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是從小飛身上得來。”沈榕淡淡說道,然後放下茶杯打開摺扇扇起來。
關長歌率先反應過來:“若是下毒之人故意將這紙條放在小飛身上,那我們便要在萬壽節那天有所準備,但若不是,那更要準備萬全。”
“確實如此。”關鵬點頭贊同。
“準備是必要的,但問題是要如何準備。”
“哦?沈兄弟此話何意?”關鵬不解問道。
關長歌摸摸下巴,隨即明白過來,說道:“這紙條上所寫都十分正確精細,卻獨獨遺漏了武場的地道,不知是否是有意不曾寫上。”
沈榕讚許地一笑,這人還真是精明,跟他父親比起來更甚。“其實不管是否故意遺漏,我們都需要在地道處安排人手,當然,這就不是我所能管的了,還請場主定奪。”
說罷,沈榕也不顧兩人挽留,告辭離去。自己畢竟是客,雖然頂着個武場武師的頭銜,卻算不得是武場中人,更何況這很有可能是黑梟所爲,他下手了,自己也要有所準備纔是。
雖說敵人在暗,自己在明,也不知將會發生何事,但當要有兩手準備:一是調整自己到巔峰狀態,不可如剛剛那般爲小飛驚慌失措;二是準備好逃離後路,萬一敵人勢大,自己和武場捆在一起都抵擋不住的話,那還是三十六計走爲上計的好。
心下定好計策,沈榕變得從容起來,現在距萬壽節還有半月左右,足夠自己準備的。
自沈榕走後,關鵬父子倆也商議好,在外的人能在萬壽節前回來的都調回來,按照親疏排好崗,越是可信賴的人守衛的地點越是重要。
在萬壽節來到之前,武場中所有人不管是知道此事還是不知道的,都緊張起來。那些瞭解的精神緊繃自不必說,而那些不甚瞭解的詢問時得不到回答,也變得忐忑。
一日清晨,沈榕外出尋到一處“驛驢”所在,花費重金請人快馬加鞭送信,回來後就見齊清遠來了,她趕忙上前:“真是辛苦齊公子了,不知小飛今日如何?”
齊清遠替小飛蓋好被子,向沈榕點頭示意後說道:“小飛身體尚可,但是如若再尋不來解藥,即便好起來這後遺症也逃不開。”
小飛本是十二歲的年齡,奈何家境不好,飢一頓飽一頓的,身體像是八九歲孩童般模樣,這再中了毒,只怕將來命不長久。
“唉……”沈榕嘆口氣,然後問道:“若是解藥能在萬壽節當日服下,可能好轉?”
齊清遠皺眉思索片刻點頭說道:“倒是可以。”心中雖然懷疑爲什麼沈榕有此一說,他卻也不好多問,只管做自己的實在大夫就好。突然想到近幾日來武場,發現衆人都莫名多了份緊張,他意識到這可能跟武場有關。不好多說什麼,便暗地裡記在心間。
兩人客套一番後齊清遠離去。
萬壽節前夕,關長歌召集衆位武師,說道:“我和父親受邀將在萬壽節時參加瑞王的宴會,屆時請諸位照看好武場。”
“是!”衆人迴應道。
再囑咐一番後,關長歌離開去準備送往瑞王府的禮品。
這武場還跟王爺有聯繫?沈榕看着關長歌離去的背影想着,是了,這武場規模如此之大,想來掙得也不少,肯定得罪的人也少不了,若是背後沒有大人物撐腰,僅僅是個江湖勢力又如何能做到現在這樣。
萬壽節當日熱鬧非凡,甚至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名門閨秀們都出了府,街上叫賣聲不斷,車水馬龍,人頭攢動。只因萬壽節乃是當朝開國皇帝的生辰,這日皇帝大赦天下,與民同慶,京都中皇帝飲宴羣臣,而各個地方則是由當地的王爺等貴胄組織宴會,來共同慶賀。
