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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合葬糾紛 (1)

第21章 合葬糾紛 (1)

故事發生在1990年的暑假期間。當時正是農忙時節,村民都忙着收割早稻,播種晚稻。

在粵東,每年的水稻種植分成兩批:春種夏收,夏種秋收。夏季中的二十來天,作爲承上啓下的時間節點,尤其重要。在這二十多天裡,村民必須儘快地把春季播種、夏季成熟的早稻收割好,然後馬不停蹄地播種秋天收割的晚稻。

我村的幾個寨子外面都是一望無際的稻田。這些稻田屬於良田,因爲它們離家近,且光照足。炎炎夏日,在烈日似火的夏季農忙時節,大部分村民在早上和日落時分出門耕作。下午四五點鐘,在田間作業的村民反而多了起來,事發當天的這個時間,村民有的在犁田,有的在耙田,有的在拔秧苗,有的在插秧,好一派農忙景象。新一寨的澤叔當時正在犁田。

這時候,一頭豬也來湊熱鬧了,它笨拙地扭着屁股向稻田跑來。豬的主人—澤叔的老婆澤嬸在它後面大呼小叫地追趕着。這頭豬跑到澤叔的稻田前時,突然拐了一個彎,向挨着的魯伯家稻田跑去。當時,魯伯一家人正在彎腰插秧。魯伯從腳下抓起一團淤泥朝這頭膽大的豬扔去,它白花花的身子立即變得斑駁。令人鬱悶的是,這隻畜生並不害怕,竟然不慌不忙地徑直走到魯伯家的田和澤叔家的田共用的田埂上。

魯伯的家人立即大聲驅趕,但豬無動於衷。在田另一邊的澤叔正扶着犁,趕着牛,朝豬所在的這邊犁過來。牛走在前面拖着犁具,澤叔走在後面控制着犁把手和牛繩。牛龐大的身軀擋住了視線,澤叔沒有看到豬。

突然,一向聽話的牛停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原因很簡單:牛碰到了站在田埂上的豬。據說,當時的情形非常怪異:牛睜着大眼,與豬四目對視,兩個畜生的眼神都很複雜。當時,看到這番情景的村民都瞠目結舌,認爲澤叔家的豬和牛都有靈性。或許,同爲畜生的它們,惺惺相惜:牛在感嘆豬的命運(據澤叔透露,農活忙完就殺此豬),豬在體恤牛的勞苦—畢竟,犁田不是一個簡單的活兒啊!事後證明,當時村民的這種想法純屬一相情願,會錯了意。

當兩隻畜生大約對視30秒後,澤叔和魯伯幾乎不約地向它們出手,澤叔把鞭子狠狠地打在牛屁股上,魯伯把一大團硬泥巴擲向豬的肚子。令人驚奇的一幕出現了:豬由於疼痛竟然朝牛大叫一聲,然後掉頭就走。牛卻在這一刻瘋狂了起來,它仰天嘶吼一聲,向前跑了出去。

牛向前猛地一拉,事發突然,澤叔措手不及,手中的牛繩掉在地上,他急中生智,用腳去踩牛繩,而腳下的牛繩跟下邊的犁混在一起,打了個圈,澤叔的腳剛好就踩了進去。牛掙扎着向前衝。澤叔的腿被拖住,他頓時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幸好,牛還拖着犁具,沉重的負擔使它無法飛奔。正因爲此,澤叔纔沒有受重傷。

牛拖着犁具和澤叔從魯伯家的田跑了過去,魯伯家的田裡已經插好的秧苗立即被弄得狼藉一片。周圍的人看到如此瘋狂的陣勢,個個瞠目結舌,而幾個反應過來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吶喊起來,紛紛上前去追趕牛,可是,他們已經來不及了。當牛跑到寨子前時,一個阿伯剛好從寨子的大門口走出來。當時,這個阿伯拿着斧頭準備去屋子後面砍柴,看到牛後邊拖着澤叔,他飛快地舉起斧頭朝地上的繩子砍去。繩子頓時斷爲兩截。澤叔終於脫離危險。

牛卻沒有停下來,掉頭向村中的大路跑去。十幾個村民急忙在後面追趕,他們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走開!走開!”但是,新一寨的趙伯母沒有及時聽到這些焦急的吶喊聲。當時,她正帶着孫子走在大路上,看到那頭牛瘋狂地朝自己這邊跑來,嚇得呆住了,竟然拉着孫子的手,一動不動地站在路中間。

就在看到這一幕的人都以爲趙伯母婆孫倆即將喪命時,牛卻拐了一個彎,向新一寨的岔路口跑去。這個岔路口有一個小坑。牛經過岔路口時,它後面的犁剛好被小坑邊沿的大石頭塊卡住。被牛一拖,犁立即散架,報廢了。

追趕的人終於鬆了一口氣。新一寨的岔路口上邊,矗立着一排破爛不堪的房子。其中的一間,就是澤叔家的牛欄。看來,那頭牛隻是想回牛欄。

雖然被牛拖了很長一段距離,但澤叔看起來毫髮無損。起身之後,他跟在衆人後面走到新一寨的岔路口。岔路口彙集了不少人,大家搖頭晃腦,竊竊私語,正討論事發原因。

見澤叔上前,有人對澤叔說:“阿澤,依我看,你家的牛之所以這樣是因爲最近幹活太累,對吧?你看看,它發瘋似的跑了這麼遠,原來是想回牛欄休息。”

