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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幾日後

天漸黑,本該歸於寂靜的金府竟然燈火通明,紅綢飄揚。

冷清的府邸今夜難得的熱鬧,許多宮人捧着蓋有紅綢的托盤在喜房和正堂內進進出出。雖說金府的主人是質子,但是得太后喜愛,這一場大婚太后賞賜了不少東西,他們得將這個賞賜歸置屋內,給這看起來及其荒涼破舊的宅子添上一些喜氣。

金府上下似乎重新修葺了一番,與以往大不相同,顯得格外氣派富貴。奢華大氣的正堂上高掛一個燙了金邊的大紅囍字,桌上擺了一些寓意極好的乾果小餅,一對雕刻着龍鳳呈祥的喜蠟上搖曳着明亮的火光。

噼裡啪啦的的鞭炮聲驟然響起,擊碎了街道的寂靜,因是質子成婚,皇上下令不許聚衆金府,此舉一來是怕人多眼雜,萬一有人趁機行兇,傷了質子就不好了。二來是怕質子趁着人潮涌來之時偷偷跑掉。

那些前來送大婚賞賜的宮人也一樣,大家歸置了東西之後便魚貫離開,誰也不敢在這多呆,更不敢說一句多餘的廢話,生怕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

宮人都不敢在這多逗留,更何況那些平頭百姓了,再好奇,誰也不敢湊上前去。

如今聽了送親的鞭炮聲響起,大家心裡自是很好奇,好奇新娘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美人,好奇送親的架勢到底有多大!

由於皇上下了旨,誰也不敢貿然出門,一些人只好爬上圍牆,坐在牆頭,看着街上的送親陣仗。

“不得了!竟然是滿街紅!”

大紅燈籠如游魚一般照亮了整條街,繫着紅綢的嫁妝從街頭擺到街尾,這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喜娘喜僕滿臉歡笑,簇擁着一頂八人擡的大花轎浩蕩而來。

陣仗當真是浩大!

若不是知道娶親的是一個無權無勢的質子,他們怕是要懷疑這新娘子要嫁的是東宮太子了!

整條街被喜慶的紅色渲染,莫說這迎親送嫁的高興,就是在牆頭上趴着偷看的人也因這喜慶的一幕不由得興奮起來。

花轎停在金府門口,那裡早早的等着一位穿着喜服的新郎官。

新郎官容貌俊俏,再穿一身宮緞喜服,襯得他更是身姿挺拔,貴氣十足,可惜的是,他身下的輪椅過於扎眼,送嫁的僕人們不由得目光一暗,只覺可惜。

可惜了這麼一位,若他四肢健全,就算是質子,怕也會有不少大家姑娘想要爭着嫁與他。

金府門口的石階上早已鋪了木板,福泰推着輪椅緩緩來到花轎面前。

新郎官拿出了一個繡着囍字的大紅荷包,荷包沉甸甸,鼓囊囊的,他將荷包遞給送親的喜娘,道了一聲謝。

這是接花轎的頭一道規矩,喜娘和轎伕他們一路辛勞,新郎官得有所表示纔對。

喜娘接過荷包,樂呵呵的揚聲道“新郎踢轎門嘍!”

轎伕得令,穩穩的放下了花轎,福泰推着輪椅來到轎門,金濟恆擡起腳輕輕的在轎門上踢了一腳。

這一腳就沾一沾轎門,輕的幾乎連聲音都沒有。

新郎官踢轎門,代表着自身威嚴,而新娘子也要在轎中嬌羞的踢一踢轎門,表示你不懼內,我也不示弱。

這一規矩說白了就是新婚夫妻之間的小情趣而已。

但金濟恆踢完轎門口,轎子裡卻沒有任何動靜,安靜的好似裡面沒人一樣。

金濟恆疑惑的看着喜娘,喜娘也惑了一下,但她畢竟是個有經驗的老人,很快就反應過來,興許是新郎官這一腳踢得太輕了,新娘子沒有察覺,於是她不慌不亂的揚聲笑道“新娘子要回禮嘍!”

話音剛落,只聽咚的一聲悶響,華麗貴氣的花轎在衆人面前竟然顫了顫。

在金濟恆踢轎門時,吹打班子就已經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花轎和新郎官身上,整條街安靜的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這突然出現的悶響,好似天雷滾來一般,讓人心中驟然一驚。

離花轎最近的金濟恆和喜娘更是被這響動給嚇了一跳,兩人同時一激靈,像是被這響動給波及到了似的。

這哪是踢腳門,分明是踹門!

金濟恆心中暗中慶幸,得虧這花轎是宮裡打造的,結實!不然新娘子這一腳怕是要把整個轎門給踹飛了。

福泰悄聲說道“公子,您再回踢一腳,使點勁!”

“爲什麼?”

