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邵俊懷裡,面前的義父正關切地看着我。
我掙扎着站了起來,說自己必須馬上回去。
“是,你得回去!邵俊,你陪你傑哥一起回去吧。”
“義父,您身邊得有人,讓邵俊留下陪您。”
我說完就去東屋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一下,邵俊在我屁股後邊跟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邵俊,你有話要說?”
“哦...傑哥,門口我掐你脖子是想跟你鬧着玩的,你是因爲生氣不想帶着我吧?”
“邵俊,我有那麼小心眼嗎?龍虎村的事情還沒結束,義父他年紀又大了,身邊得有人陪着。”
“那好吧!傑哥,伯父去世你也別太傷心。”
“人總有一死,傑哥什麼都清楚,所以並不傷心,不過不能在最後送老爺子一程,心裡着急啊!”
說着話我就走出了房間,見劉軍和義父正在院門口等我。
“傑弟,我讓人開摩托車送你。我叔去世你也別太難過,路上千萬注意安全。”劉軍說着直掉淚,這會兒我和他成了同病相憐了。
“放心吧!義父,您老要多保重!”
義父點了點頭,然後催促我趕緊走。
院外,一輛摩托車已經發動了,開車的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正等着我上車後就立即出發。
我跨上車,坐穩後朝義父、邵俊和劉軍揮了揮手,然後對開車的年輕人說了句:“走吧!”
摩托車轟鳴着衝了出去!當車離開村裡的街道拐入鄉道後,我一直壓制的淚決堤般洶涌而出。
我的眼前浮現出父親那張總是緊繃着的臉,耳中似乎又聽到了他對我的殷切叮嚀。勞碌了一輩子的父親,從沒喊過一聲苦、說過一聲累,一直沉默地支撐着家,盡着一個男人應該擔負的責任。
我無數次地說起要陪父親出去玩幾天,每次父親都露出期盼的神情,嘴裡卻說着:“你那麼忙,就不用管我了,我想出去了自己就報個旅遊團。”
可母親告訴我,父親一直都想讓我陪着去看一眼大海,想父子倆能踏踏實實地呆在一起幾天,說說心裡話...可直到父親離世,我也沒能圓了他這份小的不能再小的願望。
我心痛又悔恨的淚恣意流淌着。塵世間有多少做兒女的,總是在父母去世後才懂得了“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道理,總是在悔恨中緬懷父母健在時的時光,又總是在某個時刻,突然就揪心地疼,方知這塵世間,真正無私地疼愛自己的那個人,真的已經不在了!
我一路哭着,迷迷糊糊地也不知走了多久,摩托車正往前開,突然“嘭嘭”地響了兩下,隨即就熄了火。
開車的小夥子把車靠邊停了下來,然後我就下車和他一起查看着車子,油表指示油還有很多,但就是打不着火。
“奇了怪了,從來沒這樣過呀!”小夥子從坐下拿出幾樣工具捯飭着。
我這時擡頭往四周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崖壁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山洞!怎麼偏偏壞在這了,真晦氣!
“小夥子,你叫啥名字啊?”我問正在修車的小夥子。
“我叫劉大飛!”
“哦,我說大飛,要不咱把車推到前邊再修吧!”
大飛擡起頭看了看我問:“爲啥?”
我擡手指了指崖壁,說在這種地方壞車晦氣,而且天又快黑了,這萬一......
“我不信邪,哪有什麼鬼啦神啦的,都是人自己嚇自己的。”他笑着搖了搖頭,繼續埋頭修車。
得!碰見個劉大膽!那就修吧。
他搗鼓了好一陣,然後再次打火,還真就打着了!
“行了,上車吧!”他一副得意的表情,收起工具就上了車。
我們再次上路了,可剛走了20多米,“嘭”又一聲,我感覺車子猛地往下一頓,心想壞了,爆胎了!
下車一看,前後兩個輪胎全部爆了!大飛氣得把車一放,站那就罵開了,說什麼破地方,不是打不着火就是爆胎。
“大飛,可別亂罵!”
“有什麼啊!你看你,真有啥鬼呀神啦的我也不怕,老子是專門殺鬼捉妖的,奶奶的,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
“這樣吧,我看離鎮子也不遠了,你知道鎮上有補胎的沒?”
“有,還是我一遠房的姨夫開的呢!”
“那更好,這樣,我走着去鎮裡,讓他過來補胎,然後我就不回來了,在鎮上直接坐汽車走。”
“也行!那你可快點!”
“放心吧!”我說完就趕緊上了路,快步朝着鎮子走去,
剛轉過一個彎,空中突然“轟隆轟隆”地響起了雷聲,我擡頭看去,見西北方向有片黑色的雲團快速飄了過來,我覺得這片雲很奇怪,它的邊緣始終不變,只有中間的雲霧翻騰着急劇變化着,這有悖常理呀!
