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俊,你聽到沒?”我在黑暗中問。
邵俊沒說話,我聽到他在“悉悉索索”地摸索着什麼東西,突然,他打開了手機電筒,並朝門口照了過去,我也轉頭朝門口看着。
一個黑影,正貼着地面爬進了我們的房間!
“是誰?”邵俊高喊一聲隨即坐了起來。
“別怕!別怕!嘿嘿,是老婆子我!”
怎麼像那個老阿婆的聲音!我這時找到了手機,就也按亮手電照了過去,面前的黑影,可不就是老阿婆!
她的臉在燈光下慘白如紙,張着沒有牙如黑洞般乾癟的嘴巴陰冷地笑着。
“是阿婆?你半夜跑這幹嗎?”我坐起身問她。
“睡那麼多覺幹啥?死了想怎麼睡都行!嘿嘿!沒啥事,路過這院,見有個影子在你們窗戶前邊恍惚,就進來瞧瞧。你們接着睡吧,走了!”
她說着一抹身就準備走,到了門口又轉回頭說了句:“把門頂好了,這大半夜的,可不太平了!”說完就小聲嘀咕着什麼走遠了。
她剛出門,邵俊就立即下了牀,然後把桌子移過去抵在了門後。
“這阿婆,能把人嚇死!不知道自己長的恐怖啊,還半夜到處瞎轉悠。”邵俊嘟嘟囔囔地回到牀上躺下了。
我起身掏出火機把兩盞燈重新給點了上,然後躺下接着睡。
迷迷糊糊的狀態中,隱約聽到有人談話的聲音,我以爲是夢,就沒在意,可說話聲一直在持續。
“傑哥!傑哥!”
邵俊不知什麼時候到了我的牀邊,趴我耳邊把我給喊醒了!我睜開眼看了看邵俊問:“咋了?”
“你仔細聽聽!”他神秘地指了指窗外。
我屏息凝神地側耳聽着,院裡傳來了談話的聲音。
“今晚咋樣?”一個蒼老的男人聲音問道。
“不行,眼看劉成媳婦脖子就要套繩子裡了,被那死老婆子給撞破了引頭。”這個說話的是個女的。
那個男人接着說:“要不你換換地方吧,那個老婆子每次都出來壞你的引頭,我估計她是能看見你。”
“不行,我就在這村死的,只能在這找。”
“這屋不是有個就要死了嗎?你咋不找他?”
女人嘆了口氣說:“這個被三兒給佔住了,他剛還在這轉悠呢!天快亮了,我明晚再來吧!”
又等了一會兒,再沒了說話的聲音,邵俊躡手躡腳地走到窗根邊,輕輕掀起窗扇往外窺視着,看了一會兒,他就回轉身坐到了我的牀邊。
“傑哥,剛纔那女的是不是...”
“是,她是來找替身的鬼魂!”我摸出煙遞了一支給邵俊,自己也點了一支。
“那個男的也是吧?”邵俊點燃煙後抽了一口問道,我隱約看到他拿煙的手有些輕微的發抖。
“那個不是鬼魂,應該是個妖!”我深吸了一口煙,然後看着邵俊回答道。
“傑哥你咋知道的?”
“鬼魂出來找替身不會成雙結對,他又不可能是人,不是人又不是鬼,你說他能是什麼?”
邵俊不再言語,菸頭一明一暗地閃爍着。我猜他一定在回味着剛剛妖和鬼的談話,回味着他們談論說這屋裡有個人要死的那句話。
“傑哥,現在是凌晨三點多了,今天陰曆十二,再過四天也就是我的死期了!”邵俊聲音很疲憊地說道。
我勸他說:“別多想,只要咱們找到屍體,你就會沒事的。”
“唉!睡吧傑哥,我困了!”他起身走到自己牀邊躺下了。過了十幾分鍾後,我聽到了邵俊壓抑的抽泣聲,我內心無比的酸楚,也生出一絲對生命的茫然和無助。
我醒來時,窗外已是晨光四射了。我轉頭看了看,邵俊不在牀上!
