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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修路的故事 (2)

第20章 修路的故事 (2)

在通紅的燈盞火光下,阿三的臉顯得特別紅潤,他的額頭掛着微小的汗珠,這些汗珠在燈光下閃着微弱的光芒。看來,阿三表面上膽大,其實是個膽小鬼。阿三上前輕輕刨開土堆。土堆裡面的一個破缸和一堆零散的骨頭一覽無餘。阿三哆哆嗦嗦地戴上手套,伸手過去,顫抖着說了一句:“多多得罪了,搬新家了哦!”他快速地把一塊塊骨頭放進新缸裡,顯然,放置的順序是雜亂無章的。不過,這是二次遷墳,管不了那麼多了。阿三想一鼓作氣弄完。

據說,當阿三拿頭骨的時候,靠近山坡上邊的地方傳來了一陣哀鳴聲。阿二聽了,不由得打了個寒戰,移動了一下腳步,竟然把地上的燈盞踢翻了。燈盞上的火焰立即熄了,眼前變得漆黑一團。慌亂中,阿三想把頭骨放進新缸,手卻偏離了缸口,頭骨掉在地上,朝地勢稍微低些的草叢翻去。在黑暗中的阿三大喊:“山伯,死……定了,頭……頭……滑走了,快……點燈呀!”

山伯怒道:“媽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山伯慌忙中摸到了燈盞,把它夾在自己的雙腳之間,然後打了火機,火機那微弱的火焰剛冒出來,山伯就看到旁邊那猙獰的骷髏人頭,山伯大喊了一聲“鬼呀”,立即跳起來往下跑。可是,沒跑多遠,他就發現自己失態了。

此時,站在墓地邊的阿二向山伯喊道:“山伯,你在下面嗎?你還說自己膽子大,看來也不過如此嘛!你弄點亮光,我來弄。”

在墓地下方不遠處的山伯聽到這話,慢慢平靜下來,他打着了火機,突然看到腳旁邊的骷髏人頭像是在張牙舞爪。情急之下,他用腳去踩人頭骨。等呼吸稍微平緩下來,山伯故作鎮定地向阿二喊道:“哈哈,阿二,人頭就在我腳下,你拿燈盞下來,快來撿。”

阿二和阿三立即走了下來。山伯點着了燈盞,把燈盞朝腳下一照,嚇了一跳。他媽的,什麼人頭,明明是塊石頭啊!阿二看着臉色怪異的山伯說:“山伯,看來你老眼昏花了,還是我來吧!”阿二提起燈盞,彎腰仔細地盯着地上找人頭。

過了一會兒,不遠處的阿二興奮地叫了起來,嚷道:“山伯,山伯,找到了,在這裡嘛!”他左手把燈盞提了起來,戴手套的右手狠狠地抓住了骷髏人頭,生怕頭骨再次滑走似的,他用力地捏着頭骨靠近了新缸。正在此時,空氣中傳來了“嗡嗡嗡”的聲響,旁邊的阿三和山伯都聽得一清二楚,一個小飛行動物在阿二的周圍打轉,突然,這小動物鑽進阿二的袖子和手套之間的空隙處,蜇了阿二一下。阿二慘叫一聲:“哎喲,媽的!”恐慌之中,阿二把人頭一甩,人頭朝旁邊的阿三飛去。阿三下意識地用手一擋,像拍皮球似的,把人頭重重地拍在地上。頓時,墓地上方傳來一陣痛苦的哀鳴,讓人聽了不寒而慄。

大家沉默了一陣。山伯鎮定地說:“大家搞什麼呀?怕什麼?老子還沒怕過呢,我來!阿二,你把燈盞拿過來照一下。”阿二的疼痛感還沒有消失,只得勉爲其難,他戰戰兢兢地把燈盞遞給山伯。山伯看到骷髏人頭就在自己的腳下,一言不發,彎下身子,赤手空拳地抓了起來,然後放進新缸裡。他回頭對阿二、阿三說:“快點,把其他的都收拾進去,早點弄完,早點走。”