話說清晨時分關鵬父子倆便帶着各種厚禮去瑞王府,留下一衆人馬看家,沈榕倒也不怎麼在意,反正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大不了就跑路。她也不管其餘人是何想法,只顧自己吃喝,而關鵬又沒有給她安排什麼守衛任務,自己倒也是逍遙的很。
再說道關鵬和關長歌二人,本就是江湖中人,對於這場和關長歌尚能適應,可苦了關鵬這直性子,見人就行禮,遇誰都說客套話,真真是難爲他。
其實長歌武場是有些後臺,但跟瑞王府卻是八杆子都打不着,他們自從接到邀請便頗爲不解,直到遇見了同是被邀請來的齊清遠。
“場主和少場主早來了。”齊清遠微笑說道,此時他仍是一副文人打扮,可比以往華貴了些。
“我們也是剛到不久,齊公子也是受邀而來?”關鵬說道。
“正是,這王府可不是隨便就能進的,只有受邀或是身份尊貴之人方能進來。”齊清遠點頭。
聽得此話,關長歌上前幾步走近齊清遠,低聲問道:“齊公子,莫非是你使得王府邀請我們?”一些大家公子都知道齊清遠與瑞王走得很近,有時在外談笑竟是以兄弟相稱,是以關長歌有此一問。
齊清遠莫測一笑,旋即說道:“我哪裡說得動瑞王,這可是王爺想要結交你們長歌武場,更是想和少場主多親近些。”
關長歌冷哼一聲,心想誰不知道你齊清遠是瑞王的智囊,那天還親自上門套近乎,現在就下了個拒絕不得的邀請貼子。“我們江湖草莽哪裡攀得上皇親國戚,能平安度日便好,可不想扯進什麼爭鬥中。”
“少場主說笑了,哪裡來的什麼爭鬥。”齊清遠打個哈哈,“王爺多半是想與少場主切磋切磋武功,聊聊詩詞,做些平常瀟灑公子所做之事。”嘴上這樣說着,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你小子在這裝什麼清高,同是從容遠書屋出來的人,我還能不瞭解你?還不是在爭取最大利益麼。
這二人看上去相談甚歡的樣子,實際上各懷心思。被涼在一旁的關鵬也不生氣,尋了個看上去跟自己一樣粗豪的武將聊了起來。
時間流逝,入夜後各家都點起各式各樣的燈籠掛在門前,街面上也出現了猜燈謎的攤位,小姐公子們都紛紛上前顯露才華,一時之間好不熱鬧。瑞王府哪堪落後,府中各處是張燈結綵,仿若白晝。
關鵬還在跟那位武將胡侃着,不經意間似見一人影閃過,本以爲是自己喝多了眼花,不料那人影又是一閃,仔細看去原來是王二。可能是武場出了什麼事,關鵬一下想到此關節,跟武將客氣一番借尿遁尋到王二。
“你怎麼來了?可是武場出了事?”關鵬低聲問道。
王二四處看着警惕着周圍,低聲回答:“武場現在還沒事。我在茅房時看見一黑衣人,於是跟蹤到了這,不想這裡人太多被他給遛了,這是從他身上掉出來的。”說完交給關鵬一塊鐵製牌子,四周刻有猛虎,其上寫着“叄”。
關鵬點點頭,把牌子收在袖中,讓王二找個隱秘的地方藏好,受邀名單上沒有王二,此時貿然出去若是被人捉了去,這就不好解釋了。
關鵬找到關長歌正要說一說剛纔發生的事,卻被一聲大喊“抓刺客!”打斷了。
王府中混亂起來,女子的尖叫聲,碗碟碎裂聲,護衛和刺客的喊殺聲混在一起。只見瑞王被一衆護衛保護着,其餘護衛和幾名刺客纏鬥,不時會有鮮血濺射而出,斷肢、頭顱橫飛,這等場面嚇得一些膽小的都暈了過去,有的沒暈的也是嘔吐起來。
“抓活的!”瑞王大喝。
