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濟恆果真不敢說話,他閉上了眼睛,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雲裕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脖子上那個刺眼的吻痕上,他拿毛巾擦了又擦,金濟恆的脖子被擦的一片紅腫,微微腫起的皮膚與那吻痕相融,看起來像是真的被擦掉了一樣。
雲裕似乎鬆了一口氣,他慢慢俯下了身,在金濟恆那發燙紅腫的脖子上落下一個吻。
髒了沒關係,他會把他洗的乾乾淨淨,而他身上不該有的痕跡,他也會一一抹消,重新印上只屬於他的印章。
雲裕爲他掖好了被子後起身離開,他剛關上門便聽到遠遠的傳來一陣爭吵,尋聲看去,只見吵架的正是阿薊和福泰。
阿薊氣勢洶洶的想要來臥房找誰,而福泰正堵在他面前不許他過來。
兩人的聲音雖是低,但吵的很激烈,尤其是阿薊,這麼些年雲裕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麼生氣。
雲裕走了過去,兩人見了他,兀然停止了爭吵。
“你們在吵什麼?”
阿薊紅漲着臉,一副憤怒未消的樣子,而福泰看到來人是雲裕後氣勢瞬間弱了,眼底快速閃過一絲心虛。
阿薊看了看雲裕又看了看福泰,一咬牙,憤憤道“一點小事而已!東家別問了,省的鬧心!”
雲裕道“是不是與後宅的那些女人有關?”
福泰臉色驟變,有些不安的向那已經熄了燈的臥房看去。
而阿薊則驚道“東家您知道啊!”
白日福泰的確親自帶了幾個女子入了金府,他起初還以爲那些是伺候主子起居的丫鬟,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一個小丫頭喊其中一位女子爲姨娘時他心中起了疑,他去問福泰,福泰支支吾吾的不肯說,後來被他逼急了也只好全盤托出。
原來那三位穿着極爲得體的女子竟是金公子新納的小妾!
金公子與東家成婚還沒多久,金公子便急哄哄的納妾,這分明是在羞辱東家!
他跟了東家一場,心中怎能不氣,怎能不惱,自是想來問問金公子到底是怎麼看東家的,若是真不喜歡了,大不了一拍兩散,至於用這種事情來羞辱東家嗎!
他們雲家雖是落魄了,但東家還不至於受這份委屈!
“此事我早就知道,好了!你們不要鬧了!去做事吧!”
雲裕一臉無所謂,阿薊卻不依“不成!就算是納妾,那也得與主母商量,妾侍進門時還得向主母奉茶行禮,聽從教誨纔是,那些女子什麼都沒做,而且還是從正門走進來的,這算什麼!挑釁嗎!”
雲裕道“對哦!把這事給忘了!咱們金公子素來是最講規矩的,既然如此就讓她們照做吧!”
“阿薊,你去跟那些女子說,讓她們焚香沐浴後向我奉茶行禮,聽從教誨。另外你去時和善一些,畢竟都是公子的新寵,別嚇着她們了!”
阿薊受命轉身就走,那怒氣衝衝的背影裡絲毫瞧不出一點和善的樣子,看起來倒像是受了惡毒主母的命令,去虐殺折磨那些柔弱可憐的女人。
雲裕睨了一眼站在一旁如木頭一般企圖隱藏自己存在的福泰,冷然道“你!跟我來!”
金濟恆是在被一道冰冷的目光給戳醒的,一睜眼果然看到了坐在牀邊的雲裕。
昨晚的記憶尤爲深刻,金濟恆打了個哆嗦,不由自主的往牀角縮去。
雲裕將他一把撈入懷裡,也不用輪椅,直接抱着就出了門。
樹下的石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和早點,雲裕將人放在石凳上,自己坐在旁邊,率先端起碗舀了一勺粥慢慢喝了起來。
金濟恆見狀也端起碗拿起了筷子,他邊吃邊偷摸的四下亂瞟。
奇怪,福泰人呢?
他無意與阿薊對視一眼,雖然只有一瞬,但阿薊明明白白的瞪了他一眼,眼中滿是憤怒。
金濟恆心中驟然一沉,將碗重重的放在桌上,問雲裕道“福泰人呢!”
雲裕輕飄飄的擡眸看了他一眼,冷然陰沉的目光讓他心裡發怵,但是他仍是硬着頭皮質問道“你把福泰怎麼了?!”
雲裕道“殺了!怎麼,你要我爲他償命嗎?”
金濟恆大怒,猛地將桌上的一切掃落在地,隨着一陣噼裡啪啦的碎裂聲後,除了雲裕手中端着的一碗熱粥後,桌上再無任何吃食。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雲裕,你太過分”
福泰聽到動靜探頭“公子?”
那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悠悠響起,不用回頭金濟恆也知道是誰來了。
金濟恆的氣勢瞬間瓦解,他默默的坐了回去,看了看甩了一地的包子熱粥,有些可憐巴巴的看向阿薊。
“那個........還有飯嗎?”
阿薊轉眸看向一旁坐着的雲裕,只見雲裕自顧的喝着碗裡的粥,對眼前的一切充耳不聞,阿薊氣呼呼的轉身離開,不多時便重新端了一碗粥來。
金濟恆也不敢問有沒有包子小菜之類的話,接過碗來默默的扒拉起來。
此時福泰已經慢慢走了過來,只不過一瘸一拐的,看起來有些奇怪,他來到金濟恆身邊,問道“公子,您方纔叫我?”