澤叔重重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發現自己的唾沫中帶着血,說話時,發覺漏音,原來牙齒掉了一顆。澤叔疑惑不解地對那人說:“應該不會吧,它才犁了幾塊田,跟你家的牛比,它輕鬆多了。”

魯伯說出了問題的關鍵:“這就奇怪了,我看不是牛發瘋,而是牛怕豬。”或許,對當時的情景,魯伯看得最清楚,畢竟,當時他站的位置離牛和豬最近。一語驚醒夢中人。澤叔疑惑片刻,眼神中帶着莫名其妙的驚恐,不理衆人,一言不發地朝着牛欄那邊走去。

那排舊房子的大門都是朝西,背對岔路口,所以牛跑到那排房子之後,就在衆人的視線中消失了。澤叔向自家牛欄門口走去,很快,他的身影也消失在衆人的視線中。半分鐘後,從房子那邊傳來澤叔的驚叫聲:“咦,牛到哪裡去了?”

衆人繞到房後,來到牛欄前面,看到澤叔一臉疑惑地站在他家的牛欄前。魯伯快速地走進牛欄裡,只看到一堆幹稻草。

不是吧,一頭重二三百千克的牛,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失蹤?魯伯反應快,他立即跑到那排房子盡頭的那間門口,把頭探進去看,似乎發現了什麼,飛快地跑到澤叔面前,對澤叔說:“阿澤,牛在那間房子裡面呀!”

澤叔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卻很古怪,他似乎對此並不覺得意外。

牛現在待着的那間也是澤叔家的。那排房子由於年久失修,已變得破爛不堪,除了一間用來做牛欄,其他的都沒有什麼用途。但是,牛不進牛欄,卻跑到盡頭的那間房子裡,這實在讓人不解。衆人跟着澤叔來到盡頭的那個房間門口。從門口旁邊的窗戶望進去,只見房間裡空蕩蕩的,除了牆角邊有一張破破爛爛的桌子,再沒有別的擺設。啊,太怪異了!之前那頭無比瘋狂的牛,此時竟然不是躺在地上,而是跪在桌子面前,作出一副非常虔誠的樣子。由於牛背對衆人,沒人知道牛的神情如何。

大家都面面相覷,既驚訝,又疑惑。澤叔看起來似乎對此心知肚明,他哆哆嗦嗦地對衆人說:“牛現在安靜下來了,沒有什麼危險了,大家還是回田間幹活吧。”

來的十幾個村民陸續散去。當衆人都離開後,澤嬸出現了。把那頭豬趕回豬圈後,澤嬸就匆忙趕了過來。看到自家的牛竟然跑到這間房子裡跪在桌子前,澤嬸的臉色變得煞白,她責備澤叔說:“你呀,現在終於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吧?”

澤叔點了點頭,沉默不語。澤嬸告訴了澤叔驚人的一幕:她把豬趕進豬圈時,豬的那種眼神讓她非常不自在。豬的眼珠白多黑少,有靈性似的,在大白天看了都讓人害怕。她放下柵欄時,那頭豬竟然對着她咆哮幾聲,大發雷霆似的。

沒想到,這邊的牛也如此作怪。澤嬸心裡認定,豬和牛的怪異表現肯定暗示着什麼。

聽完妻子的話,澤叔喃喃說道:“一切都是我的錯,看來,安葬母親這事刻不容緩。”說完,他指了指房間裡面,要澤嬸進去牽牛。澤嬸緩步走進房間,抓住牛鼻子上的鐵鉤。牛溫順地站了起來,跟着澤嬸走出了這間房子。當牛來到門口時,澤叔夫妻倆黯然發現牛竟然流淚了。同病相憐,澤叔心頭酸楚。因爲他對這牛感情很深,放牛、喂草、撿牛屎這些活都是由他幹。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澤叔屬牛!

其實,對這一切,澤叔早就心中一片雪亮。

牛竟然有靈性,跑到這個房間裡來,對豬跪拜,真是匪夷所思啊!是的,這裡有豬。在房間裡牆角處的那張桌子底下,有一個金缸,裡面裝着一個人的骨灰,骨灰的主人據說屬豬!

澤叔害怕了:牛怕豬,這不是一個強烈的暗示嗎?沒想到,三年前被擱置下來的事情,如今竟然再次擺了出來。此時,澤叔不得不認真面對了。澤叔夫妻倆回家拿了香紙,折回到盡頭的那間老房子。此時,天已經黑了,這排老房子顯得異常陰沉。

澤叔夫妻倆進入房間。房間內因爲漏雨而散發着濃重的發黴味道,在昏暗的手電光束下,此地顯得異常陰森。澤叔走到了牆角,蹲了下來。牆角處放着一張歪斜的桌子,桌子下放着一個被青布包裹的東西。澤叔小心翼翼地把布掀開,見到那個一直沒有被安葬的骨灰缸。澤叔用帶來的乾淨抹布仔細地把缸擦拭了一遍,然後小心謹慎地把骨灰缸放好。旁邊的澤嬸點香,燒紙。

澤嬸夫妻倆在這個骨灰缸前跪了下來。澤叔說:“媽,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會盡快安排你跟爸合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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