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陳默還在睡夢中,卻被手機鈴聲吵醒了。他依舊躺着,眼睛也不睜開,伸手把手機抓到耳邊,按下接聽鍵,帶着睏倦的語氣說:“喂,誰啊?這麼早打電話來。”
手機那頭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你這頭豬,居然還沒起,說好今天陪我呢?”
陳默立馬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把手機拿下來看看時間,才知道已經快九點了,忙解釋說:“哎呀,說了陪你肯定會陪的,早上那麼冷,應該多睡一會兒,暖和點再出去。”
“貪睡就貪睡,還找藉口。算了,本小姐今天高興,就不說你了。給你十分鐘,馬上下來,我在你宿舍樓前面。”
陳默一邊穿衣服一邊說:“你啥時候成小姐了?我怎麼不知道。”
“今天剛封的,不許啊?你還剩九分鐘了。”
“好了好了,馬上就來,那我先掛電話了。”
“衣服穿厚點,外面挺冷的。”
陳默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急急忙忙穿好衣服,疊好杯子,又迅速刷牙、洗臉,換了鞋子便跑了出去。
十一月中旬的氣溫並不是太冷,不過也算是有了冬天的氣息,尤其是早上和夜晚,出門時如果不穿件毛衣,會凍得人直打寒戰,更別說起風的時候了,一不小心就會感冒。天氣預報還說今天是陰天,沒有太陽,氣溫也就更低了。
陳默從大門出來,一眼就看見了蔣紅怡。她沒有綁頭髮,任其披在後背上,蓋住了小雙肩包,齊劉海垂在額頭,樣子特別可愛;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裡面套着紫色毛衣,下身一條藍色牛仔褲,手插在衣兜裡
陳默小跑過去,給她的外套拉上拉鍊,“這麼涼還把拉鍊開着?”
蔣紅怡笑了笑說:“這不是等着人給我拉上嘛。”
陳默微笑着看着她,她有些害羞,向他吐了吐舌頭,像個孩子一樣。
因爲是週末,老師們基本上都回家了,學生都在睡懶覺,校園裡沒幾個人,他們壯起了膽,手拉手往校門走去。路上,蔣紅怡突然問:“咱們今天去哪兒啊?”
陳默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微瞪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去哪兒還這麼早把我叫起來,我還是回去睡覺吧。”說着就做出往回走的樣子。
蔣紅怡忙拉住他,“哎呀,別裝了,昨天是你說要出去玩的,你肯定有計劃的。”
“沒有沒有。”陳默繼續裝作要回去的樣子,但腳步始終在那一步之間徘徊。
蔣紅怡鬆開了他,“那你回去睡覺吧,我自己出去。”說完就轉身走向校門,還擺手示意陳默回去。
陳默知道玩笑開過頭了,立馬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說:“我突然想起一個地方,咱們一起去吧。”
“咦?不是沒有計劃嗎?”蔣紅怡笑着說。
“本來是沒有啊,我突然想起的。”
二人過了古橋,坐上公交車到了城北車站。
