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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遇小賊

第一章 遇小賊

“娘,我想下山去見見世面。”頑童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搖晃着少婦的衣袖哀求着。

少婦慈愛地看着頑童,聲音不似尋常女子般清亮,有些低沉卻很是好聽:“乖麟兒,等你再長大些再下山去,你如今還年幼,而且須日日服藥調養,你不擔心自己的身體也要體諒下孃親。”少婦摸着麟兒的頭,眼神無限溫柔。

麟兒頗有些失望,想爭辯卻不知說什麼,終點點頭不再胡鬧:“那等麟兒再長大些、健壯些,再和娘一起去四處遊覽。”

少婦點頭,輕輕抱着自己的兒子,生怕太用力弄疼了,又怕抱得不夠緊給不了他溫暖。

母子倆就這樣安靜地坐在宅院外的長石凳上,感受着春風的吹拂,看着周圍百看不厭的美景。

這是一座最普通不過的山,可母子倆住在這裡也很是開心。放眼望去,蔥蔥郁郁,最是接近自然,山腳下有幾戶人家,過着平凡的小日子。母子倆的家安置在山中,一些生活用品就從那幾戶老實人那裡購得。

他們知道母子倆生活在山中不易,時常勸母子倆下山來一起住,也好有個照應,可少婦每每謝絕,然後如往常一樣從他們手中買些東西,再帶着孩子回去。

也許那母子倆是在等什麼人吧,怕被等的人回來見不到面着急,山腳下的人這麼想着,以後也沒再勸過。

少婦每天督促麟兒練武修身,自己也是如此,累了就坐在一起看看周圍景色,聊聊天,講一些少婦年輕時遇到的事……

瑞州是樑國最繁華的地區,文人墨客數不勝數,商賈遊客絡繹不絕,各種奇品珍玩也千奇百怪,江湖中人更是不少。

瑞州雖不是樑國首都,可才子卻都在此地聚集,更甚京都,只因此處乃是容遠書屋的坐落處。

樑國已建國百餘年,歷代高位文官皆是出於容遠書屋,由此,書屋地位日漸攀升,即便是樑國皇帝也不敢輕侮。容遠書屋建立日久,但到底有多久卻沒人說的上來,似乎突然從天而降般出現,從其中誕生的偉人隱士也無法數清。

“豆腐,賣豆腐嘞!又嫩又滑的豆腐嘞!”

“絕對甜,不甜不要錢……”

各種叫賣聲傳進耳中,熱熱鬧鬧的,四處好奇的瞧瞧、摸摸,遇到沒見過的一定要持在掌中好好把玩一下,未必要得到卻必須要琢磨研究會兒,直到賣家實在不勝其煩把她哄走。

剛從師傅手掌心裡逃出來,沒見過什麼新奇玩意兒的沈榕一臉的興奮和期待。會碰到什麼好玩的東西,好玩的人,好玩的事呢?

隨意晃盪着,走走停停,沈榕不知自己已然被人認作目標。

“哎呦!”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沈榕驚呼出聲。

小乞丐揉揉撞疼的鼻子,指着沈榕說:“看在你是個女子,小爺就不跟你計較了。”說完撒腿就跑。

沈榕愣愣看着小乞丐離去的身影,感覺莫名其妙,明明是他撞上來的居然不跟我計較,這叫什麼話。回過神來覺得有些不對,在腰間摸摸發現師傅給自己繡的漂亮荷包不見了,立刻明白過來剛纔是怎麼回事。

“有趣。”沈榕嘴角向上勾起,被偷了荷包卻不氣惱,反而興致更高,縱身而起悄然跟在小乞丐身後。

小乞丐急匆匆跑着,不像一般的小偷有時會回頭看看是否有人追來,他則是悶頭跑着,向左拐,右拐……目的地是家醫館。

“大夫!大夫!”小乞丐邊大聲叫喊邊往醫館裡衝。

“誒誒誒,誰讓你進來的,快出去!”醫館小學徒嚷嚷着要把小乞丐轟出去。

“慢來,慢來。”白鬚白髮的老大夫挑開簾子從裡屋行出,見狀笑呵呵制止喳喳呼呼的學徒,向小乞丐問道:“這位小哥兒有哪裡不適?勿要着急。”

小乞丐看見老大夫便立刻上前抓住其衣角往醫館外走,“不是我,是我娘病了。”

“慢來,慢來。”老大夫依舊笑呵呵的,也不嫌棄小乞丐髒兮兮的手,輕輕拍了拍說道,“再急的病也不能空手去啊,童兒,去拿我的藥箱來。”

