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找馬瀟瀟“清算”的躊躇滿志,我婉拒了章徽“一起去地下餐廳吃個便飯”的邀請,愉快地與之告別,再健步如飛地走向學府巷。
搞笑,以爲私下把人家納入“班花”,我就得是柔弱無比的小白花?
回到南苑宿舍,掏出手機一看,有兩條短信,打開一條:各班舞蹈隊員,今天晚上七點,請準時到南苑表演廳集合。收到請回復,謝謝!
再點開另一條:呃,抱歉!昨天誤把你記成學姐了,希望你沒有生氣。晚上一起去排練節目吧?
是杜慈瀚。
那是個有短信必回的年代,我回到:沒關係,是我沒有及時解釋,但是我今早有去找你跑步了。
半分鐘後,手機鈴聲響了!
我盯着那個名字,心跳加速!一個現實中沒有過對話的人,接他的電話需要勇氣,尤其是我還敢提“跑步”。
十八歲,瘋狂地想要接近一個人,冒冒失失地發一條露洞百出的短信,只想秘密靠近他,搏一個“與衆不同”。
可是,什麼叫“祝賀你當選體育委員”,人家明明是被強制指派的!又說什麼“體育不太好,請多關照”,何等矯情!關鍵是,還因爲人家說一句“有晨跑的習慣”,就毫不矜持地去赴“一起”之約,何等虛僞!最最主要的是,還自己承認了!是不是傻?
胡思亂想之際,眼前伸過來一雙手,“非池,電話!幫你接了”是戴雪!我無奈地接過手機。
電話那頭髮問:“喂、喂,聽得見嗎?”
“嗯”我簡短地回答。
“你早上去哪裡找我啦?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忘了帶手機”我胡亂找了個藉口。
“那個迎新晚會的節目,聽馬瀟瀟說是學院組織的,咱們班定了四個人。他剛聯繫了我同桌,還讓我約一下你,說跳交際舞找陌生人會比較尷尬。你要跳華爾茲還是恰恰?”他邏輯清晰,語速尋常。
“那就在表演廳見吧!跳什麼看情況,說不定人家指定呢!”我飛快地回答。
掛了電話,竊喜。
我是“咱們班”的,我不是會讓他們覺得尷尬的“陌生人”!
我換上白衣黑裙,發現這個套裝跟我高中的校服幾乎沒有區別,只是裙子由不過膝變成了中長款,面料厚實,想着夜間不會很冷。
正準備去約郭慶吃飯,車毅琳來了!
“非池,吃飯了沒有啊?這裡有家老成都,味道還可以,我們一起去吃吧?”她就這樣“自來熟”。
“好啊,我去叫郭慶”我笑答,順便招呼上鋪:“小雪,一起吧?!”她格嘰格嘰地下來了。
“總算能跟你好好說說話了!你上午怎麼溜那麼快?我叫你,你都不理。”車毅琳“緊追不捨”。
“抱歉,我那會兒有急事”我本來是急着去大哭一場的。
“哦,瀚哥和瀟哥都在找你”對才認識幾個小時的人稱呼“哥”,她大言不慚,信手拈來!
我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排練的事情。
在小飯館裡相對而坐,第一次仔細端詳一番,只見她身材高挑,但又不同於戴雪的大骨架;她有讓人羨慕的直角肩,雙臂和雙腿都修長,恰到好處的健美;最絕的是她的眉眼,眉毛如盛夏的柳葉,自然而又狹長,目光深邃,含情脈脈;標準的鵝蛋臉,顯得下巴有個柔和的弧度,高挺的鼻樑,卻沒有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
典型的美人!美得足以讓人忽略她接近小麥色的皮膚還有聒噪的個性。
其實,男生的眼光是多麼毒?“三朵班花”,她和郭慶都名副其實,她們也很健談,從達芬奇到劉亦菲,什麼話題都能扯兩句,一頓飯吃得很熱鬧,甚至有些意猶未盡!
在臨時的排練室門口,吐掉了咀嚼一路的三粒木糖醇,把它們摺疊在手帕紙上扔掉。
我原本飯後都刷牙的,只是面對即將遲到的境遇,我寧願先嚼木糖醇清新口氣!
“瀚哥,你要跳什麼呀?”車毅琳朝着那個人飛奔過去,真的是“奔”,因爲裙角帶起了一陣風!
