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呼啦一下驚呼着四處逃竄,問事的老人鞋都跑掉了一隻。
墓坑邊就只剩下了我和義父還有邵俊。劉軍也在,不過是跑了幾步又回來的,似乎覺得這畢竟是他父親,我們三個都沒跑,他跑了就有點不合情理了。
“義夫,這是詐屍嗎?”我看着一直在墓坑裡搖晃的屍體問。
“詐什麼屍啊!你看他的眼圈,發青發黑,這是屍變!”義夫說完轉身問邵俊東西都帶着沒。
邵俊從地上拎起揹包,說東西全在包裡呢!
“把糯米給我,趁他還沒完全變成殭屍前解決掉。”
邵俊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布兜遞給了義父,義父從裡邊抓出一把糯米,然後又把布兜遞給了邵俊。
接着就見義父飛身跳到了墓坑上的天板之上,然後蹲下身,左手拿出桃木劍,對着屍體頭部就拍了下去。
死屍似乎被激怒了,兩手亂舞着,嘴大張着,卻發不出什麼聲音。
義父看準時機,右手對準死屍的嘴就迅速按了下去,由於忙亂,糯米灑落了很多,不過還是把一些給塞進了死屍的嘴裡。
義父塞進糯米後,用桃木劍使勁在死屍背後一拍,喊了句“閉!”,死屍嘴巴“咔吧”一聲就閉了上。
接着就見從死屍七竅裡開始冒出一縷縷的白煙,空氣裡也開始瀰漫起一股焦臭的味道。
義父開始念起了收屍咒,我對這個咒頗爲敏感,頭開始劇烈的疼,渾身針扎一般。這也是爲什麼我懼怕殭屍的來由,因爲自己無法施咒。師傅說我前世被殭屍咬過,也不知是否確實。
隨着義父的咒語,死屍雙手慢慢垂了下來,頭也逐漸臣服般低了下去,最後七竅不再有煙飄出,死屍兩眼一閉,無聲地躺倒了。
“喊人,裝棺下葬,午時馬上就要過了!”
義父吩咐劉軍去喊人,並囑咐他,就說是詐屍了,而且已經被制服了。
劉軍跑去喊人去了,我和邵俊則幫着義父開始做法超度亡靈。
過了一會兒,跑散的人逐漸被劉軍給喊了回來,全都畏首畏腳的樣子,走一步望三望,確定安全後,才大着膽子靠了過來。
問事的老人也來了,見沒什麼事,就開始發煙,一人三包,讓撈屍體裝棺。
有兩個大膽的跳進墓坑擡起屍體,先放到了天板上,然後爬出來,又擡起屍體放進了已經扶正的棺材裡。
“起棺!”蓋好天板並重新訂好棺材釘後,問事的老人一聲令下,於是嗩吶隊開始吹吹打打,幫忙的也趕忙用繩子套住棺材,然後一頭橫着一根木槓,一側兩人,八人最後一起用力,“嗨!”地一聲就擡起了棺材,開始往墓坑移動。
待棺材完全到了墓坑上方,問事的老人又喊了聲“落棺!”。
擡棺的人開始落下木槓,放在了墓坑沿壁上,然後踩住一個繩頭,另一端繩子慢慢鬆解,於是棺材就開始緩慢往下落,直至落到坑底,就開始往外拉繩子。棺材底部有設計好的繩索凹槽,所以很容易就能把繩子給拉上來。
“正棺!”隨着問事老人又一聲喊,劉軍哭着走到棺材頭部,看了看棺材是不是放端正了。
程序結束後,老人再喊:“親人拜祭啦!”
哭聲驟然雜亂地響起,男女戴孝之人紛紛趴在墳前大聲哭喊着。
接着就開始親朋拜祭,拜祭完,便要焚燒紙錢元寶。
“掩土,死者入土爲安,親子磕頭回返,勿要回頭啊!”問事老人喊過,幫忙的就開始剷土埋棺,劉軍最後磕了四個頭,然後哭着回去,不準回頭。
於是送殯儀式正式結束。
等送殯的人都走後,義父卻讓我和邵俊留下,說還有事要做。
“叔,我肚子都餓了,咋還不走?”邵俊抱怨着。
“你就惦記着吃,待會回去讓你大吃一頓行了吧?”義夫說着就拿起地上的揹包往外掏東西。
“義父,您還有事?”我問道。
“咱們這兩天光操心劉軍老婆的屍體了,不曾想把我老弟弟給疏忽了,害他死了也不得安生。”
“義父,屍體怎麼會發生屍變呢?”
“一個是劉婉菀,她往劉軍家去了好幾次,而她身上不僅有陰氣,還有妖氣,這都會衝撞到屍體。但這不是關鍵的,我懷疑,是有人故意而爲,往棺材裡撒了嬰孩的屍油。”
我詫異地看着義父,照他所說,村裡一定有劉軍的仇家了,要不何至於此呢?
“我說叔,你是不是有點杞人憂天草木皆兵了?”邵俊在一旁笑着說道。
“哼!我還不算老,眼睛還看的清呢!難道你們沒發現,棺材上有棺材釘的釘空,釘卻沒了!”
“哦?”邵俊和我對望了一眼,我覺得慚愧極了,這麼大的異樣自己竟沒有發現!
