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婦女聽天古如此說話,已經明白了天古的身份,走了過來,高興地嚷道:“原來是小叔天古,對吧?快進來坐,快進來坐呀!”天古沒有進去,他的心情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嫂子的熱情與實哥的冷淡讓天古感慨萬千。旁邊3個小孩不約而同地跑了過來,都驚訝地看着天古。實嫂對這幾個小孩說:“這是你們的叔叔,快叫叔叔!”
實哥飛快地拉住走在前頭的一個男孩,惡狠狠地對老婆罵道:“你呀,你會不會教育小孩?我沒有這樣的弟弟!”實嫂不知如何是好,她悄悄地對實哥說:“你怎麼能這樣啊?好歹也是兄弟啊!”
實哥狠狠地對老婆瞪了一下,估計實嫂早已嚇得屁滾尿流,一句話也不敢再說了。這一切天古看在眼裡,安慰嫂子說:“阿嫂,不要爲我的事操心,是的,我不配做他的弟弟。”說完轉身就走。
實哥沒有對天古表現出絲毫的憐憫,他沒有挽留弟弟,只是冷冷地說道:“你稍等,我去拿老屋的鑰匙給你。”天古沒有停下腳步。還要什麼鑰匙呢?昨晚都已經破門而入了。
其實,並非所有的村民對曾經的犯罪分子如此避而遠之,也有人主動上前跟天古搭訕。只是,被親哥哥徹底拋棄的天古已經徹底死心,被逼上梁山的他深深知道自己只有儘快自食其力。
離開哥哥家,並不表示天古無路可走。他回到原來的老房子,從雜物間掏出一些舊的鍋碗瓢盆,再加上現成的竈頭,輕而易舉地開伙了。在路伯的帶領下,一些好心的鄰居,據說也包括偷偷摸摸的實嫂,陸續送來了一些蘿蔔、鹹菜、番薯之類的東西,至此,溫飽的問題算是暫時解決了。在老房子住了幾天後,天古發現了一個怪異的現象,天黑之後,除了路伯會在自己房前走廊經過,其他鄰居要出去的話,都顯得神神秘秘的,繞其他走廊而走,顯然,這是一種不太正常的現象。這讓天古更是覺得滿頭霧水。
一個晚上,天古突發奇想—鄰居們的舉動應該與父親的去世有關吧?想着想着,他聽到門外不遠處傳來了鄰居家兩個小孩的說話聲。
姐姐說道:“不要走那邊,直接從這裡出去呀!”
妹妹壓低聲音答道:“等下又會聽到樣叔公回來的動靜,怎麼辦?”
姐姐說道:“天叔都回來了,還怕鬼嗎?他現在都在裡面住了,從這裡經過,沒事的。”
天古覺得很奇怪—難道父親陰魂不散?難道這裡的房子經常鬧鬼?他立即想向鄰居女孩問個究竟。於是,“吱嘎”一聲,他把門打了開來。就在開門的瞬間,小女孩子發出一聲慘叫:“鬼來了!”
走廊上燈光不足,但天古仍然把鄰居女孩家的妹妹看得清清楚楚,他立馬走上前安慰道:“婷婷,別怕,是我呀!”但是,估計婷婷嚇得不輕,仍然哭個不停,旁邊的一些鄰居也走出來了,其中有婷婷的母親和路伯。婷婷母親趕忙抱住停停,嚷道:“哎喲,誰叫你從這裡經過呀!”然後就抱走了婷婷,一些人也陸續離開。天古立即逮住路伯,把路伯邀請進房間。
天古迫不及待地問道:“路伯,這是怎麼回事?你可要說實話呀!”
路伯不慌不忙地坐在一把矮椅上,朝裡屋望了望,語重心長地說:“天古,我跟你說,路伯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你以前是走錯路,確實也有些人對你有成見—人家對你有看法也在所難免,但是,他們很少從這裡經過,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呀!”
天古低聲問道:“是什麼原因?”