“是。”學徒心中嫌棄小乞丐,可礙於老大夫的命令不得不遵從,慢慢悠悠地拿出藥箱,從櫃子裡揀幾個常用的藥瓶放入,蓋好箱子蓋遞給老大夫。

老大夫年歲大了,做事慢說話囉嗦,接過藥箱又囑咐學徒注意這些小心那些。

真是急驚風碰到慢郎中,小乞丐急得在屋內團團轉,只能等老大夫都說清楚,萬一惹怒他不給娘看病怎麼辦,這周圍也就他醫術醫德最是有名。

半晌後,“走吧。”老大夫挎好藥箱,示意小乞丐頭前帶路。

小乞丐住的地方倒也不算遠,就是偏僻得很,七拐八繞纔到,周圍幾乎沒什麼人。

一間破屋,真正說來都算不上是屋,無磚無瓦,僅由乾草、破布、木棍和石頭以看不懂的方式組合而成,是既不保暖又透風漏雨,在這繁華的瑞州更像是處狗窩。

老大夫也不嫌棄這地方破,彎腰鑽進這看上去隨時可能散架的破棚子,就見裡面也沒有什麼設施,就一地破草蓆,有個瘦骨嶙峋的婦人在其上躺着。老大夫走近婦人,只能蹲在地上給她診脈。

“怎麼樣?”小乞丐擔心問道。

老大夫一手把脈,一手捋着花白鬍子皺眉深思,半晌後嘆口氣收了手,老大夫站起來背上未曾打開的藥箱弓身走出。

小乞丐趕忙跟着他走出去,問:“這?”小乞丐很緊張,等待着結果。

搖了搖頭,老大夫說出了診斷結果:“在瑞州這片地界,我也算是醫術高超的,可實在是無力跟閻羅搶人。小哥兒你早點準備後事吧。”

小乞丐聽後如遭雷劈,忍着眼淚,明知是事實卻不肯承認,“是怕我付不起錢嗎?看,這麼多銀子,都給你都給你,求你救救我娘!”說着把手裡的荷包往老大夫手裡塞。

老大夫推據,可憐這孩子本就生活困苦,馬上又要沒了娘,但也要說實話:“這不是錢的問題,你孃的病本來是風寒,但長期忍飢挨餓,住的地方又潮溼髒亂,身體實在是不堪負重。想必就是神仙在世也無力迴天。”

小乞丐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他收回荷包,推搡老大夫,大喊:“騙子!庸醫!你治不好就說自己不行,爲何咒我娘!你個庸醫,快滾!”

老大夫想要再勸勸他,卻什麼都沒說,搖了搖頭揹着藥箱離開。

小乞丐用髒兮兮的袖子抹抹臉,看上去臉更髒了些,勉強擠出個笑臉,回到破棚子裡跪在他娘身邊,把荷包扔在一旁,緊緊握着乾瘦得皮包骨頭的手,“娘安心歇着,我再去找更好的大夫,那老頭是個騙子……”

“小飛,娘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你不要哭。”看他臉上還有未擦乾的淚水,小飛娘打斷他的話,聲音很是虛弱,似乎在拼盡全身的力量勸慰自己的兒子,“你不要亂跑,這些時日多陪陪我吧。”

小飛不住搖頭,眼淚險些又要流出來,“娘你看,咱有錢了,一定可以找到好大夫把娘治好的!”他拿起丟在一旁的荷包,把它捧在孃親面前說道。

小飛娘想推開面前的荷包,奈何虛弱至極剛擡起便落了下去,只得斥責小飛:“你哪裡得來的?莫不是從人家那偷來的,快送回去!我們是很窮,卻做不得這等腌臢事。”

“這……這……是好心人送的,真的,娘你要相信我。”小飛連忙否認,可心虛的表現無比明顯。

到底是親孃,當然理解他爲什麼這麼說,可還是又氣憤又難過,“你!咳咳……咳咳……”小飛娘氣得急咳起來,原本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胸中更是憋的難受。

“他沒說錯,是我送的。”沈榕不知什麼時候蹲在娘倆旁邊,想來他們說的話都聽見了。

小飛娘毫無生氣的雙眼打量着沈榕。沈榕也仔細瞧着她,臉上有些髒,但不難看出也是個有點姿色的女子,但可惜的是她治不好了,剛纔那個老大夫的診斷並沒有錯。

“扶娘坐起來。”

小飛娘在小飛攙扶下佝僂着坐好,想要行禮不成只得感激地點頭,“多謝姑娘,不知姑娘能否幫個忙?”

“幫什麼?”沈榕問道,心想,難道是讓她幫忙找大夫?

“姑娘可否先答應?”小飛娘看着面前這位姑娘,死氣沉沉的眼睛閃現出希望。

沈榕搖頭,雖是將死之人,但也不願隨意答應幫什麼。

“唉……我也知爲難姑娘了。”小飛娘眼中透着懇求,“求姑娘能收留我兒,小飛他也算聰明伶俐,只求姑娘你能給他個飽飯,做牛做馬都好。”知自己馬上要離開人世,她只望所託非人,自己的孩子能活着有口飯吃。

“娘,我不跟她走,我要陪着你!”還沒等沈榕答應下來,小飛就撲到娘身上哀求。

沈榕眨眨眼,看着面前孤苦生活的母子倆,最終心軟下來,點頭答應:“我答應你先帶着他,若以後有他可安身立命之處,便安置好他再離開。”

“謝姑娘……謝姑娘……謝謝,謝……”小飛娘身體向後倒去,乾瘦的臉上有着微笑,很安詳。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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