着不免好笑,“妹妹,你快去吧。”
夏沅芷站起身,朝他瞪了一眼,“什麼東西?”
孫靖凌卻是帶着她去了一處假山後。只見他又張望了四周,見無人,才從袖袋裡掏出一本捲起的書,藍底黑字,很是樸素,仔細一看,上書,《春語嬌娘》。
“這是什麼?”
孫靖凌壓低聲音道,“回去再看。”
夏沅芷卻是好奇地想翻一翻,這莫名其妙送給她一本書,還弄得這幅神秘模樣,也不知道她這位表哥搞什麼花樣。
孫靖凌見她要翻,立即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你們在做什麼?”只見陳祁禮不知何時立在了他們身後,斂眉沉目,很是不悅。
二人皆是一驚,齊齊看向他。夏沅芷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才發現,孫靖凌的手竟還壓在她的手上。頓時一陣心虛,甩開了他的手,而手中的書也隨之掉落,翻在了某一頁。
只見一豐乳肥臀的裸身女子正跪在牀榻上,而她身後站立着同樣不着寸縷的男子。二人顯然是在行夫妻之事。這分明是一本春宮圖...
夏沅芷赫然紅了臉,孫靖凌你個大混蛋...
兩人皆是有些尷尬。
“煜王...這不是你與我表妹新婚...這做表哥的...自然要送你們份新婚禮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不必。”陳祁禮說罷,轉身便走。
夏沅芷見他如此,瞪了眼那孫靖凌,“看你乾的好事!”趕忙去追那位看着像是生氣的王爺。
“王爺可是生氣了?奴妾與表哥一向如此...”只見那陳祁禮默然不語,自顧自地快步疾走,全然不顧正邁着匆匆小步追他的夏沅芷。
“本王爲何要生氣,內人與表哥親如手足,本王自當高興纔是。”
聽他這反話,夏沅芷停住了腳步,這還叫不生氣?分明是在跟她慪氣。可她與阿凌的清白是天地可證,哪有什麼苟且。
耳聽着沒了那陣陣踏音,陳祁禮也停下了腳步,“就這幾步,腳就酸了?”
“王爺虎虎生威,奴妾這小腳如何跟得上!”
只見那陳祁禮回過身來,幾步便是走到了她的身前,而後,半蹲着背對她,明顯是要揹她。
夏沅芷看了一眼四周,拍了拍他的背,羞澀道,“你做什麼?也不怕讓人笑話。”
陳祁禮直起了身,卻是牽過了她的手。只覺得她的手微涼,握得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