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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你,幫我?”

金濟恆心中微微一嘆,這人當真是着急上火了,聲音都變得沙啞低沉起來。

他把頭一點,非常肯定的說道“自從認識你之後,我一顆心都在你身上,這種時候都不挺身而出,什麼時候能才能證明我的真心呢!”

爲了喜歡的人,別說只是挺身而出去問太后借錢幫他東山再起了,就是去水歡樓掛牌子賣藝賺錢,又能怎麼樣!

雲裕看着他,目光熾熱深邃,眼底隱有火光繚繞,隨後他好似想起了什麼,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眸中一片冷靜,身上也籠上了一層溫和假象。

他把碗筷拿到井邊去洗,邊洗邊道“你身子弱怕經是不得折騰,等你好一些再說吧!”

金濟恆自己轉着輪椅下的木輪慢慢的向他靠近“放心,累不着我。這種事情我很有經驗的,你又不用操心,一切交給我就是,只要一次,你就知道我的本事有多厲害了!”

啪!

雲裕手中一個用力,碗沿磕在石井邊上,上好的官窯白瓷碗變成了一堆碎片。

“你,有經驗!”

雲裕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身上溫和的假象也猛然冷卻下來,似乎他聽到了一件很震驚,很難以接受的事情。

看到他這怪異的樣子,金濟恆當真是有些生氣了,這雲裕怎麼這麼小瞧他,雖說半年前確實惹太后生氣了,但是他好的也是被太后從小疼到大的,對於怎麼哄太后開心這種事他是相當有經驗,而且太后只要肯借錢相助,雲裕就是需要再多的資金,也不在話下。

“你爲什麼一臉不相信!你是不是又覺得我幫不了你,我告訴你,當初百里有需要時,他可沒有顧三顧四的,他從來都不分場合,也不分情況,更不問我願不願意,只曉得用武力來強迫折騰我。雖說當時很不情願,但事後回想起來,倒覺得還挺刺激,挺有成就感.....你...你爲什麼這麼看着我?”

雲裕眸中冰冷刺骨,隱有兇戾瀰漫,臉色更是陰沉的嚇人,像是一頭遊走在暴怒邊緣的野獸,隨時都會憤怒的將周圍的一切無情的撕碎。

金濟恆不曉得他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求生欲促使他倒推輪椅,離他遠一些“你要是不願意,我不幫就是了,你能不能別這麼看着我..........”

輪椅剛剛往後退一步,雲裕突然上前,抓着他的輪椅猛地往回一拽,輪椅與磐石相撞,發出了刺耳的碰撞聲。

雲裕就站在水井旁邊,方纔他大力一拉,金濟恆險些就掉下井去,他嚇得臉色慘白,不等擡眸去看,下巴便被人鉗住,狠狠的擡了起來。

他被迫與雲裕的冷眸對視,那熾熱的呼吸噴在他臉上,雲裕的聲音低沉的讓人害怕。

“你的經驗,是百里給的?是言傳還是身授?”

金濟恆打了個冷戰,如實說道“言傳身授都有,不過就這麼幾次,大部分都是我自兒琢磨的。”

這個人怎麼突然就變了樣!自兒幫他向太后借錢做生意,明明是爲他好,怎麼反倒是得罪了他。

雲裕咬牙切齒道“怎麼琢磨的?”

“自然是多看,多聽,多揣摩了。”

得太后歡心也是門學問,他不下功夫,怎麼可能多年恩寵不衰呢!

雲裕的眸中隱有殺意透出,金濟恆害怕道“你若是不願意我就不幫你借錢了,你能不能先放開我,我下巴疼!”

雲裕眸中的殺意猛然一滯,眸中快速閃過一絲茫然。

“嗯?借錢?”

“我知道我想幫你借錢傷了你的自尊心,以後我絕不提這事了!真的不提了!”

雲裕放開他的下巴,抱着胳膊沉吟片刻“你說的有經驗是說向太后借錢的經驗?”

“當然!”

雲裕哦了一聲,看起來心情稍稍好一些。

“百里都都強迫你做什麼?”

“多了!偷宮裡的酒,吃外面的霸王餐,還讓我登臺幫他撐場子!”

雲裕道“至於言傳身授.............是指他曾經教過你怎麼討太后歡心?”

金濟恆眨了眨眼睛,反問道“不然你以爲他教了我什麼?”

合着他說了半天,雲裕一個字也沒有聽懂?

“咳....我以爲他教了你一些人情世故來着。”

金濟恆一臉赫然,楮墨向來霸道野蠻,人情世故他自己都不一定清楚,又怎麼會教他!

唯一的碗被雲裕打碎了,再也沒有要清洗的東西,他索性將碎片收到一旁,推着金濟恆離開了井邊。

“今天有事嗎?”

金濟恆搖了搖頭,今天他不用去給太后請安,子然又去讀書了,他非常閒。

雲裕手中猛然一拐,推着他向門口走去“既然無事,我就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福泰此時正在伙房劈柴,見兩人走慌忙扔下斧頭跟來,雲裕攔住了他,說是自己能照顧好金濟恆,在金濟恆附和似的點頭下,他才止住了跟隨的腳步。

兩人離開金府之後,雲裕推着他從小路走,一直向城外走去。

金濟恆問“有大路不走,爲何偏偏選小路?”

雲裕溫和道“走近路快一些。”

金濟恆哂笑一聲,慢悠悠道“怕是你覺得我給你丟人了吧!”