金濟恆見他滿臉是汗,雙手髒兮兮的,還又紅又腫,便疑惑問道“你在做什麼呢?”
“劈柴呢!”
“劈柴?怎麼劈個柴出這麼多的汗?還有你腿怎麼回事?”
福泰瞟了一眼正喝粥的雲裕,低聲道“劈柴之前我上山打了幾桶水回來,一時間有些熱,至於腿,是因爲我昨兒蹲馬步蹲的有些久,麻勁沒過。”
“好端端的你蹲什麼馬步?”
福泰支支吾吾半天沒有說出原因來,從他那亂瞟的目光裡金濟恆明白過來,福泰是被他連累,讓某人給刻意刁難了!
金濟恆問道“還家裡不是有井嗎?爲何要去山上打水?”
“夫人說,山上的水乾淨。”
金濟恆臉色驟然一沉,怒道“行了!準你一天的休息,今天你不必在府中當值了。”
福泰道“可是水還沒燒開,柴也沒劈完...........”
金濟恆道“還有阿薊呢!你去休息吧!”
阿薊聞言眉間驟緊,看着金濟恆手裡的熱粥,心裡一陣後悔,自己多什麼事給他盛飯,就該讓他餓着,看他還有沒有力氣在這刁難人!
福泰受命去休息,金濟恆喝着碗裡的粥,頭也不擡的吩咐道“阿薊,你去劈柴吧!另外今天中午我想喝鴿子湯。”
阿薊眉間緊了又緊,沒有直接回應他,而是轉眸看向了一旁的雲裕。
雲裕喝完粥,淡淡的吩咐一句“書房有支參,你去拿了跟鴿子一起燉了吧!”
阿薊“...............”
他一心爲東家,而東家卻一心偏向那花心大蘿蔔,連帶着也放縱那大花蘿蔔身邊的狗腿子!
雲裕吃完飯便從一旁拿了本賬本來看,金濟恆碗裡的粥是從鍋裡新盛的,很燙,他吃的也慢,雲裕手裡的賬本都翻了好幾頁,他才吃了大半碗。
“哥!”
一個俊俏少年郎跑了過來,雲裕擡眸看去,滿眼都是溫柔。
那少年神采奕奕的跑了過來,對雲裕喊了一聲哥,對金濟恆喊了一聲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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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濟恆道“你喊錯了吧!我可是明媒正娶把你哥”
雲裕睨了他一眼,金濟恆瞬間慫了,端着碗往嘴裡扒拉着粥,不情不願道“就喊嫂子吧!聽着倒也順耳................”
反正一直都是雲裕主內又主外,操持着整個家,而他空擔着一家之主的名頭,實際上除了暖牀外什麼用處也沒有。
“哥!嫂子!今兒揭榜了!我是探花!”
金濟恆眸中一亮,樂道“還是前三甲呢!子然你好厲害!”
子然叉着腰站在那裡,一臉得意道“若不是那天我拉了肚子,散了元氣,狀元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金濟恆豎起大拇指道“那肯定的!若不是運氣不好,就憑子然你的腦子,一定是狀元郎!”
面對子然和金濟恆的興奮,雲裕倒是顯得格外冷靜。
待兩人興奮勁緩一緩後,他才溫和開口道“子然,我與你嫂子打算明天回金國去。”
金濟恆這才明白雲裕爲何如此冷靜,爲子然感到的興奮瞬間變成了沉重的憂慮。
子然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外頭問道“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雲裕道“不會來了,你嫂子要回金國繼承大統,而我也要管理後宮,這一生怕是都不會來了。”
子然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他這才明白過來事情到底有多嚴重。
“你們.....不回來了?”
也就是說在晟朝只剩下他一人了!
雲裕道“子然,哥也知道這麼做對你很不公平,若是你不捨得功名,就留下吧!若是你想與哥走,哥便帶你一同去金國,你自己好好想想,無論做出什麼決定,哥都支持你!”
子然慢慢低下了頭,手在袖子裡摸索着什麼,看起來極爲失落難過。
金濟恆看了也不由得心疼起來,雖然他不愛讀書,也沒有考過功名,但也明白這十年寒窗苦讀的艱辛和不宜,子然這次所面臨的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抉擇。
子然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本子,湊到了雲裕面前,滿臉都是興奮的笑意。
嗯?笑..................
金濟恆眨了眨眼睛,認真凝眸看去,沒錯,是笑!而且還不是假笑,是那種發自肺腑,興奮到骨子裡的笑意。
子然將本子打開,興沖沖的對雲裕道“哥!今兒剛一揭榜就有不少人來找我,說是要買我的探花身份,我都記下來了,反正咱們要走,您幫我看看賣給誰比較賺錢!”
雲裕“....................”
金濟恆“................”
他邊說邊在本子上比劃着“這一行是開價在五百兩上下的人,這一行是千兩上下的人,來的路上我認真看了,覺得賣給這個姓孫的和姓朱的最好,他們出的價格很好,而且家世也殷實,我想讓他們競標,價高者得,哥,您覺得怎樣?”
雲裕“咳.............這個想法很好,但是不能太貪,貪了適得其反,就封頂萬兩好了,誰先封頂,誰來奪標,並且簽上協議,省的他們日後反悔作妖。”
“好!嫂子您覺得呢?”
金濟恆皮笑肉不笑道“你與你哥真不愧是兄弟。”
都是做奸商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