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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天色將黑,坐在窗前合賬的雲裕放下算盤和賬本,伸了個懶腰,轉了轉有些發酸的脖子,他看了看逐漸黯然的窗外,心裡不免泛起嘀咕起來。

金濟恆一早進的宮,怎麼這會子還沒回來?

他站起身來,正要喚阿薊備車與他一同去宮門口打聽時突然聽到了輪椅的軲轆聲,他循聲看去只見福泰推着金濟恆進了院子。

一絲溫色從他眸中閃過,雲裕與他隔窗而視,零星的樹蔭下,他雖是坐着輪椅但神采奕奕,眸若星辰,乍一看像是坐在一把普通的凳子上,他身上沒有癱子該有的頹廢狼狽,從骨子裡透出了舊日的張揚和跋扈。

一人在屋內,一人在窗下,兩兩相望,含笑無言。

像極了以前金濟恆偷摸翻牆去雲府找他,只不過那個時候,雲裕是坐在窗下,金濟恆坐在牆頭上,見他發現自己,也不躲藏,歡喜的衝他擺手,高調的喊他雲老闆。

雲裕勾脣淺笑,淡淡的聲音微有一絲上揚“入宮請安竟然去了一整天?這麼愛玩,不如在宮裡住下,還回來做什麼!”

金濟恆難的沒有反懟他,咧嘴一笑,衝他一招手“走!帶你出去!”

阿薊終究還是套上了馬車,爲兩人當上了車伕,福泰與阿薊一同坐在前室,方便爲他指路,金濟恆和雲裕進了車廂,入了車廂之後,金濟恆從袖中摸出一個小油紙包裹來。

包裹還未打開便有香味在車廂內散開。

雲裕眸中一亮,垂眸看着放在案几上的油紙包裹,眼底隱有一絲期待。

金濟恆邊打開油紙包裹邊說道“我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你並不愛吃甜食,是因爲我愛吃,你跟着我吃多了,習慣了去挑甜食來吃。”

油紙包裹慢慢打開來,裡面放着的是炸的金黃,青紅相纏的五色菜蔬餅。

金濟恆道“我去找了子然,他說你小的時候喜歡吃這個。”

五色蔬菜餅推到了雲裕面前,金濟恆道“這個配上辣子最好,但是昨天我聽你說嗓子疼,想來是上火了,就沒有將辣子帶來,我嘗過了,就是沒有辣子也好吃的緊。”

雲裕入定一般的坐着,絲毫沒有一絲想要品嚐的意思,他看着金濟恆,眸中隱有一絲審視。

“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說!你在外面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金濟恆面上未有一絲異樣,但指甲卻深入肉裡“雲老闆手眼通天,我若是真打算做什麼,不等開始行事,你便會察覺,無用功的事我是不會做的。再說了,你既能賺錢養家,又貌美如花,我爲何棄明珠不顧,要去外面尋野花作樂呢!”

說罷還嘀咕一句“伺候你一個人都累的夠嗆,誰還有精力去外頭瞎鬧!”

雲裕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緊繃的眉頭倏然舒展“當真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

金濟恆豎起手指道“當真沒有,若是有,我就是個大王八!”

糟糕!一着急說順口了,算了,只要能拿到解藥,他做回王八又能怎麼樣!

雲裕眉間一挑,眸中溫色盪漾,看起來似乎很開心,他拿起一塊菜蔬餅,看着那不成形的一坨,有些嫌棄道“你從哪兒買的,這手藝也太差了些!”

金濟恆道“咳.......雖然賣相不好,但是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雲裕輕咬一口,雖然菜蔬餅炸的酥脆,但是這味道卻是一言難盡。

“這家廚子是打死賣鹽的了,還是味覺失靈!這哪裡是菜蔬餅,分明是鹹菜蔬餅!”

奇怪了,聞着還行,怎麼吃起來這麼難以入口!

金濟恆也拿起了一個菜蔬餅,剛入口就吐了出來。

先前還覺的雲裕說的有些誇張,自己這麼一試才發現雲裕說的還是太委婉了。

“不對呀!這餅............”

金濟恆好似猛地想起了什麼,慌忙將雲裕手裡那咬了一口的餅放回油紙包裹,有些懊惱的把油紙包裹裡給重新包了起來。

“這些做毀了,別吃壞了肚子!”

雲裕道“你到底從哪兒買的!不會又讓人給坑了吧!”

金濟恆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買的,是......是我做的.....大廚之前切蔬菜絲時放了一遍鹽了,我給忘了,後來摻麪粉揉餅時我又放了一遍鹽,至於我之前嘗的那個好像是大廚做的,我自己做的菜蔬餅一個也沒嘗,不知道會這麼難吃。”

雲裕沒有說話,將那油紙包裹從金濟恆手中拿了過來,他打開油紙包裹,拿起剛剛那咬了一口的菜蔬餅繼續吃了起來。

金濟恆欲奪,雲裕側過身去把那一包菜蔬餅護在懷裡。

他啃着齁鹹的菜蔬餅,風輕雲淡道“我餓了。”

金濟恆從暗格裡拿出了水壺“那你慢慢吃,就着水吃!”

