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隨着一聲雄赳赳氣昂昂的鳴叫,天水一線騰起一絲明亮,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強,驅散了濛濛山霧,漆漆冷夜。
雲裕今天要去城東查賬,早早的便起了牀,正當他要出門時,忽然覷見自家宅院的隅角閃過一抹看起來極爲熟悉的身影。
“金公子?”
奇怪,金濟恆爲什麼要偷摸來他的府宅?
雲裕腳下一轉下意識的就要跟過去,就在這時阿薊突然走了過來。
“東家,車已經備好了。”
一會查完帳,他還要去城南談生意,時間金貴,經不得半點耽誤。
“知道了!”
雲裕只好轉身跟阿薊一同離開,離開之際還不忘囑咐他一句。
“金公子可能偷摸來雲府了,瞧他去的方向似乎是後宅,你派幾個人去瞅瞅,看他來此有何貴幹。”
“是,東家!”
阿薊的辦事效率當真是不錯,雲裕剛查完城東的帳,他就帶來了消息。
“東家,今兒潛入府中的果真是金公子,他是來找楊伯的,手裡還帶着小禮。”
雲裕問道“他與楊伯並不熟,好端端的爲什麼要帶着小禮來找他。”
阿薊頓了頓,眉間隱有爲難之色“他們在小屋中密談,兄弟們在窗外偷聽,隱隱聽到什麼外甥女,提親之類的話。”
外甥女.........提親.............
原本雲裕沒多想,但是阿薊突然來開口說一句“東家,楊伯外甥女有好幾個,而且其中一個正待嫁閨中,最近來找楊伯來提親的人很不少。”
一句話讓雲裕冷了眸。
“知道了!”
雲裕談完生意後天色暗沉,他沒有回雲府,而是讓阿薊趕車帶他去楊伯的家,最近楊伯家裡事多,他早就跟雲裕說過,最近入夜後他會回到自己家裡過夜
阿薊趕車來到時楊伯正在門口摘毛豆,見阿薊來了很是差異。
“東家?”
楊伯趕忙放下手裡的毛豆,拍了拍手裡的灰,一邊迎雲裕進屋,一邊向廚房喊道“柳兒,倒茶,迎客!”
“知道了!”
廚房內傳來了少女輕柔的聲音。
雲裕腳下微微一頓,下意識的尋聲看去,只見一個鵝黃色的裙襬在伙房的門簾下一閃而過。
雲裕坐下後沒多久一個少女便端來了香茶,雲裕不經意的看了她一眼,她紅着臉羞答答的跑了出去。
“哎這丫頭!”
楊伯不好意思道“東家莫怪,我這外甥女被她爹孃慣壞了,做事莽莽撞撞的也沒個規矩。”
雲裕溫和道“不打緊。”
雖說那丫頭不是絕色,但容貌清秀,羞澀之時更是嬌俏可人。
“聽說,今兒金公子找了你?”
“是!是找了老朽!”
雲裕輕聲道“那他.....找你做什麼呀?”
“嗯....他說他有個朋友曾見過我的外甥女,自此便心生愛慕,他說他的朋友一直在外行商,最近回到晟朝聽說我的外甥女失蹤了,心中難過不已,想要尋她回來。”
雲裕哦了一聲道“就是那個嫁與連石的丫頭?”
“對!”
楊伯紅着眼睛道“那丫頭失蹤的不明不白,老朽雖是着急但也無處可尋,如今好不容易有人願意出手幫忙,老朽自是感激不已。”
“金公子打算怎麼幫你?”
楊伯道“他說得先找到線索纔好推算出人可能去哪了!他問了很多希兒的事情,從她的父母到她,從小到到,甚至還問了當初希兒待嫁時有多少人來提親。”
雲裕眉間微緊,溫和道“金濟恆這個人向來魯莽衝動,這問題若非旁人引導,他是想不到的,他可說他的朋友是誰?”
楊伯道“這個倒是沒說,只不過他說過他的朋友是個行商。”
雲裕看着窗外斜掛在枝頭的皎月,輕敲手指,眉間依舊溫和,讓人看不出他此時的任何情緒。
“東家,怎麼了?”
雲裕輕輕搖了搖頭,起身向外走去,路過伙房時,他覷了一眼紙窗上映着的窈窕身影,淡然道“她就是你那個待嫁的外甥女?”
