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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財富

第六十一章 財富

荊志義那天看到那人飛起踹倒驚馬,當場驚得險些坐到了地上,回家就同荊繼富說起了這回事兒。二十年前被鬍子劫了那一回,因爲荊繼富和荊繼忠都是在花軲轆車的後門朝後看着來的,等到那些個鬍子追到車前,那瘦條鬍子咋樣飛起踹倒的驚馬,並沒有看到,所以當荊志義把當時的場景同他爹一說,他爹也是嚇了個夠戧!那咋能不讓人害怕!這個人在這二十年後出現在咱這荊家溝,到底是幹啥來了?莫不是真就奔着咱家來的?父子倆兒焦慮之中藉着荊繼富六十五歲大壽的由子把荊志國喊回來,要把這個事兒同荊志國說一說,可偏偏那天荊志國和陳果剛坐下吃席,就來了電話,一撂下碗筷就回了奉天。再接下來的這些個天,可就是越想越覺得可疑,越想越覺得可怕。可眼下,他們父子倆兒跟荊志國也就只能說說這麼個事兒,擔心這個人就是當年那鬍子,僅此而已!再多的就是當荊志國,自個兒的親侄兒,自個兒的親叔伯弟弟,也是不能說的!按說,即便那人真真兒就是當年那鬍子,那又能咋?當年,是那幫子鬍子綁了荊家的孩子,荊家是拿了兩千大洋才換回了孩子的,那要說罪人是那幫子鬍子,沒找他們算帳就不錯了!荊繼富爺倆有啥怕的呢?荊繼富荊志義父子倆兒害怕這事兒,要是讓外人知道了,會覺得不太好理解,之所以不好理解,是因爲外人不知道這裡面的內情。這父子倆兒爲啥害怕?他們是擔心他們已經藏匿了有四五年了的那些個錢財。

荊繼富荊志義父子倆兒藏匿的錢財,要是換算成現錢的話,那數額是相當巨大,應該說是一筆財富。這些個錢財,就他們父子倆兒知道, 別人一概不知。那這錢財是從何而來呢?當然是上幾代傳下來,再加上荊繼富荊志義父子倆兒努力奮鬥取得的成果啦!

