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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水亭樓,一座建在水中,被水澤環繞的酒樓。

三樓一間廂房內,金濟恆站在窗前,穿着青竹錦衣,持着白玉摺扇,垂眸看着窗下的水光瀲灩,瑰色夕陽落在他身上,襯得他如修竹一般。

雲裕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進來,他看了又看,總覺得眼前站着的不是金濟恆本人。

倒像是旁人易了容,假冒了金濟恆。

雲裕試探的開口問道“金公子?”

那人聞言轉身,對雲裕囅然一笑,笑容中透着絲絲溫雅。

而云裕卻眉間一冷,眼底快速閃過一絲警戒。

“閣下到底是誰?爲何要冒充金公子!”

金濟恆本來就性子野,再加上被太后寵的過了頭,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了,他這樣囂張跋扈的人怎麼可能如此文靜。

這分明是旁人假扮的!

“我就是金濟恆!”

金濟恆上前一步,慌忙說道“真的是我本人!”

雲裕不動聲色的向後一退,臉上的戒備未減一分。

金濟恆只好全盤托出“今兒一早我進宮給太后請安了,太后訓斥了我,說我越大越沒規矩,成日裡像個地痞流氓似的。”

雲裕“...............”不是像,是根本就是!

“太后賞了我這身衣袍,又讓太傅教了我一整日的規矩,還說要暗中派人監督,但凡查到我失儀人前,便要打我的板子。”

雲裕“................”原來免罪金牌不免打呀?

“難怪今兒一見,金公子判若他人,與以往大不相像。”

金濟恆刷的一下打開了扇子,略有些得意的拋了個媚眼,問道“那我現在像什麼?”

這身打扮和氣質着實不錯,只是金濟恆不該拋這個媚眼,這一拋氣質就立刻變了。

變得有些妖媚勾人..................

雲裕受他的影響,一張嘴說了大實話。

“像是南巷子的當紅小綰。”

南巷子也是花街,只不過去那的都是些好男色的客人。

金濟恆臉色一黑,猛然攥住了扇子,扇骨不堪重力,發出了即將斷裂的聲音。

雲裕慌忙作揖道歉,金濟恆雖是質子,但終究是皇室血統,他怎麼能說金濟恆像一個小綰呢!這分明是在羞辱他!

但是他的連連道歉並沒有讓金濟恆臉色好轉。

只見金濟恆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強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咬牙切齒的問道:

“雲老闆,你是何時去的南巷?”

雲裕脊背寒意一起,驟然心虛起來。

“我是被人約了去談生意的!”

金濟恆冷冷一哼,陰惻惻的眸中滿是不信。

“我真的是去談生意的!”

雲裕道“金公子沒有經過商,不知道咱們這行的規矩,凡是行商之人,大多都會選擇在北苑南巷來談生意。”

北苑南巷,是北城紅秀苑和南城春風巷,都是尋花問柳之地。

金濟恆冷着臉不說話,身上殺氣更重了一些。

這時福泰走進了廂房,他進了屋見兩人都還站着,心中自是奇怪。

“怎麼都站着做什麼?”

福泰笑着走上前來,突然打了個冷顫。

“奇怪,這屋裡怎麼怎麼冷,陰森森..........”

福泰以爲是水中的寒氣滲進了屋內,慌忙關上了窗戶。

“雲老闆你坐呀!”

福泰熱情的招呼道“今兒是我家公子做東,來時公子可說了,說是請您隨意,對吧公子?”

金濟恆冷着臉嗯了一聲。

這可一點也沒有想要做東的意思!

今兒他確確實實是打算要請雲裕吃飯的,原因也很簡單,一來是爲了要答謝雲裕送來的紫檀木傢俱,二來順便培養培養感情,讓他追夫之路能夠順利一些。

但是現在他沒心情!

而且煩躁的很!

金濟恆冷着臉坐了下來,問道“安排的怎麼樣了?”

福泰笑着回道“酒宴都安排好了,聽說雲老闆不愛飲酒,我特意去買了一些清釀,老闆說了,這些清釀都是喝着玩的,就是喝上三四罈子也不會醉的。”

金濟恆冷然道“再叫上一些烈酒來,我喝!”

福泰這才察覺屋中氛圍有些不對,爲了自保,他也不敢多說什麼,腳底抹油立刻溜了。

屋內只剩下金濟恆和雲裕兩人,氣氛冷的要結冰了。

很快一桌好菜便送了上來,夥計們又送來了一罈清釀,一罈烈酒。

金濟恆爲自己倒上了烈酒,給雲裕倒了一杯清釀。

雲裕道了一聲謝,兩人碰了杯子,仰頭喝下。

氛圍冰冷,架勢豪邁,大有一種生離死別,最後相聚一場的感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屋內冰冷的氛圍也緩和許多。

“來,喝!”

金濟恆醉了,醉的連酒都倒不進杯子裡了。

“金公子,你醉了,過量傷身,今兒就到這吧!”

金濟恆死死的攥着杯子不撒手。

“我沒醉!沒醉.............”