路伯神色凝重地環視了一下四周,咳嗽一聲,故作鎮靜地說:“自從你爸爸走了,這個房間不是很太平呀,好幾次晚上有人經過,都聽到那張椅子發出搖晃的聲音。那張椅子不是你爸生前最喜歡坐的嗎?所以大家都特別害怕,特別是半夜三更的,一個人時都不敢從走廊前面經過呢,就是害怕聽到那個聲音。還有呀,有一次,不知是誰,經過時,看到裡面的燈泡亮着,門是鎖着的,聽到了你爸爸的嘆息聲呀。”
天古聽了路伯的話,喃喃自語:“難怪,難怪,我總是感覺他還在一樣。”
路伯嘆了一口氣:“我想也是,你爸可能陰魂不散呀,主要是爲你呀,擔心你呀,他一直等着你回來呢。沒有想到,你現在回來了,卻跟他陰陽相隔啊,我想你儘快去他墓地拜祭一下,告訴他你回來了,估計他在九泉之下也會安息了。”
天古聽了路伯的話,心中酸楚,許久才問道:“我爸他埋在哪裡?”
路伯愣了一會兒,說:“難道你哥沒有告訴你嗎?就在筒子崗你家那爿山上。”
天古點了點頭,說:“好的,我會盡快去拜祭一下,多謝你,路伯。”
路伯揮手道:“呦,呦,呦,別客氣,左鄰右舍的,說這些幹什麼呢?對了,你爸真的很關心你,他可是因爲你死不瞑目呀!你知道嗎?你爸爸出事時,被擡回家中後,據說當時他希望自己死後被埋在燒炭的那座山呀,我想他的意圖很明顯呀,就是爲了可以看你回來,不過那年不利那個山頭的方向,所以沒有葬在那裡。據說他生前去那裡承包山來燒炭,目的也是爲了等你回來呢,那個燒炭的窯洞呀,地理位置好,居高臨下,如果有人走路去村中,在那裡都可以看得到的。”
什麼?天古頓時瞠目結舌,他終於明白了,路伯說得一點也沒有錯,父親確實等到了他回來,天古第一天回來時,那個暗中接待他的滿臉是血跡的人就是他的父親!據說,樣叔出事時,就是被窯洞旁邊的樹幹壓住了。
第二天天古立即去父親的墳墓拜祭。拜祭完之後,天古感到非常失落。了卻了一樁心願,他悵然若失。他開始思考自己該幹什麼。天古荒廢了10年的時間,又沒有一技傍身,感覺前途渺茫。路伯給他指引了一條非常光明的道路—燒炭。子承父業呀,最重要的一點,當時天古父親承包的山還沒有到期,他照樣可以去原來的地方燒炭。
當天古來到鄰村找到那座山的主人時,他驚呆了,父親承包的山的主人就是天古歸家當天碰到的那個中年人。中年人見到天古之後,也覺得非常意外。詳談之後,中年人才知道樣叔還有這麼一個兒子。據說,多年前樣叔向他承包此山時,對於承包價格,樣叔非常豪爽,山主人當時還懷疑樣叔是否有點愚笨。後來中年人經常路過時,都看到樣叔站在窯洞門口朝對面的路口張望,似乎在等待着什麼。現在看來,一切都是爲了天古!
對於天古欲來此山燒炭的想法,山主人大力支持。於是,天古的燒炭生活正式開始。不過,開始也面臨着結束,後來,天古講當年的燒炭史時常說燒炭半年,那是誇張的說法,每個成功人士在說起當年的創業艱辛時,都會繪聲繪色地增加很多神秘和誇張的因素,其實他真正燒炭的時間也就十五六天。在此期間的最後一天,出事了。當時的事件肯定是真實的,只是最後的結果,無人知曉!
