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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感情

第三章 感情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星期天。頭天晚上,四人約好今天七點在食堂門口碰面,陳默和任傑很怕遲到,於是早早起了牀,到食堂等着蔣紅怡和趙欣彤。太陽剛剛升起,把一片天空染成紅色,微風習習,帶着幾絲涼意。兩人都有點緊張,畢竟除了開學那天,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和女生一起出門,約會對他們來說,還是很新鮮的經歷。

四人吃過早飯,一起走到校門外,商量之後決定步行。他們過了古橋,也不等公交車,直接沿着江岸向市區走去。幾朵雛菊和月季花開在路邊,蔣紅怡和趙欣彤停下來細細觀賞,還要湊近鼻子聞聞花香。街上的車輛和行人漸漸多了,店鋪一個接一個開門,喧鬧聲此起彼伏,越接近市區就越熱鬧。

他們來到一棟大樓前面,樓前的小廣場上已經有不少人,這座大樓是“美好家園”,是城南最大的購物中心,各類商品應有盡有。四人一起進去,徑直去了服裝區,蔣紅怡和趙欣彤四處挑選衣服,試穿的時候總要問問兩個男生的意見,陳默和任傑也不會評價,只知道說“好看好看”。

從美好家園出來已經是中午了,他們去了附近的一家餐館吃飯,和上次一樣,陳默和蔣紅怡對坐,任傑和趙欣彤對坐,兩對人兒互相夾菜,場面好不溫馨。之後,他們先去公園休息,下午再繼續逛街,陳默不知道任傑什麼時候告白了,只知道再看到任傑和趙欣彤時,兩個人已經手拉手了,他羨慕得不得了。

下午四點,他們朝着學校的方向走了。走到古橋時,四個人停了下來,俯靠在古橋一側的石欄上,和橋上的人一起欣賞霞光,夕陽染紅了雲彩,水面波光粼粼,每天這個時候,總會有很多人來這裡。陳默站在蔣紅怡身邊,雙手放在石欄上,和她一起享受這景色。蔣紅怡突然閉上眼睛,任晚霞打在臉上。這個時候,他不看夕陽,只看着她。

“紅怡,”這是陳默第一次這樣叫她,“我有話想對你說。”

“嗯,我也有話想跟你說。”蔣紅怡睜開眼睛。

“那你先說。”

“如果你以後喜歡上我了,我說如果,那麼,你不要表白行嗎?”蔣紅怡看着水面。

陳默一怔,心裡有些害怕,急忙問:“爲什麼?你會拒絕我嗎?”

“不,我不會拒絕你,但我也不會答應你。”

“爲什麼?你不喜歡我嗎?”

“喜……歡。”蔣紅怡嘴裡蹦出兩個字來。

陳默有點欣喜,“既然喜歡,那爲什麼不答應?”

“我怕我們會分手,與其那樣,還不如不要開始。”

“那以後,我們怎麼辦?”

“還跟現在一樣啊,我們可以一起吃飯,一起出來玩,甚至,你還可以牽我的手,但必須是在沒有其他熟人的時候。”

“這不就是情侶嗎?”

“反正,我們一直都是朋友,不是情侶。”

“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

“那就好。對了,你要跟我說什麼?”

“我想說,”陳默微笑,轉頭面向夕陽,大聲地說,“我,喜,歡,蔣,紅,怡。”

蔣紅怡紅着臉說:“不是說了不許表白嗎?怎麼還這樣?”

“我沒有對你表白啊,我在對夕陽表白。你沒看到我是衝着夕陽喊的嗎?”

“你這是什麼歪理?”

“陳氏歪理。”陳默又說:“我答應你,我們一直是朋友,不是情侶,我們就以朋友的名義在一起。”

“好,就以朋友的名義在一起。”蔣紅怡拉上陳默的手,一起看着夕陽。

陳默和任傑回到4班,楊紫怡和鍾天藍正在專心看一本書,封面上的“五色筆”三個字很顯眼。陳默早就聽過這個名字,這是學校文學社的刊物,文學社的名字也就叫做五色筆文學社,是全國99佳文學社之一。他一**過了書,坐在位置上看楊紫怡翻到的那一頁,上面是一首長詩,作者是鄭海,正是4班的一個同學。

陳默讀完詩,便回頭面對着楊紫怡她們,任傑也跟着轉過頭。陳默先是發表了幾句評論,然後開始講解起這首詩來。鄭海走進教室,正好聽到陳默在說他的詩,他便微笑着站在陳默身後,安靜地聽着。楊紫怡看見了鄭海,急忙向陳默使眼色,陳默回頭也看見了他,頓時尷尬萬分。鄭海先誇了陳默的見解,隨後又做了一點補充,陳默便和他交談起來。