陳默帶蔣紅怡來到一座寺廟,寺的名字叫做北塔寺。說起來,北塔寺已經有八百多年的歷史了,是江城最爲古老的佛寺。寺廟依山而建,多松柏等常青樹,四季都鬱鬱蔥蔥。山頂有一座塔,和城南的南塔並稱江城二塔,塔和寺廟同時而建,寺也因此得名。悠悠的凱江水從寺前流過,爲寺廟更添一分綠意。古色古香的佛寺和清幽舒適的環境,使此地成了一塊風水寶地。
廟裡香火旺盛,尤其是在三月三和正月初的廟會,成千上萬的信徒來寺裡禮佛、還願,儼然成爲江城一大盛事。寺中還有一顆八百年樹齡的許願樹,和寺廟的年齡一樣,去許了願的人們都說靈驗,一傳十、十傳百,來樹下許願的人絡繹不絕。
經過一條大道,便到了山門下。大道兩旁都有古樹,最年輕的樹也已經有一百來歲了。他們走進了山門,由於是淡季,寺里人並不多,偶爾能看見一位僧人。陳默向蔣紅怡介紹這座寺廟,多次強調許願樹多麼靈驗。蔣紅怡心裡也高興,盤算着自己待會兒要許的願望,嘴上卻說她不信這些神啊佛啊之類的東西。陳默則雙手合十,嘴裡唸叨着:“罪過罪過,這小女子沒見過世面,佛祖不要怪罪。”他的樣子惹得蔣紅怡直髮笑。
他們徑直來到許願樹下,買了兩個許願袋,一人一個,接着拿起筆在紙上寫願望,他兩說好各寫各的,不許偷看對方的願望。蔣紅怡專心地想着自己的願望,想了一會兒就開始寫着,陳默早就想好了要寫什麼,所以很不安分,他看到蔣紅怡下筆了,就把頭往蔣紅怡那邊湊過去,蔣紅怡忙用手遮住,不讓他看。陳默只好作罷,他在紙上寫下:陳默和蔣紅怡,永遠在一起。看着蔣紅怡還沒寫完,陳默又湊過頭去,依舊被蔣紅怡推開,他便說:“你怎麼還沒好?不會寫了很多願望吧?太貪心了願望會實現不了的。”
蔣紅怡反問道:“你怎麼寫那麼快?你肯定沒用心想,不用心的願望也實現不了。”
“纔不是,我的願望可走心了,你寫快點啊。”
“行了行了,就快寫好了,別打擾我寫字。”
兩個人都寫完後,便放下筆,準備往樹上扔許願袋。蔣紅怡往上一躍,手使勁一拋,袋子飛了上去,穩穩地掛在了樹梢,她對陳默說:“你看,我的願望肯定會實現的。”陳默撇了撇嘴,也把自己的袋子往上扔,打中了樹枝後卻掉了下來,他心裡一怔。蔣紅怡看到他的袋子沒掛上,就取笑他:“我說什麼來着,你的願望不走心,許不上吧。”陳默沒有說話,撿起地上的袋子又往上扔,依舊落了下來,撿起來再扔,結果卻是一樣,他不去撿了,只是蹲在地上。蔣紅怡也笑不出來了,她走過去蹲在陳默身邊,用額頭碰着他的額頭,說:“這個願望不行,就換個願望吧。”
陳默頓了頓說:“我許的願望是我們永遠在一起。”
蔣紅怡也頓住了,說不出話來。兩個人都低着頭,四周很靜,只聽見嗖嗖的風聲。蔣紅怡突然站起來說:“我可不相信命中註定,你也不要信。”
陳默擡頭看着她,她只是微笑。
蔣紅怡說:“我們一起試試吧?走到哪兒算哪兒。”
陳默站起來抱住她,“去它的註定,我只知道現在你在我身邊。”
“嗯,我們別管以後,珍惜現在。”
陳默鬆開蔣紅怡,又拿了一張紙,重新寫了一個願望: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要好好的。蔣紅怡也託着許願袋,兩個人數“一、二、三,”一起把袋子拋了上去。這一次,許願袋沒有再掉下來。
許過願後,他們便去遊覽古寺。陳默先是一個人跑去領香,他要兩盒,派香處的人卻只給他一盒。寺裡規定,一個人只能領一盒香,陳默只好帶着一盒香跑回來。
蔣紅怡問道:“你怎麼沒給我拿一盒香?”
“寺廟裡我們不說‘拿’,要說‘請’。”陳默雙手合十。
“好好好,那你怎麼沒替我‘請’香?”
