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房門我推了推,根本就推不動的。
“傑哥,要不咱砸門吧?”
我想了想,覺得在尚未確定義父是否出事前就砸門,似乎有些不妥,就說先等等。
我們倆把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着屋裡的動靜,好像...有義父說話的聲音。
於是我轉首對邵俊說:“像是沒事,我們再等等。”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門“吱呀”一聲拉開了,義父一臉嚴肅地走了出來。
“走,回去!”
我隨着義父往外走去,邊走邊回頭往屋裡看着。這吳半仙玩的什麼花樣?竟然搞的如此神秘!
“義父,啥情況?怎麼您進去後響了那麼一聲啊?”我追上義父問道。
“是翻板,吳半仙那老小子房下有暗室,不知他在下邊捯飭什麼呢,我進去後,翻板嘭一下翻上來,他竟坐在翻板上固定的一張椅子上一起翻轉過來的,不可思議!”
“那,關於劉軍老婆墓地的事呢?”邵俊問。
“他答應了把佈下的局給撤掉。”義父說道。
邵俊覺得很意外,但也很慶幸,可我覺得不會這麼簡單。
“義父,他是不是提條件了?”
“嗯,等明天劉軍老婆下葬後,他要和我再鬥一次法,分出輸贏,輸的一方必須拜贏的那方爲師。”
“什麼?義父,您答應了?”
“不答應的話,他就不會把墓地的局給撤掉。”
“可義父,您有把握贏他嗎?”
義父輕輕搖了搖頭,說就從劉軍老婆墓地布的局來看,他就已經輸給了吳半仙了,不過他不在乎輸贏,只要能確保人下葬後沒事就好。
邵俊搖着頭問:“假如您輸了,真的要拜吳半仙爲師?”
“技不如人,拜師也不丟人哪!”
“怎麼不丟人,真那樣,我都覺得丟人,你說是不傑哥?”
我狠狠瞪了邵俊一樣,他吐了下舌頭後,不再言語了。
第二天,劉軍老婆的送殯儀式非常順利。
等親朋好友都一一離去後,熱鬧了幾日的院子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劉軍的兩個孩子相伴坐在院子裡,吃着邵俊送給他們的糖果,享受着童年時光裡那份極易被滿足的快樂。
“大伯,我想留您多住幾天,行不?”
劉軍一臉奢求地看着義父問道。
“我也正有此意呢!有些事不便跟你講,不過過了初一我們就走,不會叨擾多久的。”
“大伯,您這是見外呢!這個家您比我來的都早,這不就是您自己的家麼!”
義父點着頭欣慰地笑了,說是啊,他第一次來龍虎村的時候,劉軍的父親睡覺還尿炕呢!哈哈哈!
劉軍得到了義父暫時不走的承諾後,就提出想讓義父給兩個孩子算下八字,看看孩子以後的命運如何。
“八字緣於因果,一切都是註定...好吧,那就看看!”
看八字前,義父交給我一個清單,讓我和邵俊到鎮上去一趟,把清單上的物品採買齊全了。
我們讓劉軍給我們找了倆三輪摩托車,由邵俊駕車,直奔鎮上而去。
等我們買齊東西回到劉軍家,天色已經開始有些灰濛濛的了,如果有太陽,那此時應該是日已西沉,暮色蒼茫的景象了。
義父讓我們把東西都搬進了東屋,然後就讓我們歇着,他則躲進屋裡說是要畫符準備東西什麼的。
我從兜裡掏出一支玩具手槍,對着虎子晃了晃說:“虎子,看叔叔給你買的什麼?”
“手槍!”虎子驚叫着一臉興奮地跑了過來。
虎子拿着手槍開心地玩了起來,我走到娟子身邊,蹲下身,拿出一支藍色的鋼筆遞給她。
“娟子,聽你爸爸說你學習很好,還是班裡的班長呢!這支鋼筆叔叔送給你,你一定要爭氣,努力學習,也給弟弟做個好榜樣。”
娟子接過鋼筆看着,然後她慢慢擡起頭,看着我問:“叔叔,我要是再得了獎狀,爺爺和媽媽還能看到嗎?”
我一怔,趕緊點了點頭說:“娟子,爺爺和媽媽會一直看着你和弟弟的,你們過的好,爺爺和媽媽纔會放心,所以娟子,以後不要哭了,媽媽並沒走,只是去另外一個世界照顧爺爺去了。”
娟子含着淚點了點頭,拿着那支鋼筆轉身跑進屋裡去了。
“這兩個孩子真可憐!劉軍得趕緊給孩子找個後媽照顧他們倆,要不以後這苦日子可長着呢!”邵俊看着虎子感嘆道。
“你說的容易!萬一找個惡婆娘,孩子更受罪。”
邵俊搖了搖頭,說這人活着時看是沒用,一死後才發現差別原來這麼大。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義父也從東屋走了出來,告訴我們趕緊吃飯,說吃過飯有大事要幹。
匆匆扒了幾口飯,我們就回到了東屋,進屋後才發現沙發和茶几被挪到了角落裡,靠北牆的長方型條桌被佈置成了法壇,所用之物一應俱全。
“晚上十一時我們開始鬥法,趕緊準備東西。”
義父把他紮好的兩個小木偶交給我們倆,讓我們用紅繩各綁住它們的左腳和右腳,連在一起,身上撒上雞血,然後放在門的兩邊。
我見桌上放着一個紙裁的大紅公雞,昂頭挺胸栩栩如生。
“這公雞是義父您糊的啊?太好看了!”