楊紫怡原本讀不懂這首詩,經陳默講解之後,她便茅塞頓開。楊紫怡看着陳默,心裡開始崇拜他,看着看着,她的臉竟然紅了起來,還用《五色筆》雜誌遮住了臉頰。鍾天藍看到楊紫怡的樣子,頓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她把嘴湊近楊紫怡的耳朵,輕輕地說:“看上人家啦。”楊紫怡的臉更紅了,整個頭都埋進了書裡。陳默正在和鄭海說話,任傑也已經回了頭,沒有人注意到她們。

陳默初中時就會寫詩,他的作品還在市裡得過獎,在當地也算小有名氣,不過和鄭海比起來,陳默這點成績便不算什麼了。十五歲時,鄭海在語文老師的影響下開始寫作,他在文學方面很有天賦,不到兩年就進入了市作協,很多報刊雜誌都向他約稿,這也是他學費和生活費的一大來源。他是一個真正的才子,更是一個懂事的大男孩。

陳默今天和蔣紅怡在一起了,他正打算爲蔣紅怡寫點東西,這本《五色筆》的出現,更加激起了他的寫作興趣。他和鄭海聊得很投機,鄭海現在是五色筆文學社的編輯,又是高一分社的負責人,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陳默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提出了加入文學社的請求。

鄭海和陳默交談之後,也覺得陳默很有才華,心裡也想要他加入,但是有個條件:要進文學社,必須先交一篇作品,然後由編輯審覈,通過了才能入社。陳默本來就很有才,現在又認識了鄭海這個編輯,這對他來說根本就只是走個形式。陳默答應儘快交一份作品,鄭海表示期待,還回到座位拿了一張申請表給他。

陳默收好申請表,楊紫怡對他說:“寫好了我要第一個看。”他笑了笑,腦海裡已經開始構思,晚自習他也不認真上了,偷偷地把靈感寫在草稿本上。回到寢室後,陳默平躺在牀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肚子上放着記着靈感的草稿本。過了一會兒,他微笑着坐了起來,架起摺疊小桌,打開小檯燈,拿出一支筆,翻開一個新的筆記本,在本子上寫起字來。

陳默最擅長的是寫古體詩,他從小就很喜歡古詩詞,讀過的詩有幾千首,熟能生巧。讀的多了,自然就會寫了;讀得越多,寫得也就越好。不到十分鐘,陳默就寫好了一首古體長詩,類似《長恨歌》、《琵琶行》,他取名叫《牡丹亭少女》。

第二天早上,陳默拿着筆記本走進教室,一進教室就把筆記本扔到了楊紫怡的桌上。楊紫怡吃驚地說:“你不會就寫好了吧。”陳默點點頭,楊紫怡便翻開了第一頁,上面寫着:

“好夢初醒棄牙牀,整頓衣裳起梳妝。芙蓉若敢窺銅鏡,美貌不及恐自傷。細步纖纖惹雲屏,青絲縷縷誘晨光。草木望賭佳人面,玉手恰推小軒窗。翡翠髮簪玉搔頭,兩重心字紫羅衣。嬋娟美目蛾眉翳,碧水青山失顏色。嫣然一笑驚百鳥,辜負藍蒼棲碧梢。輕輕掩門出庭院,只盼不驚府中人。青牛白馬長安道,七香車輦灞淩橋。漫漫阡陌十里長,散落脂粉泛清香。採桑徑裡無人識,牡丹亭外牡丹知。靜坐長椅憑欄望,風起裙襬回憶狂。十五初出香閨門,隨父共赴齊王宴。齊王大破匈奴後,稱君少年英雄才。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君精音律善鼓琴,乞妾起舞助酒興。四目相對已傾心,當時芳心暗許君。歸來含羞告家父,家父登門齊王府。齊王大悅惜良緣,立尋媒人到君前。幸君不負妾真心,亦有比翼連理情。三月初三春歸日,正是良辰吉日時。心中暗喜數婚期,郎情妾意兩不疑。無奈邊疆戰事起,何談白首不分離。郎君素有樓蘭志,自知相聚不多時。戲舞花叢似妖姬,牡丹亭下琴聲起。形影不離廿二日,才知韶華流水逝。長亭送別紅袖溼,從此牡丹害相思。揚鞭策馬入軍時,回首許妾三年期。花開花落相思苦,盼君莫忘當年約。忽聞遠處馬蹄聲,暫斷沉思速起身。妾過亭臺憑暖陽,君騎白馬傍垂楊。亭臺白馬遙相望,一見故人即斷腸。執手無言撲懷中,不計淚眼毀妝容。從別三年幾時夢,猶恐相逢是夢中。”

楊紫怡也很喜歡古詩詞,一讀這首詩,她就發現了詩中的典故,找到了陳默化用和直用的白居易與晏幾道等人的詩詞。楊紫怡越看越喜歡,越看越崇拜寫詩的這個人,讀完後,她把筆記本收進桌裡,對陳默說:“不行,這首詩是我的了。”

陳默笑着說:“別鬧,我還要進文學社呢,快還給我。”

