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章徽如約而至。只見他前後各背一個雙肩包,手上還拎着一個,氣喘吁吁地解釋一通,大意就是其他幾位臨時有事,不來了。戴雪說:“啊?這個包好大!會不會很滑稽?”章徽解釋:“杜慈瀚買的是登山包,肯定看起來專業一點。你那麼高,揹着不會很難看。郭慶背就滑稽了……”郭慶氣呼呼地道:“我纔不管,你答應幫我的,你背!”
“好好好”章徽好脾氣地說,接着又看着我:“非池,你背車毅琳的包,給我分一沓!”
“謝謝!不用的,有包包就夠了,我能背。”我邊說邊把整理好的教材擱進書包,大小合適,除了裝飾有些誇張。
就這樣,章徽一人充當了“護花使者”,跟着我們一路回了北苑,郭慶當即表示要單獨請他吃午飯,犒勞他“任勞任怨”。
戴雪一路沉默,一問,才知是因爲章徽明顯的“厚此薄彼”,也因爲其他人的“言而無信”。
我安慰她:都說“看人長處,幫人難處,護人短處”,他是看我和郭慶個子偏小,纔對我們多關照一點,看起來是有點忽略你,其實又何嘗不是另一種信任呢?至於別人,他們應該真的有事情。其實我們也不一定非得依賴他們,這不都搬回來了嘛!
她臉上的烏雲一掃而空,看着我道“非池,你雖然長得嬌小一些,其實非常獨立!看你這幾天都獨來獨往的,面對事情,也很冷靜!”
我笑着回答:“那當然啦!不然,也不敢跑這麼遠來上學嘛!”
轟轟烈烈的“搬書大會”終於告一段落了,我們每個人卻開始有了心事。
“看人長處,幫人難處,護人短處”是陶叔經常教育我和陶子期的。我們過去也一直踐行,是典型的“嚴於律己,寬於待人”。
可是對於在乎的人,或許沒有那麼容易看開,對於那個人沒有出現,其實我耿耿於懷。
晚上正常排練,車毅琳在大廳門口拉住了我:“非池,我不太喜歡跳華爾茲,節奏太慢!我想跟你換一下!”
我如釋重負,終於不用糾結於怎樣面對他,也不用太緊張了,真好。
遠遠地看馬瀟瀟出現了,他單手揪着外套,反披在身後一側。我連忙迎上去:“你怎麼得罪你舞伴啦?瞧人家都拋棄你了!”說完指指車毅琳的背影。
“哦,那可跟我沒關係,是她說自己從小不知道優雅兩個字怎麼寫,實在找不到感覺的”馬瀟瀟難得的正經。
“那你介意換個舞伴嗎?”我笑着問。
“噫……嘿嘿”“噫……呵呵”他那讓聽着壓抑的笑聲又開啓了,而後又說“我的榮幸!”。
恰恰那邊有點混亂,我全程沒有看到杜慈瀚。
排練結束後,走出大廳,風起,寒意襲來,我裹緊了風衣外套。“段非池,你實在是深藏不露呀!”馬瀟瀟突兀地感嘆。
“哦,我五六年級,也就十一二歲的時候,有跟着一位民間藝術家學過一點民族舞,舞蹈之間多少都有點相通”我以爲他說的是我剛在排練時的表現。
“我說的不只這個!”
哦?
見我疑惑,他說:“我那天整理班上獎助學金的領取情況,看見你獲得了好幾個,那應該是較高分數才能爭取的吧?”
“呃,也不是”我笑到,繼而補充:“不過我是真的窮!”人過了一定的階段,自尊心就不會那麼敏感。
繼而恍然大悟,原來生活委~員關心的是我爲什麼會同時獲得“希望工程陽光圓夢大學項目助學金”以及“中國建設銀行少數民族骨幹計劃培養基金”提名。
“你那麼多光環加身!新概念作文比賽獲獎、《世紀英才寶典》輯錄作品、還有什麼校園廣播播音員,地方日報臨時校稿員……一般有一個就夠厲害的啦!”他語速很快,接着道“都沒有參與班委競選,是覺得咱們班級配不上你?”
“天!你不僅幹了私家偵探的事情,還像郭慶附體啦!”我又習慣性笑笑,像是自語。
“什麼?”他沒有聽清。
朝前走了一段路,覺得他異常沉默,就開口解釋:“其實我是真的沒有擔任過班委,從小在放馬場長大,管管牲畜還行,但是面對活生生的人,我真的覺得很難。”
“啊哈哈……段非池,你這含沙射影的能力,啊哈哈……在三言兩語中就可見一斑!”他留下一串笑聲後,走遠了。我眼淚開始不自覺地滑落,其實我今天的委屈感覺,已經瀰漫很久很久了……
第二天開始正式軍訓,大家都在積極準備防曬用品。我猛然想起,阿牛叔叔在成都出站口接我時,說的“找人羣裡最黑的那個”,就乾脆放棄護理了!
更何況,我對化妝品敏感不已。尤其是未知名品牌的,一擦就會紅一片,甚至會冒疹子。
對長髮的處理也很費心思。紮成高馬尾,戴帽子不方便;扎低了會特別沒有活力,而且一堆頭髮被壓在後頸,真的很熱!
盤丸子頭也不現實,因爲髮量多,多得盤了以後就成了“牛糞堆”的模樣。“牛糞堆”的說法是陶子期發明的,具體而形象生動!
梳兩條辮子,仍然有說不出的彆扭……郭慶來了,三下五除二就用小卡子把它們“摺疊”起來,分別固定在我耳後兩側。
其間我一如既往地敏感,幾次躲躲閃閃,都被她強勢地說着“別動”,按住了。終於她叫我背對着穿衣鏡,遞過來一面小鏡子。
我一看,挺對稱的!晃動幾下,挺穩!戴上帽子,一派和諧!就開心地出發了!
青藏高原的天氣波詭雲譎、瞬息萬變。經過白天的炙烤,大地餘熱未褪,大一新生聚集在運動場的黃昏,秋風乍起,風起雲涌。不一會兒就烏雲密佈了!
我的迷彩服下只穿了一件短袖衫,在呼嘯的風中,只覺得腹部發脹,後背卻冒着冷汗。
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教官們讓原地解散,學生四散開去,大部分涌向室內體育館。
繼而大雨傾盆,在電閃雷鳴裡,我眼前又浮現出一匹血肉模糊的馬、燒焦了半邊的垂柳,耳畔響起了小孩子的哭聲,空氣裡隱約充斥着血腥味。
嘔吐欲牽動着我的五臟六腑,我頓時覺得頭暈目眩、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