“是!”
“聽說一年一度的選秀又要開始了,若是想平安一世,你還是儘早幫她安排的好。”
楊伯笑道“多謝東家關心,已經定下來了,就是城內常與咱們有生意往來的木家,木家三公子都已經把定親的玉佩給送了過來。”
雲裕溫和一笑“楊伯好眼光,才子佳人最是般配。”
“多謝東家誇獎,東家慢走!”
阿薊驅車離開,剛離開楊伯家車廂內突然傳出了雲裕略微低沉的聲音。
“去金府。”
“是。”
悠長的梆子聲在街道響起,城中燈火漸熄,整個皇都慢慢的被靜謐所籠。
金濟恆把搖椅搬到了屋外,擇了一處好地後便躺了下來。
月華如洗,清風徐來,搖椅輕輕的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此時金濟恆滿腦子只有兩個字。
舒服~~~~~~
就當他昏昏沉沉的即將睡去時,忽然聽到耳畔隱隱傳來了悉索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了下來,隨即有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金濟恆睡眼朦朧的看了過去,只見自己身邊站着一個人。
楮墨可算是來了,若是再不來,他怕是要睡了過去!
金濟恆坐起身來,他有些睏倦的揉了揉眉心,沙啞着聲音道“百里,你怎麼纔來!”
面前的身影微微一滯,隨即便是無邊的沉默。
金濟恆依舊揉着眉心道“百里,我渴了!”
剛說完他就有些後悔,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廢話,這楮墨是什麼人!整日偎慵墜懶,偷閒躲靜的,他會好心給自己倒水!
原本只是隨口一句,沒想到他還真走開了,不過須臾,一碗水便端到金濟恆面前。
“多謝.........”
金濟恆接過時才發現這水是溫熱的,當下他的嗓子又幹又疼,喝溫水是最好不過的。
只是,今兒這楮墨怎麼這麼勤快?
若是平常,就算楮墨大發慈悲肯幫他倒水,那所倒的不是滾燙的熱水就是冰涼的冷水,今兒倒是意外,他居然也會從廚房跑到井邊細心的幫他兌一碗入口正好的溫水。
如此異常,一定有詐!
這麼一想,手裡那碗原本能安撫他喉嚨疼痛的溫水瞬間變成了毒液一般的存在。
金濟恆端着碗不敢喝,生怕這一碗水喝下後,再次醒來時,他被人扒光衣服綁在牀上,成了水歡樓的當紅小綰。
“不喝就罷,端着碗抖什麼?”
一個聲音輕飄飄落下,金濟恆那有些昏沉的大腦猛然清醒過來。
他擡眸看去,只見月華之下站着一抹溫色。
雲裕?!
金濟恆滿臉驚色,他沙啞着聲音道“你怎麼來了?”
雲裕“我爲什麼不能來?哦.......明白了,你想見的是百里,是我打擾了你們。”
說罷便作勢要走,金濟恆慌忙將碗放下,追了過去。
只是他躺的太久,猛一起來雙腿發麻,眼前閃過一層黑霧。
“砰!”
雙腿一麻他重重的摔在地上,但是一點也不疼,因爲身下有個倒黴墊背。
金濟恆低聲咕噥“我不是故意的...........”
雲裕“...........你猜我會不會相信你?”