福泰道“我聽老人說,若是新娘子踢轎門的動靜高過新郎官,日後一定會將新郎官拿捏的死死的,您再踢一下,鎮住她!”

金濟恆覺得他說的頗有道理,便擡眸看向喜娘“那個,我還能再踢一腳嗎?”

他娶孫姑娘本就心不甘情不願的,若是這女子再是個不消停的,他自是無法忍受。

福泰的聲音雖是小,但周圍過於安靜,喜娘又離他們比較近,將他倆方纔說的話聽的是一清二楚。

“可以.........”

於是金濟恆牟足了勁狠踹了那花轎一腳,這一腳踹的力氣有些大,花轎竟然被他踹的後退了一步。

而花轎中人不知道是聽到了福泰的話,還是被金濟恆這一腳踹惱了,竟然在轎內狠狠的回踹一腳。

只一腳,花轎便向前一滑,迴歸了原位。

福泰在旁挑唆“公子你再來一腳!我扶你,使勁!”

金濟恆照做,險些一腳把那轎門踹出個窟窿來,而轎內的新娘子竟然也給予更加猛烈的迴應。

喜娘“.............”

衆人“..............”

衆目睽睽之下,兩人越踢越猛烈,動靜也越來越大,大紅花轎一會前滑,一會後退,像是兩軍對壘,誰也不肯先低頭認輸。

若不是金濟恆腿腳不便而轎中人似乎也沒想着出來,兩人怕是要在這大喜的日子當街毆打起來。

終於在轎門傳來啪的一聲木板破裂聲後,喜娘慌忙攔住了正在蓄力要踹轎門的金濟恆。

明晃晃的燈光下,喜娘一眼就看到轎門上那道嶄新又很扎眼的裂紋。

完了!

這可是宮裡的轎子,若是太后問起來,她要怎麼解釋!

一見金濟恆還想踹,喜娘慌忙扯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揚聲道:

“新......新娘下轎!”

喜娘見金濟恆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光在那拿眼睛看,忙上前提醒“新郎官,你該掀轎簾,親自請新娘子下轎了!”

金濟恆哦了一聲,示意福泰推他過去,輪椅停在了轎門前,金濟恆看着轎簾上繡着的龍鳳呈祥,眸中微微一黯,一瞬後,他恢復如初,伸手去掀轎簾。

轎內靜靜的坐着一位蓋着大紅蓋頭的新娘子。

金濟恆瞧着那身影多少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自己何時見過這位孫小姐。

“新郎官快請新娘子下轎呀!”

喜娘有些急了,再這麼磨蹭下去吉時怕是真的要誤了!

金濟恆回過神來,向那新娘子伸出了手“孫小姐請下轎!”

新娘子頓了頓,伸出了手放在金濟恆的手中。

嗯?

金濟恆眨了眨眼睛,突然摸了一把新娘子的手,這一摸似乎惹到了新娘子,用力一攥,指甲深掐在金濟恆手中,突如其來的痛意讓他臉色一變,倒吸了一口氣。

“新郎官你怎麼了?”

金濟恆強扯出一抹笑來,對喜娘道“我........我興奮.........”

喜娘“.............”

成婚興奮的人她見多了,但是興奮的臉色發青,面目痛苦扭曲的還是頭一回見。

金濟恆一張臉扭曲的有些變形,他忍着手心裡的痛意,磕磕巴巴的說道“孫........孫小姐請下轎..........”

當真不是他好色摸人家的小手,新娘子的手雖是修長白皙,但是骨骼略寬,不大像是女子柔荑,反倒像是男子的手。

新娘子施施然下了轎,不知道是不是他坐輪椅的關係,總感覺新娘子特別的高挑,而且從他的角度來看,新娘子身上有一絲莫名的熟悉。

“一拜天地!”

福泰扶着金濟恆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兩人對着門外拜了一下。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空蕩蕩,只有金濟恆從金國帶來的一份照身貼,還有新娘子帶來的一塊缺了角的玉牌。

喜娘說因皇上下令不許圍觀,所以新娘的父母也沒有來,新娘帶來的玉牌是她父親之物,勉強能代表自己的父母了。

“夫妻對拜!”

福泰扶着金濟恆與新娘子面對面,這時金濟恆才發現新娘子不但高挑,看着似乎比他還要高上一些,新娘子雖是蓋着蓋頭,但這站姿和氣質讓他覺得越發的熟悉..............

“新郎官對拜了!”

在喜娘的提醒下金濟恆反應過來,與新娘子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因皇上下了不許圍觀的聖旨,所以當金濟恆禮成之後前來金府打點的宮人便一一退下,就連喜娘也告辭了,貼滿了囍字的金府一時間就冷了下來。

“呦!我來晚了!”

金濟恆轉眸去看,只見楮墨正抱着胳膊倚在門框上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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