一塊菜蔬餅,雲裕喝了一大壺水,吃的肚子都圓滾起來,剩下的菜蔬餅他確實也吃不下去了,便把油紙包裹重新包好,說是帶回府去做明天的早點。

晃動的馬車倏然沒了動靜,外面傳來了福泰的聲音。

“公子,夫人,咱們到了!”

雲裕先下了馬車,他看着眼前有些陳舊的寺廟,頗爲意外道“這廟竟然還在!”

金濟恆帶他上了山,來到了一座建立已有百年之久的寺廟前。

這廟建立百年,香火鼎盛了百年,直到前兩年,主持和一衆僧人搬去了城外新蓋的寺廟,這座廟便荒廢了下來,聽說前不久山上傳來了房屋倒塌的巨響,皇都傳言,說是這廟沒了香火,倒塌成了廢墟,因這廟建立太久,雲裕也以爲它已經塌了,誰曾想一來看,這廟竟然還在。

雖是陳舊荒涼了些,但是依舊傲然屹立,絲毫沒有危房要倒塌的意思。

福泰推着金濟恆緩緩走來,金濟恆看着那寺廟,脣畔蕩起一絲淺笑。

“走吧!”

雲裕道“大半夜的你帶我出來就是爲了上香祈福?就算是上香祈禱也得找個好地吧!這廟都空了兩年了,早已人去神散,這會子進去拜誰呀!”

雖說的嫌棄,但腳下步伐卻沒有一刻停下的。

雲裕說夜深路滑,怕福泰手腳粗苯,不讓他推輪椅,雲裕親自推着金濟恆向寺廟走去,福泰和阿薊在後面不遠不近的跟着。

一進廟門雲裕就發現不對,驚訝道:“原來今兒一天你在忙的竟然是這個!”

廟裡明顯被人打掃過,而且廟中掛滿了燈籠,將這陳舊的破廟照的是燈火通明,猶如新殿。

雲裕看了看四周,好奇問道“好端端的,你幹嘛讓人打掃這裡?”

金濟恆往前一指,示意雲裕推他走這條路,他道“既是要帶你來玩,總不能讓它煞風景纔是。”

雲裕推着他,兩人順着明晃晃的燈籠一路上了山去,在金濟恆的指引下,倆人來到了一片紅梅林前。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這裡的梅花開的極好,恣意豔麗,暗香浮來,一直延伸到天邊的鹽梅之景,看起來像是從九天之上飄落的紅雲,美的令人覺得不大真實。

梅園之中也掛着燈籠,明晃晃的光芒將在隱在黑暗中的梅花一一映了出來。

金濟恆轉眸看向雲裕,只見雲裕已然看的呆了,溫和的眸中滿是驚豔。

“有一年太后上山祈福,因我受寵,與太后同行上山。”

雲裕轉眸看他,似乎並不明白金濟恆爲什麼會突然說起這個。

金濟恆不緊不慢的說着,聲音雖然平淡溫和,但眉間隱有一絲羞赧。

“那年,我在這寺廟中偶遇,不!應該說是看到了一位一直以來很喜歡的人。”

雲裕面色驟然一冷,看着梅花的目光變得有些嫌棄。

這個人大半夜的帶他來這,莫不是要跟他講自己的過往情史?

金濟恆一直偷偷看他,見他冷了眸,脣角忍不住偷偷上揚起來。

“咳.......當年我年幼貪玩,定不下性子,趁人不注意從祈福隊伍中跑了出去。”

山中偏冷,不遠處的小山坡仍有未消殘雪,他指了指那小山坡,說道:

“我被一隻大橘貓引到那裡,當時我就站在那個小山坡上賞梅,我記得那天空中飛旋着細雪,細雪與紅梅相映生輝,那場景格外的豔麗動人。我留戀美景,徘徊不去,後來祈福隊伍裡的老太監來尋我,就在我離開之際,我在花海之中看到了一位紅衣少年。”

金濟恆原以爲雲裕會越聽越氣,沒想到他越聽越冷靜下來,淡然的眉間還隱有一絲得意。

怪哉!

這雲裕幾時變得這麼大度了?

見他不往下說雲裕反倒開始催他“你看到那紅衣少年之後呢?怎麼不往下說了?”

他這一催金濟恆反倒是有些不想說了。

就好比你在菜裡下毒害人,而那人體質與人常有異,生來就免疫各種毒素,當那人大口大口的吃着有毒的菜,還不停的催促你趕緊上菜,在這種沒有達到預料效果的情況下,自是沒誰再有心思去下毒了。

相反還會覺的自己這種做法很無趣。

雲裕催道“說呀!當你看到那位氣質難尋,溫文爾雅,擁有天人之姿的少年後,心中是和作響?”

“.................”金濟恆“我什麼時候這麼誇那少年...........等等!你...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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