金濟恆想撐着起身,但是稍稍一動,腿上的麻筋就擰的疼,他只好放棄,老老實實的趴在雲裕身上,等着腿上的麻意散去。
金濟恆道“我想可能要等一會我才能起來。”
雲裕沒有迴應,只是擡眸看向空中的繁星,溫和的眼眸變得越發深邃。
空蕩蕩的院子,靜謐的黑夜,兩人相互偎依,似乎在這空寂的塵世,只有他們倆人願意依靠對方,也只有他們倆人願意給予對方僅有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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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說話,耳畔除了悠悠風聲,就是兩人那彼此起伏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金濟恆的呼吸突然變得沉穩起來,雲裕察覺不對,垂眸一看,這才發現金濟恆已然熟睡。
他躺在雲裕懷中,睡得很安靜,睡着時的他沒有往日的囂張跋扈,乖巧的像是個懵懂的小獸。
風拂面而來,空中隱有冷意,金濟恆把自己蜷縮起來,消瘦的帶着幾分病態的臉深深埋在雲裕懷中,似乎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一絲庇護。
皎月當空,夜冷風寒,現在已經不適合在室外呆了。
雲裕微微一嘆,支撐着坐了起來,金濟恆這一摔,把他來金府的目的都給摔忘了。
他抱起金濟恆,這一抱他才發現金濟恆很輕,輕的像是隻有一副骨架,短短三個月不見,他竟然消瘦到這種地步。
雲裕把金濟恆抱到了屋內,剛剛替他蓋好被子,忽聽院內傳來了一絲異響。
那雙溫眸瞬間變得冰冷起來,他吹滅了屋內的蠟燭,轉身走了出去。
楮墨剛剛翻牆進來,沒等走近,便看到院中站着一個人。
月色明亮,兩人僅對視一眼,便認出了彼此的身份。
“水歡樓的東家。”
“旻澤的小相公。”
楮墨愣了,他沒有想到雲裕會查出他是水歡樓東家一事。
雲裕聞言也一愣,月光下,他的耳廓有些微微泛紅。
“你來找他是因爲李若兮嗎?”
狐狸眼一眯,眼底隱有暴戾殺氣,他明明跟金濟恆交代過,玉韘之事實爲重大,一旦秘密走漏,後果不堪設想,雖說這雲裕是金濟恆的心上人,但是若因他消息走漏.....................
“李若兮失蹤之事我也曾調查過,說不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楮墨勾脣一笑,笑容妖治魅惑,他懶洋洋道“如此便多謝了!”
當下找玉韘要緊,等得了李若兮的消息之後,在考慮眼前這個人是殺還是放。
“走吧!咱們跟旻澤一同商量此事。”
楮墨上前,雲裕突然伸手攔住了他。
雲裕凝眸看向楮墨,溫和的眼眸瞬間變得冰冷,眼底深處更是瀰漫着無盡的黑暗,他的身上隱隱透出一絲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楮墨向後退了一步,饒有興趣的看着雲裕。
有意思!
旻澤這個小相公有些不簡單吶!
雖是不想承認,但就在剛剛他眼神發生變化之時,楮墨後背猛然一涼,不由得向後一退,與他保持着安全的距離。
雖然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個不會武功的文弱商人,但是他心底深處有個聲音不停的提醒他,若是他再敢往前走一步,眼前這個人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他闖蕩江湖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從骨子裡透出危機感。
雲裕看着他,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動“他睡了。”
楮墨“............”
淦!
只不過是不想打擾他睡覺而已,你直說不就行了,幹嘛要用這種這種眼神看我!
害的他險些以爲雲裕與他有舊仇,要藉機尋仇似的。
楮墨聳了聳肩道“知道了,明日我會再來的。”
雲裕道“雖然我不想懷疑他,但是我並不認爲你會喜歡上李若兮。”
楮墨看着他,狐狸眼中滿是疑惑,
他喜歡李若兮?
見到他的反應雲裕眸中隱有了然“我就知道他沒有說實話,但是我也猜到尋找李若兮與你們來說非常重要,我願意幫你,但是請你達成所願時,也能答應我一件事。”
楮墨明白過來,原來雲裕並不知道尋找李若兮的真正內情。
“答應你什麼事?”
是不許靠近金濟恆,還是別的什麼呢?
楮墨心中偷笑,看來這小相公是吃醋了,金濟恆追夫之路有戲呀!
雲裕目光涌動的有些厲害,他頓了頓,似乎在壓制什麼,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對他道“以後不許教他。”
楮墨一臉疑惑“教他什麼?”
“不許教他說情話,更不要教他改變衣品。”
雲裕的聲音雖是平靜,但目光中透出了無比的嫌棄和厭惡,甚至有一些憎恨。
他雖是委婉的用了教字,但是他的目光卻在明明確確的告訴楮墨。
你不是教金濟恆,是在禍害他!
“我..................”
楮墨不死心道“我教的就真的有這麼差嗎?”
“情話低趣,衣品媚俗,着實令人噁心。”
殺人誅心!
一句話傷的楮墨體無完膚,直到雲裕離開,他還呆愣在月下,久久未能平復。
這哪裡是金濟恆說的溫潤仙人,分明是殺人不見血的閻王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