金濟恆醉眼朦朧的看着雲裕,癡然的說道“我清醒的很!我金濟恆,幼年離開母國,成了大晟朝衆多質子中的其中一個,對於母國,我只記得金國這兩個字,其他的............其他的都不大記得了............”

質子離開母國,輕易再無法回去,就是得了恩典,回去之後是什麼待遇也未可知!

“太后今兒早上問了我,問我可想回母國,我說不想!”

金濟恆笑着問道“你猜猜爲什麼我不想回去?”

雖然金濟恆得太后恩寵,但是雲裕心裡也明白,金濟恆再受寵,終究是質子,沒錢沒勢,沒地位,沒自由,他實際上連個乞丐都不如。

乞丐還能走南闖北的討飯呢!

只要沒有宮裡人的點頭,金濟恆只能在京都呆着,那也去不得!若是宮裡人心情不好,說不定還會降下一道聖旨來軟禁他。

雲裕想了想,只能想到一個可能。

“是不是捨不得那十多斤的免罪金牌?”

金濟恆的醉眸變得有些無奈,他搖了搖頭,伸手指向雲裕。

“因爲你!”

金濟恆站起身來,跌跌撞撞的走到窗邊,他把屋內所有的窗戶都打開了,水亭樓被水澤環繞,過水風在入了夜後格外的冰涼。

窗戶猛一開,冷風瞬間灌進屋內。

金濟恆搖搖晃晃的站在窗口,四下逡巡,好似在找什麼。

他醉的厲害,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外,看的讓人心驚。

雲裕慌忙上前扶住了他“金公子當心,掉下去可不得了!”

金濟恆一扇窗戶一扇窗戶的看,終於臉上一喜,好似找到了什麼。

他伸手一指,歡喜道“就是那兒!看到沒!”

雲裕好奇的順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一片漆黑..............

就是凝眸細看,也只能看到濃黑的夜霧,以及夜霧後隱隱綽綽的山峰棱角。

雲裕嗯了一聲,哄小孩似的說道“我看到了看到了,走,咱們回去坐着吧!”

金濟恆拽着窗沿不撒手,問他“你看到什麼了?”

雲裕溫和說道“星星,月亮,都瞧着了,咱們走吧!”

金濟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睛,帶着幾分懵然醉意說道“你是不是當我傻!”

雲裕“?”

金濟恆道“我是有些上頭,但不瞎!”

今兒夜色深重,莫說月亮了,連顆星星都沒有。

金濟恆甩開雲裕,上前一步,將半個身子探出了窗口“我讓你看的是.............”

眼看就要從窗子摔下去,雲裕慌忙上前拉他,誰料金濟恆腳下突然一轉,繞過了雲裕走到一邊。

雲裕腳下一個沒收住,險些一頭衝出窗戶。

好險!

差一點他就掉下去了!

雖是有驚無險,但他的心仍是“砰砰砰”跳的厲害。

“你在看什麼?”

見雲裕扒拉在窗臺上遲遲未動,金濟恆好奇的湊了上來。

雲裕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回頭道“沒什.........”

他這一回頭,兩張脣正好碰在了一起。

金濟恆的醉意瞬間消散一些,目光變得有些微妙。

而云裕像是被火星子燎到了似的,猛然向後一躲。

但是,他身後只有一個窗臺和三層樓的高度,以及冰涼攝骨的河水。

這一躲他險些摔了下去。

“金................”

金濟恆突然貼上來,一手撐在窗框,一手捏着他的下巴,炙熱的脣瓣猛然落下,清冽的酒香在他口中瀰漫。

雲裕心裡跳的更厲害了,喉嚨裡也發出了受驚時的嗚咽聲。

金濟恆把他困在懷裡,這一刻他變得跟往日一樣囂張跋扈,而且醉酒後的他更加的肆無忌憚。

金濟恆像是一頭甦醒的野獸,對雲裕強取豪奪,炙熱的氣息噴在雲裕臉上,他的吻變得滾燙有力,呼吸聲也逐漸急促起來...........

而云裕,從最初的驚慌變得意亂情迷起來.............

雲裕的聲音有些微微發顫“金公子..............”

“叫我旻澤。”

金濟恆喘着粗氣,聲音沙啞魅惑“我的小字,是旻澤。”

“旻澤...............”

衣衫微敞,滾燙的吻漸漸下滑,他身上微微一顫,雙手緊張的環住了金濟恆的腰......................

“公子,點心!”

門倏然打開,門被打開了,福泰和夥計一臉驚愕的站在門口。

門開的瞬間雲裕用力一推,金濟恆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

他本就醉酒,再這麼一摔,直接昏了過去。

雲裕攏了攏微亂的衣襟,繫了繫有些鬆垮的腰帶,冷靜鎮定的說道“福泰,你家公子醉了,剛剛險些掉入水中,幸虧我及時拉了他一把,你趕緊帶他回去吧!”

若不是雲裕衣衫不整,嘴脣微腫,脖子上還有可疑的紅暈,福泰就真的信了他的話。

“還愣着做什麼!快帶你家公子回去!”

福泰猛然反應過來,慌忙走進屋內。

完了完了,自己打擾了公子的好事,等明兒公子一醒,會不會氣的要殺自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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