馬瀟瀟若無其事地走近我“長得白一點,果然更受歡迎哈?”笑着指了指杜慈瀚。我瞪了他一眼,又禁不住再看了幾眼,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論身高,目測他比杜慈瀚要高一些,也更魁梧,五官方正,眼睛是典型的***纔有的:眼距寬,眼睛大,黑眼珠佔大比例,炯炯有神!顴骨略微高,中庭偏長,一臉正派!
我學着車毅琳和郭慶,三分“自來熟”,七分毒舌道“瀟哥啊,嫉妒使人醜陋,記得多愛自己一點喔!”
然後,就憋不住“噗呲”一聲破功了。
耳旁傳來馬瀟瀟壓抑的笑聲,接着感嘆:段非池啊段非池,章徽說得沒錯,你果然不簡單!
章徽?
有什麼不簡單的?我不就提前背了一下大學英語四級詞彙!
不經意間,那兩個原本熱烈交流的人朝我們走來,我這纔再一次把目光投過去。
只見杜慈瀚穿着一身筆挺的黑西裝,手上拿着領帶,迎上我的眼光“你會打領帶嗎?”,兩片薄薄的脣抿在一起,像是等待宣判囚徒。
我點點頭,毫不猶豫地接過他手上的領帶,就那樣踮着腳尖,往他脖子上套。
他其實有刻意俯下身,只不過穿着正裝,實在不適合叉開腿扎馬步,所以依然感覺很高。
在幫他翻襯衫領的時候,手指還是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脖子,把他冰得一個激靈,我心虛地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嘴角微微上揚,比起詢問的時候,放鬆了許多。
最後幫他緊了緊領帶,他還跟我說了聲“謝謝”,天知道我剛纔有多緊張,手心裡全是汗水!
想起他短信裡提及的“普通家庭”,頓時唏噓不已。我們都一樣,一樣的普通,比如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穿正裝,居然都在十八歲以後。這世上有多少像我們一樣的人?
“華爾茲要高一點的人跳才能體現紳士和優雅?那哥們肯定選華爾茲啊!”馬瀟瀟自戀的苗頭初現,邊說邊拍自己的胸口。
他又指了指車毅琳,說“你比段非池高一點,讓她跳恰恰去吧!”還不忘衝我眨眨眼。
至此,“清算”的念頭煙消雲散!
大腦空白地去了“恰恰”練習區域,都沒有聽清領舞的師姐說什麼,杜慈瀚的右手就搭上了我的肩膀。
頓時覺得即使全身緊繃,每個毛孔卻都愉悅無比。心跳加速,心率已完全失常,甚至一垂眸,就能看見自己的起伏不定,那動作什麼的,自然也無暇顧及。
“你別緊張,我也是第一次跳,排練時間這麼短,舞步應該不會太難”他湊在我耳邊低低安慰,我明顯感覺自己某個地方一緊,靠近他的那一側就着了火。
偏偏他還特別認真地引導我去扶他的腰,又很自然地抓起我的另一隻手……
荷爾蒙的威力很大,製造了許多“亂象”,比如選擇性地屏蔽無關人員,間歇性的讓人變成白癡。
我不知道那晚自己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踩到他磕到他!
排列結束,他給我找來了礦泉水,說“裡面空氣不太好,都把你悶到了!”又說“你的手很涼,下次早晚多穿一點,這邊溫差挺大的。”
我除了紅着臉聽他絮叨,別無選擇。
出了排練廳有一段同路,他在沉默中悠悠發問:“你說你不擅長體育,是身體原因嗎?剛剛纔發現,你那麼瘦!”
忽然發現他這個人,總是心直口快,又把什麼都看得簡單,眼神總是真誠。他那些話,換個人說,就是弱智或流氓的形象,但出自他口,就很和諧。
我感動於那種樸拙的關懷,純粹得不帶一絲雜質!所謂“赤子”,應該都是長不大的純真人!
於是特別誠實地回答“嗯,身體不太好”。
“那你得加強鍛鍊,明天早起十五分鐘,晨跑一下,記得帶水杯!”他又無比認真。
儘管沒有明確說要“一起晨跑”,我依然嗅到了“約會”的氣息。
用心寫完日記,又一夜輾轉反側,寤寐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