“邵俊!”我着急地喊了一聲。
“傑哥你醒了!我在呢!”
我穿起衣服走出房門,見邵俊正站在院子裡抽菸。
“你啥時候起來的?”我問過後發現了邵俊腳下的一堆菸頭。
“沒多久...傑哥,你看這陽光多好啊!空氣又這麼清新,活着可真好。”
我看着邵俊,他一夜之間竟然老了好多,兩鬢竟多了很多的白髮。
“邵俊,人最怕自己把自己給判了死刑,我們幹這行的,應該懂得命由我不由天的道理啊!”
邵俊苦笑着說:“傑哥,你也不用拿這些來勸我,那些改命轉運的道理我也懂,可我以前做太多傷天害理的事了,這是我的報應!傑哥你不是說,人都難逃過因果的循環嗎?那我這次就是因爲惡業自尋死路的。哈哈,傑哥,人是不是總是開始珍惜某樣東西時,就證明他已經失去了這樣東西?”
他說到這轉過身看着我說道:“這一夜我想了很多,傑哥,你走吧,今天就離開這,你告訴娟娟,讓他照顧好自己和球球...”
“你給我打住,這些話要說你自己說去。我就納悶了,你啥時候變的這麼不堪一擊了?那個自誇自己樂天的邵俊呢?娟娟怎麼會愛上你,你根本就沒真正愛過娟娟,你一直都在騙她!”
“什麼?傑哥你怎麼能這樣說?我這輩子就只愛娟娟一個人,爲了她我寧願去死!”
我突然激動起來,指着邵俊大聲說道:“你知道什麼叫愛嗎?你情願認命不做任何努力地去死,情願拋下她們成孤兒寡母,情願讓娟娟因爲失去你痛不欲生,你認爲一個女人兩次失去丈夫後最終會幸福嗎?你還口口聲聲說愛她,難道愛就是讓你所愛的人承受這麼多的痛苦嗎?”
邵俊被我激憤的言語說愣了,他滿眼痛楚地看着我,然後突然蹲下身痛哭了起來。
我沒理他,讓他哭吧,哭出來也許就好多了。
院門外這時突然跑進來一個人,是個半大小子。他的樣子很急,見了我們就喊:“出事了出事了,你們快去看看吧!”
“出事?出啥事了?”我心裡一驚,忙問道。
“二叔,二叔不行了!”
“什麼?”邵俊忙站了起來問:“怎麼就不行了?人在哪?快去看看!”
“在土地廟那!你們跟着我!”他說完就撒腿往外跑,我和邵俊趕緊跟着他跑了出去。
終於到了土地廟,遠遠的我就看到廟門前圍着十幾個村民,見我們到了他們趕緊閃到了一邊。
“二叔呢?”邵俊着急地問村民。
“在裡邊!在裡邊!”
我們忙進了土地廟。說是廟,其實就是由三間打通的房子改成的,正對廟門供着一尊土地爺的泥身像,左右兩邊分別供着觀音和關公。
二叔這時正直挺挺地躺在關公像前的地上,五官扭曲,臉色烏青發紫。他身邊圍着幾個村民,其中就有那個戴眼鏡的李叔。
我俯下身試了試呼吸,又摸了摸脈搏。
“怎麼樣?”邵俊問。
“沒事,人死不了的!快,先弄個簡單的擔架,把二叔擡回去。”
很快,一副簡單的擔架就制好了,村民們把二叔擡上擔架後,就開始匆匆地往村子裡趕。
路上,我問李叔是否知道是咋回事。
“今兒一早,你二叔就喊我一起去土地廟,說是你們要看,先打掃一下。這不正打掃呢,他突然哎呀一聲就倒地上了,渾身抽搐,快把我給嚇死了!”
我想了想,然後告訴邵俊先回去,並趴他耳邊交代了幾句,接着就喊住李叔說:“走,咱回土地廟看看去。”
“這,可你二叔他...”
“放心,有邵俊跟着回去,我二叔保證沒事!”
“那好那好,走吧!”
看着邵俊他們走後,我和李叔就抹頭又回到了土地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