這些個年,咱這個國家不斷地發生着大事兒,軍閥混戰,亂打一氣,老百姓那日子的難處就不用說了。荊志義家的那麼些個店鋪經營起來已經非常吃力,而且多數都處於空虧狀態。這時荊繼富已不大管事兒,把一應經營基本都交給了荊志義。荊繼富對自個兒的這個兒子那是相當的信任。荊志義性情穩重,爲人隨和,荊志義辦事兒,他放心。他讓荊志義在玉莊只念了五年小學,就跟着他跑買賣。到得這時,荊志義雖然年紀不大,但已經商多年,走南闖北,按俗話說,就是練也練出來了。荊繼富雖然不大管事兒,但拿總兒的還是他。荊繼富也可能是因爲做生意經商年頭多了,在他的心目中,書是得念一些個,但也不用念得太多,書念多了沒啥大用不說,腦袋也就都被那些個書給箍住了,不活分了。荊繼富之所以悟出了多唸書無用還有害的道理,那是源於他自個兒的實踐。書念多了有啥用?咱自個兒唸的書就不多,但不也是挺好的嗎?照樣腰纏萬貫!可自個兒的弟弟,也就是荊志國的爹了,那倒是飽讀詩書,可咋樣,不照樣窮得差點兒要飯嗎?在他的心目中,只要能認得文書,看得懂帳本,那就足夠了!但需要說明的是,他之所以只念了幾年的書,可不是啥人不讓他念,而是他的書念得着實不咋的,學習成績不允許他再繼續念下去。荊繼富雖然不象荊繼忠那樣飽讀詩書,但他繼承了他家歷代經商的經驗和智慧,再加上長期的經商實踐,土地的經營管理,對人世間的風雲變幻那還是能看出個子醜寅卯來的。爲啥?政治經濟嘛!政治啥時能離開經濟呢? 政治是經濟的集中表現,這是哪一位偉人曾經說過的!當然,這時的荊繼富不可能知道這樣高深的理論。這最近幾年來,他就感覺,這樣亂下去,說不定哪天,這天就變了,這天下將來歸誰實難預料。日本人那膽子也太大了!關東州都是日本人的了不說,這又炸死了大帥,按着這個勢頭兒整下去,咱這天下將來是不是日本人的都不好說!想到這兒,就自個兒在那兒搖頭,不行不行!一個是自個兒對天下大勢還看得不是太準誠,那要真就是日本人得了咱這東北,接着再得了咱這國家,那還有得好嗎?得想個法子,保全咱自個兒比啥都重要!要不然,真要有啥變故,咱這點兒家產,辛辛苦苦幾輩子人攢下來的這點兒家產,不都得是人家的了嘛!有一個法子,那就是儘量減少自個兒的財富。咋減少,把地都分給別人?把錢都撒給別人?那咋可能哪?既不想把財富白白地送人,又得儘量減少財富,那就得弄虛作假了。要做到表面上減少,實際上不減少,要想實際上不減少,就得想法子把財富藏匿起來。土地鋪子這些個東西沒法兒藏匿,要想藏匿就得把土地鋪子變成錢!爲了儘量保值和藏匿方便,那就只有把土地鋪子變成黃金!黃金到啥時都是錢哪!只要咱藏好嘍,日本人他就是來了,那又能咋?來了也是白扯!錢財還是咱自個兒的,到啥時咱也還是那倆字兒,有錢!荊繼富這樣想着,就把自個兒的想法說給荊志義聽。爺倆兒當然那是心疼得不行不行的,但也實在沒招兒。荊志義還想,看能不能再挺挺,再看看局勢向哪方面發展。荊繼富說,不行,不能再等了,再等可就來不及了!任啥事兒都是有徵兆的,現在這天下要變的徵兆已經有了!說幹就幹,荊繼富荊志義爺倆兒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裡把自家的土地和鋪子賣了個大半,包括那覃莊的鴻濱樓,接着又把賣得的錢兌換成了黃金,全是一根根燦燦發光的金條。這錢到手後放到哪兒呢?當然不能放在銀行錢莊,那局勢一變,錢莊銀行也都是隨着要變的!爺倆兒思慮再三,想出了一個法子,把這些金條再加上原來上幾代人積攢下來分到自家名下的錢財一塊兒裝到一個大罐子裡,埋起來!那罐子也不是一般的罐子,那是有講究的,是一種古玩,名字喚作將軍罐,上有青花鳥卉圖案,是大明朝中期的產物,是荊志義和荊志國的太奶嫁到荊家時的陪嫁之物。這樣一來,這一大罐子從裡到外可就都是好東西了。罐子是文物,裡面裝的是銀元,珠寶,金條,滿滿的一罐子。埋在哪兒?埋在了他家那清堂瓦舍的正房屋裡靠近東大山的火炕下面地裡。從屋裡扒開火炕,再在地上往深裡挖出個坑,把那罐子埋進那坑裡,填上土,盤好炕。爺倆兒考慮得是相當地周密。存放錢財的首要是安全,既不能損毀也不能丟失,其次,這地兒是尋常人想不到的,當然這一條也是跟那安全兩個字兒密不可分的,說來說去,還是一個安全。還有,這錢財要從屋裡和屋外都是可以掏出去的。這爺倆考慮的這事兒,前兩條是可以理解的,可這第三條就讓人不太好理解。藏東西,你自個兒能從屋裡掏出去就行了,這咋還得能從外面掏出去呢?難道還要給啥賊人留着機會不成?這咋可能呢!這爺倆兒這樣做,是由於那荊繼富已經是老奸巨滑一級的人物了。他想,那要是萬一有一天,這房子真要是被啥人奪了去,那他不是還可以找機會從房子外面採取點啥措施嘛!當然這樣做的風險大增,就是這藏錢財的地兒一旦讓啥人知道了,可就不好玩了!當然這種情況最好不要出現。他家還有幾個老一輩兒留下來的瓶瓶罐罐,還有一些個字畫兒,讓那些個不咋的的還擺在那櫃子上架子上,掛在原先掛着的地兒,把那些年頭多的,久遠一點兒的,看上去好看的,按照古玩界說的正規詞兒,就是品相好的,也都一併埋在了地下,那字畫兒當然是要好好地包裹一下子再埋的了。

要說這荊繼富真真兒就是個人物,事兒竟然真就照他說的那樣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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