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人還記得,寒假來臨,搶購火車票的那道風景?包知涯學長又提醒我,及早準備返程票。
那天雪下得很大,我穿着火紅的棉質外套,內搭高領黑色毛衣,清晨六點坐公交車去排隊買票,遇到有人偷拍,我大方地拿出自己的手機,請他也幫我拍一張,他給我拍出了雪景。
某天晨讀,聽車毅琳她們嘰嘰喳喳:
“咱們都可以走成都的啊!”
“是啊,多熱鬧!”
“福建的、重慶的、湖北的、雲南的、貴州的,都可以順路去成都!”郭慶豪邁地一嗓子。
“非池,那咱們一起買票去吧?”車毅琳熱情地找我。
“對不起啊,我之前也不知道你們要什麼時候走,我已經買了18號的票。”我有些不好意思,獨來獨往慣了,連回家這樣的大事,都沒有想着約一下老鄉,實在有些過分。
“我也買了18號的,不過不走成都”章徽也插話進來,“那咱們哪天,一起去買點特產吧?”
“到時候叫我,我也要去!”杜慈瀚一直看着我們的方向,讓我忸怩不安。
“算了,我還得洗衣服被單呢!”我想方設法拒絕。
回家前一天下午,章徽來找我,給我塞了兩袋牛肉乾,說:“反正都是特產,遲早要買的,多買點兒便宜,你別見外!”
我謝過他,心道:開學也給你帶我家裡的牛肉乾!
又惦記着他給我送過生日蛋糕,隨口問他:“你生日什麼時候?”
“還早,我是金牛座!”他燦爛一笑,整個人就像明媚的陽光。
章徽其實是最有涵養,經濟條件也相對好的了!他母親是中學教師,對他管教嚴格,練就一手好字,中規中矩;愛好廣泛,參加圍棋社、文學社等社團。他上面有三個姐姐,都已經出嫁,得寵的情況可想而知!他花錢倒也非常有計劃,從來沒有窘迫的時候。
晚上,杜慈瀚也來找我,他原本是在宿舍樓下等的,知道我去家教,估摸着時間過來的。
我一拐彎,就看見他“全副武裝”,前揹着雙肩包,背靠着草坪邊,僅有的一棵樹,悠閒地吹口哨,那情態似曾相識。
看見我,他迎上來:“還在生氣?別難受了,你多好的人,真的跟我媽很像!”
“能不能別總說,我像你媽!”我氣急敗壞。
“好、好!不像,你像、知心姐姐!”顯然對“知心姐姐”這個詞,他如獲至寶。
“姐姐謝謝你!你來幹嘛呢?”我賭氣回答他,還沒有忘記詢問。
“找你!給!”他遞過來一個簡易的自封袋,裡面有一堆黑乎乎的小顆粒。
“什麼啊?”我揉搓着,湊近路燈下看。
“黑枸杞,養身的。”他簡單地回答。
我拒絕,他堅持,說“章徽都送了,你總不能區別對待吧?期末考試,那全靠你整理的考試資料和筆記才過的呀!”
哦,原來是感謝我的複習筆記!那我就沒什麼好推辭的了。
回宿舍,正收拾東西,馬瀟瀟來電話了。“哥們明天不送你了!宿舍被他們整得像戰後的廢墟,我得留下來收拾一下!”
“好!提前祝你春節快樂!咱們下學期見!”我爽快地說。
他從來沒有跟我提起他的母親,我也不想主動談起,儘管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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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獨行俠!天天無視組織,我們向你靠攏,開心不?”郭慶朝我揚揚她手裡的錢。
我接過來,仔細看了一下,跟我同天同車次,只是車廂不一樣。
“車毅琳也在這趟?”我問,想聽一個期待的名字。
“那是!還有杜慈瀚”她頓了頓,又說“章徽這死人,都是要自己跑!勸他改簽,他也不幹!”
“那麼捨不得,直接帶他回家,不就好啦?”我笑看着她。
“我憑什麼帶他回家?要帶也輪不到他!”
“那是誰天天偷偷轉過頭看人家的?”戴雪一秒鐘就出賣了她。
有些感情,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想,她絕對不可能跟那位“不久”先生。
第二天一早,離校的隊伍浩浩蕩蕩,車毅琳拖着一隻很大的行李箱,其他人都是小行李箱,公交車上,大家談笑風生。
“非池,幹嘛不買個行李箱?”下車後,車毅琳瞪着我揹着的雙肩包問。
“行李箱能走平路,但是走不了山路。”我笑着回答。
“你要去旅遊?去哪裡爬山嗎?”她腦回路清奇。
“我回家,要走山路。”我還是淡定。
“我總覺得段非池的身份是個迷!”郭慶翻着白眼。
“我不是跟你說了很多嗎?我從放馬場出來的!”我不爽她的白眼。
“那你也沒有說你走山路!”
“你見過誰家的放馬場,是在大馬路邊上?”我啼笑皆非。
進站,我直奔自己的車廂,把雙肩包塞在座位底下,一來是沒有足夠的臂力可以把它舉到貨架,又不好意思求助陌生人;二來防止有人鑽到下面睡,弄得我擡腳都困難。春運,大量無座票的人,靠在我的硬座旁邊,對面有小孩吵吵嚷嚷。
列車啓動,我給陶叔報了平安,握着手機,閉目養神。
迷迷糊糊中,發現有人在動我手機,猛地睜眼,卻看不清楚,才發現眼鏡不見了!
正在緊張無措時,有人遞過來一張溼紙巾:“你先擦把臉!眼鏡都花了,我給你擦擦。”
我接過來,胡亂擦了一下,眼鏡就重新扛在我鼻樑上,杜慈瀚那消瘦的臉頰,閃躲的眼神都映入眼簾。
我慌忙站起來,“你怎麼過來了?”
“我跟人換了,大家都不放心,讓你自己在一個車廂。”他看了我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我開學不都是一個人嘛!”我覺得好笑。
“主要是想着,有個熟悉的人,晚上你能睡踏實一點。”他說得認真。
我跟他分享了白餅和果汁,果然一夜安眠,第二天,發現自己居然枕着他的手臂。
“是你自己伸過來的,傻不傻呀?”我強作鎮定,他笑笑不說話。
下車後,我走在前面,他在後面被一個小孩子攔着,那小孩伸手要錢,他給了一枚硬幣,瞬間就被很多小孩“包圍”了。
我抱着手臂,遠遠地站着,笑着看他,他朝我攤開手,表示無奈。
郭慶就近請大家吃豆花飯,分批次上菜,我怕燙,就先把飯涼了放着,杜慈瀚他們的也上來了,他換走了我微涼的那一碗。
一起走成都,成了同學們難得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