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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爲誰風露立中宵(二)

第9章 爲誰風露立中宵(二)

意識回爐,卻被消毒水的氣味刺激得不敢深呼吸。左邊手背傳來絲絲涼意,睜眼,鐵三角支架、吊瓶映入眼簾。略轉過頭,只見一個高大的背影,倚門站立,後腦勺扁平,整體方方正正。

我正要坐起來,那背影回過頭來,朝我咧嘴笑了,露出整齊的白牙齒。

“醒啦?醫生說你除了低血糖,還有些心率不齊。你是不是吃不慣我們這邊的飯菜?還有那閃電嚇到你了?”馬瀟瀟努力憋着笑,總覺得他的笑點莫名其妙。

“都有點,我之前隨便應付了兩頓,然後,那個閃電,劈得那麼低,着實有些嚇人呢!”我坦白。

“你也嚇人!一直吐一直吐,把杜慈瀚的衣服都吐髒了,他說去處理一下,才走。對了,你想吃點什麼?我去買!”馬瀟瀟“善解人意”地發問。

我搖了搖頭,道:“謝謝你們,不過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吃。”

章徽掀起門簾,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兩手掛滿了食品袋,衝着我嚷道:

“非池,你主要是低血糖暈倒的,吃點東西吧!我給你買了粥,三個口味的;還有壽司,看着還算清淡;還有這個梨……”

“哎呀,你怎麼跟個娘們似的,那麼多話呢!”馬瀟瀟不耐煩地打斷他,“人家需要你獻殷勤?沒看出來她精神不好啊?這不弔着水呢嘛!”

“我……”章徽看了馬瀟瀟一眼,笑了,把儒雅隨和詮釋得很透徹。又把頭轉向我:“那你好好休息,女生們大都淋了雨,學院領導說要過來探望,郭慶她們那邊應該走不開。我也還沒有料理個人衛生……”

“我沒關係,你們都回去忙吧!”我飛快地說。

馬瀟瀟看着章徽:“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再走!”態度非常堅決。

送走章徽,我看着留下來的人:“你這又是何苦呢?軍訓着呢,一天多累啊!”

“這有啥的?!再說,總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裡吧?”馬瀟瀟第二次難得的正經。

“謝謝你、你們!”我喃喃細語,覺得非常非常想流淚。

“哎呀,這幾天我發現你說得最多的是‘謝謝’和‘我自己可以’,你難道不覺得女生嬌弱一點纔可愛嗎?”他衝我眨眨眼,帶着那頗具特色的笑聲補充“你可千萬別哭啊,我最怕女孩子哭了!”

我衝他擺擺手,努力笑道“哪裡那麼容易哭的?”

“我給你剝個梨吧?”他隨手拿起章徽送來的梨,在手心掂了掂,找了一圈發現沒有刀子!“章徽這……”他拔高的話音未落,一個刀柄就塞到了他手裡。

“是我買的,讓他先拎着來,我把衣服洗了。都忘了買個水果刀,剛想起。”

是杜慈瀚!他迎上我的目光:“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你,實在不好意思……”我正不知道怎麼開口說出後面的話。

謝謝你揹我。

不好意思吐髒了你的衣服,還讓你自己洗。

謝謝你送我過來,又趕過來看望我,明明我已經躲了你兩天,整整兩天!

馬瀟瀟遞梨過來,我接過後,他伸着懶腰“你來了就好,應該還有一瓶液體!”說完朝我擺擺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的臉又開始發燒,心跳不受控制,右手心裡全是潮熱的汗水,實在不敢看眼前的人。

“這個滴得挺快的,我走之前那一瓶調得慢!”他撫摸着離我咫尺的液體調節器,忽然探向我的左手,觸碰到那裡的冰涼,居然把整個掌心都覆了上來!

我應該縮瑟、彈跳而起或是破口大罵,然而,居然什麼舉動都沒有!

“怎麼這麼涼?”他邊問邊摩挲着我的手背,甚至乾脆把另一隻手拱到我手心,讓我的左手掌做了“夾心”。

他做這一切時是那麼自然,眼神裡滿是訝異,嘴角微微咧着,彷彿被我的手冰到了一般。

“老鄉~你還難受不?”車毅琳誇張的聲音傳入耳朵,我飛快地抽出被他夾着的手,真的是“夾”着,因爲三隻手都是手心朝下。

“我都沒有發現你暈倒了,郭慶告訴我的!我的天哪,你太瘦啦!你都不知道瀚哥揹着你能跑多快!要是我,估計他都背不動!”車毅琳笑眼盈盈地看向杜慈瀚,竹筒倒豆子般的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

“你也不胖,就是她太瘦了!”杜慈瀚看着我,我居然能從他的眼神裡看出絲絲“嫌棄”。

“真的嗎?我不胖嗎?”車毅琳興奮得幾乎跳了起來!她邊問邊轉着圈,手裡還拎着一袋“藕粉”,包裝看起來跟陶叔偶爾買回來的差不多,他也是用來探望出院的鄉里鄉親。

她身上脂粉的香味薰得我又開始反胃了,那個大紅嘴脣更是“降低顏值八分”,如果滿分是十分的話!

之前就發現她穿得花花綠綠的,色彩搭配也很大膽,我還勉爲其難地稱之爲“文藝”,直到眼下,再看她的打扮,開始堅定地懷疑起她的審美。

明明是一個典型的美人,大道至簡,何苦折騰?

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卻發現頭皮有陣牽拉痛,擡起右手一摸,辮子還是早晨郭慶別起時的模樣!

我不由得感到慶幸,一想到馬瀟瀟提到的“一直吐一直吐”,如果是披散着頭髮,那場景將不忍直視。

“你這個頭髮咯着,難不難受?”偏偏車毅琳把目光投向我的髮型,還隨手一拉,我的一條辮子就垂落在一側。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我連忙擺擺手“沒關係的,就要拆呢!外面還下雨嗎?”我隨口問起了天氣。

“早就停了!就是雷陣雨!這裡從南苑過來還方便,有公交車直達樓下!北苑就得從那面走過來,這裡離北苑後門很近……”車毅琳又一口氣,中間全是小感嘆句。

“那咱們回去吧!郭慶剛跟我說了,馬上就過來接她。”杜慈瀚揚了揚手機,看着我,問“你,行嗎?”。

我飛快地點點頭,怎麼能“不行”呢!有什麼“不行”的呢?

剛被車毅琳的“雷陣雨”三個字引得思緒紛亂,又被他的“咱們”雷得外焦裡嫩。

他們這是,在一起了?

這個問題從心裡悄悄問一下,都很疼。

我不知道自己那晚是怎樣回的宿舍,只聽見郭慶感嘆我的憔悴,說真是“病來如山倒”!

戴雪幫我把他們送的那些吃吃喝喝都帶了回來,還看着那個“藕粉大禮包”,啼笑皆非:又不是要住院,弄這個過去幹嘛?

我堅持趕在校園洗浴中心關門前去洗澡,郭慶固執地拿來吹風機給我吹頭髮。

可是那種潮溼的心情,卻怎麼也吹不幹!

陶子期的幾個未接還沒有回,他用三條短信表達了關心和焦慮。

“非池,第一天軍訓,有沒有很累?”

“非池,你出門怎麼不帶手機,剛給你打電話,你舍友接的,說你暈倒了,我能怎麼辦?聽說那邊今天雷陣雨!”

“非池,告訴他們你是創傷應激障礙反應,提醒他們別亂用藥。看到信息速回電話,無論多晚!”

電話撥過去,欲語淚先流。陶子期,我怎麼總是來不及?明明我那麼積極主動去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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