阿二和阿三磨磨蹭蹭,好像誰都不願意上前。山伯發火了—自己是老闆,竟然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爲。他大吼道:“阿二,你不上前是嗎?好,好,工錢發一半。”阿二聽完,臉色慘白,望着同樣表情難堪的阿三。阿二隻好妥協了,硬着頭皮慢慢騰騰地走到墓地口。

阿二把燈盞照上去,整個墓地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根腳骨頭。然而,就是這根不起眼的骨頭,衍生了後面的故事,山伯的死據說與它有關。

此時,燈盞由阿三提着,阿二伸手把這根腳骨小心翼翼地拿了起來,放進新缸。詭異的是,竟然塞不進去。其實,這也不奇怪,原因無非有三:一是沒有合理分配好新缸裡的空間,二是腳骨較長,三是山伯新買的金缸不夠大。剛開始,阿二還以爲自己由於緊張沒放好,他拿着腳骨,拼命地往下壓,竟然壓不進去,急得滿頭大汗,對旁邊的山伯喊道:“山伯,這根腳骨頭放不進去呀!”

其實,山伯一直看着阿二作業,他似乎有點不耐煩了,惡狠狠地說:“用力塞呀,這個還用我教嗎?”

阿二和阿三聽了,彼此默然對望。阿二用盡全力往缸裡塞,奇怪的是,還是壓不進去。阿二擡頭看了看旁邊的山伯,一臉愕然,卻沒有說話。突然,山伯從旁邊撿了兩塊石頭,蹲了下來,然後把一塊石頭放在平地上,對阿三說:“把骨頭放在上面。”阿三立即把腳骨放在石頭上,然後退開。山伯拿着石頭朝腳骨砸了下去。腳骨斷成兩截,被山伯輕輕鬆鬆地放進缸裡。

看到這驚人一幕,阿二和阿三都嚇得膽戰心驚。阿二哆哆嗦嗦地說:“山伯,這不好吧?”

山伯自我安慰道:“怕什麼,我一輩子什麼沒見過?何況,剛纔燒了那麼多的紙錢給它。”其實,山伯錯了,即使一般活生生的人,再多的錢也會用完的,何況它只是孤魂野鬼,跟山伯非親非故,以後山伯還會燒錢給它嗎?顯然,這是不可能的!爲何當天晚上山伯那麼膽大妄爲呢?估計跟他平素的做事風格有關,另外,撿骨頭時遇到接二連三的波折,這讓山伯惱羞成怒,不由得想在這兩個外人面前表現自己的勇敢。無論如何,這樣的行爲實在太過唐突。

最後,在山伯的壓力之下,阿三把新缸埋在離公路不遠的地方。至此,算是完事了。於是,三人回家。對當晚的奇怪遭遇,三人都守口如瓶。

第二天,推土機正式把此處推平,公路的雛形立即呈現。山伯承包路段的施工如期進行,並在規定的日期內竣工。前前後後花了一年的時間,公路修建工程才大功告成。工程接近尾聲時,估計山伯早把當初發生的事情拋諸腦後了,但山伯並沒有被忘記。

工程驗收前的某天晚上,有人發現山伯承包路段的某個地方塌方了。那人立即找到山伯,把這個消息告訴他,並且說了具體位置。山伯聽了心裡一驚:塌方了啊,又要花多少工錢呀?他立即說要親自去看看,丈量一下坍塌的土方。他的兒子菸頭勸阻道:“爸,都這麼晚了,還是別去了,即使是塌方了,又能如何呢?難道晚上能動工?荒山野嶺的,晚上就不要去了。”

但山伯是急性子,他大聲說道:“我真搞不清楚,好好的,怎麼會塌方呢?現在公路都開通了,到處光禿禿的,四通八達,不礙事。”說完找來大燈盞,要立即出門。菸頭只好跟着父親出發。

當山伯跟兒子來到那地方一看,大吃一驚:我的媽呀,果然從公路內側塌下一塊土方,起碼有幾十方泥土呢。他一想,感到非常困惑:不對呀,這幾天天氣良好,無風無雨,並且,之前這裡動工時是用推土機作業,沒有放炮鬆土,從物理學的力學角度分析,不應該這樣塌下來呀!