“義父,那您這會兒準備做啥?”
“屍體還被施了咒了,頭七一過,就會化作厲鬼反噬。”
“反噬?義父您意思是,會去傷害劉軍和孩子們?”
義父點了點頭,然後從包裡拿出了墨斗和一根紅繩子。
“來,替我用紅線把墳圍起來!”
我和邵俊各接過紅線的一頭,沿着墳外圍圈了起來。義父又用墨斗以墳頭爲中心拉了個十字線。
最後他開始唸咒,唸了足足有半個多小時。
“好,收拾東西,回去!”
邵俊一聽高興得一蹦多高,忙把東西迅速收起放進了包裡。
“吃過飯咱們還得去墳地!”
“是去劉軍老婆墳地看看嗎義父?”
義父點了點頭,說既然那人動手腳,就絕不會只在一個屍體上動,所以回去還要查看劉軍老婆的屍體。
這劉軍老婆可真夠倒黴的,死了屍體還要被捯飭來捯飭去的,唉!看來做人還是要規矩些好,不然死了也別想安生。
話說回去吃過飯後,就把劉軍老婆的屍體檢查了一番,沒發現什麼異常。接着又看了棺材,也沒什麼。
“去墳地!”義父帶着我和邵俊再次出發。
劉軍老婆的墳地也在後山,和劉軍父親的墳地一個路左一個路右。右邊劉軍老婆的墳地幾乎都快成公墓羣了,一大片新墳老墳連在一起,周圍是齊腰深的野草,即便大白天到這種地方也會毛骨悚然。
我們剛到墳地,本來晴朗的天就開始轉陰了。太陽哧溜一下就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塊灰色的雲層,把我們頭頂的天空慢慢遮蔽了起來。
“我就害怕這種天氣,太陽一躲起來準沒好事!”邵俊一邊用手撥打着野草一邊自語着。
“少胡扯淡!烏鴉嘴!”義父刺了邵俊一句。
新墳的墓坑也已挖好,但沒人看着,估計這種地方是沒人願意來吧!
“我說叔,劉軍老婆怎麼不跟他父親埋一塊啊?”邵俊看着墓坑問。
“這的規矩,丈夫沒死,媳婦不入老墳。要等丈夫過世後,起出屍骨再和丈夫一起埋入祖墳。”
“這麼多破規矩,埋在一起能咋地?她還能和老公公在地下私通啊!”
邵俊話剛說完,頭頂猛然“咔嚓”一個炸雷,嚇得邵俊一縮脖子,趕緊蹲下身雙手抱頭驚恐地往天空看着。
“臭小子,在墳地可不敢亂講話,現在正是午時,鬼魂可都出來散步呢,再說這麼多墳,肯定有劉家的,萬一哪個一生氣,你可就慘了!”義父訓斥道。
邵俊見雷聲過後並沒發生什麼,就直起身說道:“來了我也不怕,我也是正宗全真的弟子,只要它們敢來,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
剛說到這,他的褲子竟突然掉了,而且誇張地直掉到了腳脖子那!
邵俊趕緊蹲下身拉褲腰往上提,卻怎麼也提不上去,急得屁股亂擺,還直哼哼!
“哈哈哈哈哈....”我和義父笑得幾乎岔了氣,眼淚都給笑出來了。
邵俊最後急得都要哭了,義父看他確實被折騰得差不多了,就拿出三支香點燃插在了地上,然後就說:“他是小輩,不知深淺在這亂講,惹到各位不高興了,我代他給各位賠禮了!阿杰,點紙,給各位前輩送點薄禮。”
我趕忙從包裡拿出一疊冥幣,在香前點着了。
“邵俊,跪下磕頭,賠禮道歉!”義父命令道。
邵俊這次特別乖,趴下就磕頭,邊磕邊說:“各位鬼爺爺鬼奶奶,我錯了,以後不敢了!”
就見香頭忽然亮了幾下,紙灰隨即轉着圈飛了起來。
“行了,起來吧小子!以後可要小心點,這種懲罰算是最低的了!”
邵俊趕緊爬起來把褲子給提了上去,邊扣腰帶邊不放心地往周圍看着。
義父不再理會邵俊,開始蹲在墓坑邊認真察看起來。
我也細緻地觀察着,沒發現有什麼不妥。
“不好!”義父突然霍然站起身,一臉驚恐。
我被義父嚇了一跳,邵俊則嚇得兩手趕緊拽緊了褲腰。
“義父,您發現什麼了?”
義父擺了擺手沒說話,而是低頭慢慢向南移動着。
“是啥啊?”邵俊湊過來問。
“仔細看,從墓坑延伸出來一條暗色的帶狀條紋,諾,看這!”義父用手指着地上。
我湊近看去,發現地上確實有一條五公分左右寬的暗色帶狀條紋一路向南而去。我接着轉身又跑到墓坑邊,發現暗色帶狀條紋真的是直接連到墓坑底的。
“義父,這會是什麼?”
“跟我來!”義父說着就沿着暗色條紋一路追去。
我們在草叢裡鑽來鑽去,也不知走了多遠,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深坑,像是泥水沖刷導致地陷的那種,義父趴在坑沿往下看着。
就在我也蹲下身往下看時,腳下的地面突然就抖動了起來,接着就感到猛地一頓,隨即身子直直地就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