這幾個刺客功夫着實不凡,饒是王府護衛都不能瞬間將其擊殺,此時瑞王一聲令下,護衛們硬着頭皮上前纏鬥,一時間狀態膠着。齊清遠將當前情況收入眼底,望向看熱鬧的關長歌挑釁一笑,喊道:“聽聞少場主武藝非凡,此時可應出手相助!”喊話間已然從一護衛處拿到長劍騰身殺入其中。
關長歌抽了抽嘴角,暗罵齊清遠,卻也只能加入戰局。
作爲武場少場主的關長歌武功自不必說,這齊清遠竟然也是武藝卓絕,前者出招大氣磅礴,大開大合之間招招狠辣,後者身法飄逸靈動自如,逼得刺客只得小心防守。
有了這兩位絕頂高手的加入,刺客們壓力大增,半晌後,齊清遠與關長歌每人活捉到一個刺客,其餘刺客被斬殺殆盡。
見局面已經被控制住,瑞王推開護在身前的護衛,走到兩刺客前喝問:“誰派你們來的?”
兩刺客對視一眼,只見齊清遠控制的那人一咬牙頓時歪了脖子斷氣了,而另一刺客被眼疾手快的關長歌卸掉下巴沒吃到毒藥。
那刺客卻也是個有硬氣的,冷冷說道:“不知道!”
齊清遠知手中刺客已死的不能再死便扔開來,看着那唯一活着的刺客說道:“笑話!若是交代清楚還能給你留個全屍,如若不然,可有的你受的!”
刺客看都不看齊清遠一眼,只恨恨瞪着抓着他的關長歌。
關長歌冷冷一笑,讓人看上去如死神一般,他也不廢話,一刀砍掉刺客半個腳掌,那刺客頓時慘叫起來,隨後他漠然看着刺客如同對着一死物,說:“不好意思,不小心砍掉半個,既然這樣就來個對稱的。”說着又舉起刀,似要再砍下另半個腳掌。
“我說!我說!”刺客含糊哀嚎,被卸掉的下巴根本無法合攏,此時口中血沫和口水流淌着,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說!”瑞王厲聲喝道。
“是……是……”還沒說句完整話,那刺客便七竅流出黑血,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的神色,毒發身亡。
原是刺客們早就被下了毒藥,只不過他們都不自知,不管任務是否完成,最終都難逃一死。
關長歌放開抓着刺客的手,扔掉手中的刀,等在一旁聽候瑞王吩咐。
瑞王見此皺起眉頭,說道:“搜身!”
護衛們紛紛上前在刺客屍體上摸索,不一會功夫,一個護衛單膝跪地雙手捧着一個牌子舉過頭頂。
瑞王用一手帕覆手拿起那牌子,這牌子上沿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蝙蝠,其上有一數字“伍”。
“知行可曾見過此物?”瑞王看向齊清遠問道。
齊清遠搖頭:“從未見過。”隨後看着關長歌問,“少場主可見過?”
“沒有。”
瑞王思索片刻對衆人說道:“今日王府出了刺客驚嚇了各位,可這刺客身份成謎,且出現得沒有任何徵兆,恐怕是混入衆位當中進入府內。”
一人聽後說道:“王爺這是懷疑衆人中有想謀害你的?”
“這是爲了大家安全着想,還請各位配合府內進行搜身,來日定當請罪。”瑞王朗聲說道。
瑞王爺是何等身份,都如此說了其他人只得配合搜身。而關鵬在人羣中全然不知當中細節,站在一旁等待搜身結束後趕忙回去照看武場。
“王爺您看。”一護衛捧着一物件走到瑞王面前。
這物件竟是和剛纔從刺客身上搜出來的類似,只不過雕刻和數字不同。而一臉茫然的關鵬此時被衆護衛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