事發的那天,天空陰沉沉的,當時,天古做燒炭工人才十幾天,在做前期準備工作,修葺窯洞、砍樹等。他砍了一些樹,覺得很累,躺下來休息,剛剛躺下,就發現一隻杆倫(客家話,類似於老鼠的小動物)從身邊快速躥過。他頓覺眼前一亮,這玩意兒,那可是好東西。前些天出門上山前,路伯特地叮囑過,說他媳婦身子不好,如果天古上山燒炭,發現有杆倫,可以捕殺回來呀,那味道可是相當鮮美的。
他奮起直追,但是要在山上捕捉老鼠之類的小動物,談何容易?這隻杆倫跑動敏捷,一下躥到了窯洞的右邊牆壁上。而在不遠處追過來的天古,卻是赤手空拳。他找到棍子之後,看到杆倫爬進了一條縫隙中。天古頓時喜上眉梢,因爲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杆倫跑動時,不容易被抓住,現在它鑽進裂縫了,抓住它卻易如反掌。
天古立即從路旁拔來一把乾草,捆成一團,用火柴點着了,發出濃烈的煙霧,靠近縫隙,煙霧飄進空隙,可是,杆倫並沒有爬出來,只是發出“嘰嘰”的鳴叫。天古立即拿了一把鋤頭,挖開了,他驚呆了,杆倫被薰得暈暈的,呆呆地蜷縮在洞裡,但是顏色頗爲怪異,竟然是紅色。天古不管那麼多了,伸手去抓,卻發現那東西竟然不會動。
正在此時,山主人出現了,對天古喊道:“天古,抓什麼東西啊?”天古迅速地把手中的那包東西塞進口袋裡面,估計他被煙霧嗆了一下,咳嗽着走了出來,回答道:“抓杆倫呀,跑了!”
山主人看到了天古的小動作,上前問道:“天古,你撿到了一包紅色的東西啊?”
天古雙手向前一攤,說道:“沒有呀,沒有抓住,跑了!”
山主人疑惑了一下,然後跟天古在大窯洞前坐了下來,兩個人抽着煙。山主人憂心忡忡地說:“天古,有件事讓我一直難以釋懷呀。”
天古大吃了一驚,直愣愣地盯着山主人。山主人解釋道:“你爸出事時,是我第一個發現的,當時他拿了一包東西給我,是用紅色蠟紙袋包住的,裡面好像是信件,說要交給他的兒子,現在看來應該是要給你的!唉,我當初確實從你父親手中接過來了,然後匆匆忙忙下山去找人來現場,剛剛跑到下面的山腳,來不及剎住,一個踉蹌摔得我四腳朝天,那包東西就這樣無緣無故地丟了。當時我想人命關天,還是先去你村找人,那東西慢慢再找。可是後來都沒有找到,我也不好意思告訴你哥哥,後來上山時,我都會留意一下,只是一直都沒有找到,所以以爲你剛纔撿了那包東西……”
天古從地上站起來,靈機一動,感激道:“原來這樣,這包東西我當天回來時在山腳下撿到了,裡面是信件,確實對我來說非常重要,那是父親對我的一片情意啊!”
山主人聽了,久久不能言語,嘆道:“你父親確實在天有靈呀!”至於此刻山主人內心是否有其他陰暗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接着,兩人推心置腹地談了很多事情。在談話中,天古顯得心不在焉,因爲他剛剛又得到了一包東西。他迫切地想知道,冥冥之中父親賜予自己的這包東西又會是什麼呢?當然,他很快就知道了這是什麼東西,只是,具體是什麼,村中之人,包括我在內,沒有一個人知道。
半個月後,天古告別了短暫的燒炭生涯,去珠三角闖蕩。大家放心,重生的他,此番闖蕩走的是正道。當時的呼機開始剛剛興起,叫銀河通信的96169就是他創建的。爲此他賺得了第一桶金,開始了他的財富人生,短短几年時間,到20世紀90年代末期,他便進入百萬富翁的行列,在我村非胡潤富翁排行榜中,名列第一!
可是,對於天古的飛黃騰達,很多人存在一個疑問,那就是他的啓動資金來自哪裡?剛剛改造出來的他,怎麼會有原始積累資金呢?或許他哥哥的提示給了我們一種猜測。在天古發達之後,他的哥哥總是在爛醉如泥之後苦笑着說,父親對弟弟偏心,偷偷把家中什麼祖傳的東西留給了天古……
天古卻不太理會大哥的一相情願,回鬧祭祀先人時,他仍一如既往地在父親遺留的老房子裡開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