雲裕雖然現在是落魄了一些,但曾經是皇都城商會的二交椅,是個有地位又體面的人,以前四肢健全時他都與金濟恆保持着一定的距離,現如今他輪椅不離身,怕是更不待見他了。

金濟恆幽幽一嘆,心道:就算是來府中給他送粥,怕也只是覺得心中內疚,待這內疚之意過去之後,雲裕大約又會如以往一樣,疏遠與他。

回過神來他突然發現身下輪椅竟然停了,他滿臉疑惑的回頭去看,只見一雙充滿着戾氣的眼眸驟然印入眼簾。

那目光着實兇悍陰冷,嚇得金濟恆慌忙收回目光,縮着脖子老老實實的坐在輪椅中。

他們現在走在一個狹小僻靜的小巷裡,若是惹了雲裕,被他殺人拋屍了怕也沒人知道。

身後傳來由於極力壓制而變得沉重的呼吸聲,須臾,雲裕那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金公子,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金濟恆道“是個仁商善人。”

話音剛落突然身下輪椅被人驟然一扯,一陣天旋地轉之後,雲裕便出現在他面前。

“你............你想幹嗎?”

雲裕方纔憑着一己之力把他連人帶輪椅都給轉了過來,雲裕半蹲在金濟恆面前,面沉似水,眸中更是充滿了令人心驚的危險氣息。

他輕輕的拉起金濟恆的手,動作雖是緩慢輕柔,但手中的力度很大,簡直快要把金濟恆的骨頭給捏碎了。

雲裕拉着金濟恆的手,帶有一絲薄繭的指腹慢慢的摩挲着金濟恆指間的虎眼石扳指。

他雙眸冰冷,身上卻透着溫和假象,他拉着金濟恆的手,衝他勾脣一笑,毫無波瀾的笑容似一幅詭異非常的面具。

金濟恆下意識的往後躲去,然而云裕卻手中力道猛然一緊,攥的他痛呼一聲,只覺手腕處好似要斷裂開來。

雲裕笑着問他“旻澤,在你眼中,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講道理的善良好人........嘶!”

操!

他的手當真要斷了!

“你是一個深於城府,錙銖必較,小氣摳門,缺德帶冒煙的無良奸商王八蛋!”

金濟恆一口氣罵個痛快,出乎意料的是,雲裕竟然不再折磨他,而是輕輕的拉着他的手,手中沒有任何力道,雲裕爲他揉着通紅微腫的手腕,動作輕柔小心,勉強算得上是真正的溫柔體貼。

“這就對了。”

對什麼?

雲裕道“我白手起家,歷經多年磨難,最終成爲皇都商會的二交椅,在成功之前我什麼沒做過?你覺得我會在意別人的目光,覺得你丟人嗎?”

也對,雲裕之前還爲了戲園子開張親自登臺唱戲來着,雖說人人都愛聽戲,但戲子的身份有時比乞丐還要低賤,雲裕戲都唱過,又怎麼會覺得自己身爲瘸子而丟人呢!

金濟恆問道“那你爲什麼不走大路?”

“因爲不想你被人看到。”

“嗯?爲什麼不想我被別人看?”

雲裕道“因爲當初陷害我入獄的罪魁禍首還沒查到,萬一你離我太近,可能會被我連累。”

另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他沒說,那便是恢復了精氣神的金濟恆散發着一絲強烈的柔弱美,尤其是坐在輪椅上,襯得他纖弱單薄,周身透着幾絲入骨病態。

讓人看了心中不禁生出幾分邪念來,想要狠狠的欺負他,佔有他,讓這朵柔弱蒼白的小花在自己手中顫抖低吟。

雲裕拉着他的手,對他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那些不懷好意的人發現你的!”

金濟恆心中一暖,殊不知面前的這個纔是最不懷好意,披着羊皮的狼。

他真切道“若是查案時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只管說。”

雲裕輕笑着,拉過他的手在自己脣畔輕輕摩擦,不等開口說話,只聽金濟恆又接了一句“我去找百里幫你的忙,啊!”

他猛的抽回手,對那帶有牙印的手指不住的吹氣。

這奸商又抽什麼風!好端端的幹嘛突然咬他!

雲裕當真是與往常大不相同,以前他雖是對自己冷言冷語,無情刻薄,但還不曾對他動手動腳,欺負他,現在兩人面對,雲裕身上滿滿都是算計!

其實這種事情也不能怪雲裕,任誰見了金濟恆這幅纖弱可欺的模樣,怕是都會忍不住想要狠狠的欺負他。

“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雲裕把那輪椅又轉了過去,推着他繼續往前走。

空寂的小巷裡再次響起了車軲轆轉動的聲音,他們走出小巷,走在了石板小路上,雲裕無意覷見那長着青苔的牆角,眸中快速閃過一絲複雜。

他輕聲問道“旻澤,那碗青粥你覺得怎麼樣?”

金濟恆頓了頓,正要說話,頭頂又輕飄飄的落下一句話來“說實話!”

他覺得有些頭疼了,當真要說實話嗎?雲裕似乎對青粥一事格外認真,說謊的話自己怕是又要吃苦了!

思量半晌,他終於決定要說一個不算謊言的瞎話。

“味道很獨特,讓人終生難忘。”

身後傳來一聲哦,從聲音聽起來雲裕似乎還挺開心這個回答的。

“有沒有覺得那個味道有些熟悉?”

“有啊!”

雲裕眸中一亮,不等亮光沁入眼底,便聽金濟恆道“那青粥聞起來像是福泰前不久買回來的耗子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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