“是啊!用硃砂在公雞兩隻眼和爪子上各點幾下。”
我拿起硃砂,很認真地分別在公雞的兩隻眼睛和爪子上點了幾下。點的時候,我發現公雞的每隻爪子上分別被裝上了四枚鋼針。
“義父,怎麼還裝這東西呀?”
“別問了,到時候自然明白。”
義父又拿出我們買來的兩隻白色燈籠,讓邵俊裝上白蠟燭,先行點燃掛在門頭的兩側。
“你們倆,給我看好兩隻燈籠,如果燭焰突然明亮地閃了一下,證明吳半仙開始叫陣,鬥法開始。”
我們答應着分別各取一隻燈籠,裝好蠟燭,點燃後很小心地掛了上去。
義父這時取出一隻大瓷碗,裝進去半碗生米,插上三根筷子,又用紅繩把筷子捆在一起,繩子另外一端拴在了自己的右腿上。
“如果筷子突然倒下,你們記住馬上拿起牆角里我紮好的招魂幡,到院門口替我招魂,招魂方法你們都會,我不再交代了。”
“叔,萬一您的魂魄招不回來咋辦?”邵俊問。
“那我變成厲鬼回來找你!”
邵俊嚇得一縮脖子,說義父這是恐嚇啊!
“你小子,烏鴉嘴一說一個準,老夫還真怕了你這張嘴了...好吧,爲以防萬一,這樣...”
義父又拿出一根紅繩子,一端綁在筷子上,另外一端綁在了邵俊的左腿上。
“叔,這...您可別害我啊!”邵俊一看這陣勢,害怕了。
“怕啥?萬一我的魂丟了,你這樣就能知道我的魂魄在什麼位置。”
“哦!原來這樣啊,一條繩子夠不?要不再綁上一條!”
我照着邵俊後腦勺就是一巴掌,邵俊一咧嘴,說道:“我這麼倒黴,都是被傑哥你揍腦袋揍的了,以後不打頭行不?”
“行了,別鬧了!現在幾點了?”
我讓邵俊看了下,十點三十八分。
“好!我現在給你們倆開天眼,能撐一個時辰。來,你們在法壇前跪下。”
我和邵俊分別跪了下來,然後義父讓我們閉眼,心裡要默唸:乾坤玉皇土,八寶從天來,甘露入我目,助我天眼開!
義父敬香三支插入香爐,然後就在我倆身後開始唸咒。
估計過了有十分鐘,只聽三清鈴響了幾下,接着義父突然手掌按在我的頭頂,說了句:“開眼!”,然後又同樣對邵俊做了一遍。
“行了,你們倆可以睜開眼了!”
我覺得眼睛涼涼的,還有點酸脹。慢慢睜開,站起身往周圍看了看,沒覺出有什麼改變。
邵俊揉着眼睛也站起了身,他看了看,然後問義父,是不是這就可以看到鬼了?
“只要是靈異的東西,都可以看到!”
“真的?沒那麼玄乎吧!我試試去!”邵俊說着就要去開門,突然哎呀驚叫着縮回手直往後退。
我隨着他的目光看去,見窗戶上貼着一張臉,正往屋裡窺視!
那是張半大男孩的臉,慘白慘白的,眼神很陰森地盯着我們三個。
義父拿出桃木劍一晃,那臉瞬間就不見了。
“嚇死我了,這是不是吳半仙派來偷聽的小鬼呀?”邵俊邊探頭往窗外看邊問。
“不是,這是過路鬼,它們見到道士就會跟着,希望能被超度。”
“我的媽呀,那叔您走夜路屁股後邊豈不是要跟一羣鬼呀?”
“我們走夜路都會開啓護法燈的,它們一般不敢靠近。”
“護法燈?在哪?有賣的沒?要有我也買一個,再走夜路就不怕了!”
我擡手又想揍他,他趕緊一捂腦袋說:“說了以後不準打我的頭!”
“誰讓你又耍貧,明知道是什麼,還在這裝傻。”
義父走到法壇前,盤膝坐在了蒲團上。
“行了,看好燈籠,那邊一叫陣就喊我。”義父說完就閉起眼睛開始默唸起咒語。
此時的夜無比安靜,蟲鳴聲時起時伏。夜空裡有三兩顆星星,透過窗玻璃有氣無力地閃爍着微弱的光亮。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兩盞白色燈籠,時間一長就感覺眼睛發澀發睏。
“你先盯着,我閉會兒眼,這眼痠困的很!”我對邵俊交代完就把眼睛給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