雲團很快就把頭頂本來晴朗的天空給遮蔽了起來,一時周圍變得天昏地暗,就似進了黑夜一般。
我暗叫不好,忙大聲喊大飛,讓他快往我這邊跑。
大飛似乎聽不到我的喊聲,遠遠看去,他也在擡頭注視着頭頂的雲團。
我雙手捧成喇叭狀,對着大飛繼續呼喊着。就在這時,一股若有若無發着藍光的陰影從崖壁悄然飄了下來,它似乎是奔着大飛去的!
“大飛!快跑!”我扔下揹包邊往大飛的方向跑邊大聲喊着。
大飛這時發現了我,他似乎很詫異,還張嘴喊了一句什麼,但我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我又跑了一段,離他比較近了,這時那團藍色的陰影也幾乎到了大飛的頭頂。
“大飛,快,快跑!”
“什麼?你跑回來幹嗎啊?”
我再無暇顧及許多,咬牙猛衝了幾步,然後猛地朝大飛撲了過去。
“哎哎哎,你幹嗎...”大飛驚叫着被我撲倒在地!
倒地後我立即翻過身,見藍色陰影忽然就化作了一個籃球大小的圓球,懸在半空,似乎在觀察着我們倆。
“你這是幹嗎啊你...”大飛翻身坐起瞪着我,但他發覺我的神色不對,就順着我的目光看了過去。
我的媽呀,這是啥東西?”大飛好奇地站起身,並想朝藍色的圓球走過去。
“大飛,別過去!”我忙站起身一把拉住了他。
“咋了?瞧你那膽吧!這東西不會是外星人吧?”他說着又要往前湊,我死死拉着他不讓他亂動。
這時天更加暗了,路邊樹枝上的樹葉開始晃動起來,地上也颳起了風,卷着塵沙在四處衝撞。
“大飛,快跟我走!”我拽住他的一隻胳膊就想往前跑,可他死活就是不肯走,還說摩托車丟了咋辦。
就在我們爭執不下時,那團藍色圓球突然就消失了,我正詫異,一陣鑼聲竟遠遠地傳了過來。
循聲看去,風沙中似乎有支隊伍正從我們身後慢慢走了過來。隊伍前面有兩個人手持銅鑼,“咣咣”地敲着,邊敲還邊唱道:“活時糊塗死時明,陰陽自古難通融,今朝且入陽世去,因果輪迴任你行。”
這隊伍不正是要來陽間投胎的鬼魂嗎?前面走着的是押解的鬼差!
可這不應該呀!起碼不該在在這白日裡見到他們吧?
大飛似乎也看到了這支隊伍的存在,他訝異地看着隊伍從我們面前徐徐而過,突然,他一把拉住其中的一個魂魄問:“你們是鬼嗎?”
“大飛不可以...”
但,已經遲了!
一個鬼差突然而至,一把打落了大飛的手,而後歪着頭研究似地看着大飛。
我想上前去給鬼差陪個不是,可剛邁出腿,整個隊伍突然就消失了!
大飛若有所失地愣在原地,我趕緊一拉他,讓他跟我快離開。
我懷疑這個地域內一定正在發生着什麼,但無論是什麼,一定不屬於人間的。
“剛纔的是鬼對不對?”大飛呆呆地問我。
“別問了,快跟我走吧!”
我拉着他正要往前走,在我們正前方,突然就“噠噠”地走來了一架驢車,驢車上坐着一個一頭銀髮的老頭。
大飛擡起頭看去,驢車快到我們近前時,他猶豫着喊出了一句:“爹?”
“什麼?大飛你說什麼?”
“我爹,是我爹!”他撒腿就往驢車前跑了過去。
我仔細看去,見那驢的四個蹄子根本就沒挨着地面!
“大飛,別過去!”
可大飛已經到了,只見他伸手似乎想要抓住驢的繮繩,但他什麼也沒有抓住,驢車依舊在“噠噠噠”地往前走着。
“爹!爹!”大飛追着驢車喊着,可車上的老人似乎根本就聽不到。
大飛追了幾步後,頹然地站住了,接着就大哭起來,邊哭邊“爹呀!爹呀”地喊着。
驢車走遠了,就在它快要消失時,那個老人竟突然扭過頭,聲音很小卻又非常清晰地說道:“莫離龍虎村!”
我的大腦感覺一陣恍惚,瞬間又恢復了,當我再看去時,驢車已經不見了。
“大飛,那個人是你爹?”
“是!就是我爹!”他依舊在哭。
“他已經去世了對嗎?”
“是,死過快六年了!爹呀!爹呀!”
“別哭了!”我大吼一聲,嚇得大飛趕緊不哭了,愣愣地看着我。
我感覺腦袋裡亂成了一鍋粥,老人最後說的“速回龍虎村”是什麼意思?是對我還是對大飛說的?而剛剛發生的一切又究竟意味着什麼呢?
風,突然就停了!樹葉像被施了定身術般一動不動,四周頓時靜的可怕。頭頂的烏雲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安靜嚇着了,不再翻滾和移動,定定地停留在空中,似乎在等待着某種可怕事情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