“你就送給我吧。”楊紫怡耍起賴,依舊收着筆記本。

“真有那麼好嗎?”鍾天藍把筆記本搶過來。

“哪有那麼好,楊同學錯愛我了。”陳默說。

“沒有錯愛,是真愛,”楊紫怡有點臉紅,“我讀過很多古詩詞,你寫的真的不錯,反正我是寫不出來。”

任傑也湊過來看,讀完詩後,和鍾天藍一起誇獎陳默。三個人的吹捧讓陳默害羞起來,臉竟然紅了大半,他立刻拿過筆記本,跑到鄭海的座位上坐着,遠離那個“是非之地”。鄭海進來後,看見陳默坐在自己的位置,心知他是寫好東西了。陳默把筆記本放在鄭海桌上,然後起身讓他。鄭海看完詩說:“陳默同學,歡迎加入文學社。”

鄭海想要留下陳默的詩,下次出刊時就發表出來。陳默也很高興,他撕下了那一頁遞給鄭海,真誠地說了聲“謝謝”。陳默回到座位後,楊紫怡等人既是掌聲,又是喝彩,他儼然成了明星,無論陳默怎樣謙虛,三人的誇獎始終停不下來,他只好安靜地坐着。

陳默把加入文學社的事告訴了蔣紅怡,還說以後要在《五色筆》上面發表作品,讓她多多關注。蔣紅怡沒想到陳默這麼有才華,頓時驚喜萬分,對陳默的喜歡也多了幾分。蔣紅怡又告訴了趙欣彤,趙欣彤聽了後也是一萬個羨慕、一萬個嫉妒,幾乎所有的女生,都喜歡有才華的男生。

過了半個多月,新一期的《五色筆》終於出版了。那天,蔣紅怡和趙欣彤一拿到《五色筆》,就翻開目錄找陳默的名字,她們迅速翻到那一頁,開始看陳默的詩。趙欣彤突然在一旁大聲地朗誦起詩句,“嬋娟美目蛾眉翳,碧水青山失顏色。嫣然一笑驚百鳥,辜負藍蒼棲碧梢。”蔣紅怡安靜地聽着,她很開心,臉上也泛起了紅暈。每當讀到和蔣紅怡有關的句子,趙欣彤就會大聲地讀出來,還衝着蔣紅怡壞笑。

趙欣彤的聲音很大,其他同學也翻到那一頁,讀起那首詩來。同學們開始聊起這首詩,都覺得這首詩寫得好,有幾個人甚至對作者產生興趣,想親眼見見寫《牡丹亭少女》的這個人。兩個女生手拉手走到趙欣彤的座位邊,其中一個對趙欣彤說,“剛纔聽到你大聲讀他的詩,你是不是認識陳默啊?給我們介紹一下吧。”

趙欣彤大聲地答道:“你們問蔣紅怡吧,她和陳默很熟!都快要熟透了。”

蔣紅怡使勁捏了趙欣彤一下,趙欣彤疼得叫了一聲。蔣紅怡說:“閉嘴。”

另一個女生說:“蔣紅怡,你認識他嗎?”

“認識,你們爲什麼想認識他啊?”

“沒什麼,就覺得他寫的詩挺好的,想認識認識他。”

“你們就別想了,陳默應該已經是蔣紅怡的男朋友了,難道你們想當第三者?”從右邊窗戶傳來一個聲音,那人手裡也有一本《五色筆》。

蔣紅怡大驚,看向窗戶邊的女生,大聲說:“關你什麼事啊?”

“這能怪我嗎?誰讓那天他來找你,我碰巧看見了呢。原來他叫陳默啊,真是有才華。”

“原來他是你男朋友啊,真羨慕你呀。”剛纔來找趙欣彤的女生說。

“這次可不怪我,我什麼都沒說。”趙欣彤吐着舌頭。

蔣紅怡瞪着她,“不怪你怪誰啊?就你瞎起鬨。”

“怪我吧怪我吧。”窗戶邊的女生又說。

蔣紅怡看了看趙欣彤和窗戶邊的女生,“你們兩個都不是什麼好人。”又對剛纔那兩個女生說,“你們別聽她們胡說,我和陳默只是好朋友,他在4班,你們去找他就是了。”

“原來是這樣,謝謝啦。”兩個女生回去了,一邊走還一邊商量,晚自習時要一起去4班。

聽到她們要去找陳默,蔣紅怡突然警惕起來,她開始後悔了,不該告訴那兩個女生陳默在4班。蔣紅怡既着急又害怕,萬一這兩個女生真的去找陳默怎麼辦,萬一她們也喜歡陳默怎麼辦,這不是給情敵創造機會嗎?

趙欣彤看着那兩個人離開了,便坐在蔣紅怡旁邊,輕聲說:“怎麼辦?第三者出現了,而且還是兩個。”

“還說,都怪你!”蔣紅怡也壓低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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