山伯在公路邊感嘆良久,估計他已經計算出坍塌的土方數目,也計算出返修時需要的工錢數目,於是,他唉聲嘆氣地離開。正在此時,據說是放置骨頭缸的那棵樹旁,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哀鳴聲。與此同時,一陣旋風颳過,山伯手中燈盞的燈罩被颳走,火焰隨即熄滅。山伯眼前頓時漆黑一團。還好,走在後面的菸頭帶了手電筒。菸頭立即打了手電筒,照了過來。在晃動的光束中,山伯看到地上坐着一個人,並看到這人伸出一隻腳。山伯慌忙想跨過去,用力向前一躍,一腳踩到一根木棍上。木棍打滑,山伯頓時站立不穩,向前傾倒,後腿狠狠地磕到這根大木棍。

山伯發出一聲慘叫,原來,這不是一根木棍,而是三根木棍,料想它們是驗收時用來丈量公路的。氣喘吁吁的山伯立即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原來他摔下時,前胸重重地壓到了另一根木棍上。菸頭立即跑過來,扶住了山伯,山伯卻把菸頭往旁邊一推,大聲罵道:“他媽的!滾開!”事後得知,當時山伯竟然把過來扶他的菸頭看成了小鬼。據說,當山伯跌倒在地時,在矇矓中,他看到兩個張牙舞爪的小鬼,竟然還對他說風涼話。一個小鬼上前拉他,嘻嘻笑道:“腳骨斷,腳骨斷。”另外一個小鬼卻含含糊糊地說:“時候未到,時候未到。”然後,兩個小鬼像兩個紙人似的飄走了。

當晚,山伯被菸頭攙扶着回到家。除了感覺到腳痛,並沒有其他的傷。菸頭看到有鬧鬼跡象,感覺事情非同尋常,便追問山伯,想一探究竟。但山伯對遷墳一事緘口不言。菸頭聽到山伯的呼吸聲很重,說要帶山伯去醫院,但山伯固執地認爲只是小事。其實,年過半百的山伯,身體大不如從前。山伯只是拿來一大瓶跌打藥酒,拼命地擦着腳部受傷處。但事後證明,山伯沒有對症下藥,他真正的受傷處是胸部。胸部受致命傷是他的死因。只是,他不是死在醫院,對他的死因,至今沒有一個醫學的說法。

3天后,即6月1日,在菸頭的安排下,塌方處已經被返工完畢,並驗收通過。對於山伯病情急劇惡化的消息,很多人根本來不及知道。臥牀的三天中,山伯無法進食,吃啥吐啥。菸頭多次強烈要求送山伯去醫院看病,但山伯估計知道自己此劫難逃,堅決不同意去醫院,只是叫菸頭把自己送往老屋。湖南的阿二、阿三得知山伯病倒,立即跑來看望山伯,並且把遷墳的事情告訴了山伯的家人。山伯的家人聽了心急如焚,不知道如何是好。不過,山伯家人匆忙燒了紙錢,也請來神棍曾開作法,但已無濟於事。

第二天,全村人都興高采烈地在我村小學參加公路開通慶典,分享我村進入公路時代的巨大喜悅,唯獨山伯沒有見證農用車開進小學門口那激動人心的一幕。6月2日晚上,山伯溘然長逝。這讓人感慨萬千,心裡有說不出的滋味。據說,遷移到公路旁邊樹下的那個骨頭缸至今還在,無人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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