“一個人只能領一盒,你自己再去一次吧。”
“真是麻煩。”蔣紅怡往派香處走去。
蔣紅怡領香回來,就被陳默拉着去燒香拜佛了。在第一個大殿前面,陳默用爐火點燃了香,手拿着香放在額前,作了三個揖,再把香插進香爐裡。蔣紅怡從來沒有進過寺廟,也沒有燒過香、拜過佛,所以動作很隨便。陳默看不過去,便一直教她怎麼拿香、怎麼作揖。蔣紅怡很不耐煩,總說陳默煩人,但臉上一直都帶着笑容。
他們走進大殿,對着裡面的菩薩依次作了一個揖。又到了第二個大殿,陳默又帶着蔣紅怡燒香、作揖。殿門前還有些殘菊,蔣紅怡細細地看了每一朵,陳默也陪着她都留在這裡。走到最後一個大殿時,手裡剛好剩下三支香,他們扔下香盒,燒了最後一束香。
寺廟的後門是一條山路,通向山頂。陳默和蔣紅怡手拉着手,緩緩踏着石階。路上有很多石碑,他們看見了就過去讀上面的文字,讀到有趣的地方還要互相調侃一番。兩個人就這樣走走停停,也不會覺得累。
山頂是很寬闊的平地,還有四個亭子,分別在東南西北四個角,名字都叫望江亭。站在亭子裡,基本可以眺望到全江城的景色。四個亭子的中央便是北塔,塔有十三層,塔頂是江城的最高點,原本是最好的觀景臺,但爲了保護文物,寺裡禁止遊人登塔。陳默和蔣紅怡來到北塔下,圍着塔轉了三圈,聽別人說這樣會帶來福氣。之後,他們在亭子裡休息,嬉鬧打趣,好不開心,像是完全忘了剛纔許願的事。
他們下了山,出了古寺,去附近的飯店吃了午飯。飯後他們又去逛街,經過一家蛋糕店時,陳默拉着蔣紅怡走了進去。他伸出手掌給店員看,說要一個巴掌大的蛋糕,店員便開始做蛋糕,他和蔣紅怡則坐在小餐桌那裡等着。
沒過幾分鐘,小蛋糕就做好了,店員端了過來。放下蛋糕後,店員又回到櫃檯,拿來了打火機和一包小蠟燭。陳默拿出小蠟燭,往蛋糕上插了十六根,蛋糕很小,蠟燭也插得密密麻麻的。他用打火機點燃了蠟燭,對蔣紅怡說:“來,再許一次願。”
蔣紅怡閉上眼睛,手指交叉放在胸前,嘴裡默默許下願望,然後一口氣吹熄了所有的蠟燭。陳默拔出蠟燭放在一旁,問道:“這次許的什麼願?”蔣紅怡拿起兩隻叉子,遞給陳默一隻,回答說:“希望世界和平。”兩人相視而笑,一起吃起了蛋糕。陳默用手指掐了一小塊蛋糕,抹在了蔣紅怡的臉上。蔣紅怡用紙巾擦了,說:“別弄。蛋糕這麼少,快吃。”
從蛋糕店出來後,走了不久,便看見一家圍巾店,陳默突然想要一條圍巾,又拉着蔣紅怡進去。店裡有各種樣式的圍巾,顏色也多種多樣,陳默選了幾條,蔣紅怡都搖頭,要麼說顏色不搭,要麼說樣式老,要麼說手工差,來來回回將近二十分鐘時都沒有選出合適的。陳默有點不耐煩,說:“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也太挑剔了。”
蔣紅怡放下一條圍巾,看了看老闆,輕聲對他說:“我說真的,這些圍巾還沒有我織的好。”
陳默聽了,繼續選擇圍巾,半開玩笑地說:“你如果織得好,那怎麼不給我織一條。”
“行……只要你不嫌棄。”蔣紅怡有點臉紅。
“織女給我織圍巾,我怎麼敢嫌棄。”陳默驚喜地說。
蔣紅怡瞪了他一眼,沒有理他。她走向老闆,問有沒有毛線和織針賣。老闆說有,然後走進一個房間,出來時提着一籃子毛線球和幾根織針。蔣紅怡拿起一個紫色的毛線球給陳默看,陳默點了點頭,又選了兩根織針,便買了下來。兩個人開開心心地出了店門。
秋末冬初天黑得特別早,下午不到六點天就已經暗了。他們買了些水果和零食,便回了學校。陳默把蔣紅怡送回寢室,自己也回去了。兩個人都躺在各自的牀上,回想着那棵許願樹,和那個許不上的心願。
陳默心想:都說那棵樹很靈,這麼說,我和她是不可能了。陳默突然坐起來,恍然大悟:對了,世上沒有永遠,永遠在一起當然不可能,我應該許一輩子在一起,這樣就一定能掛上去了。陳默這樣想着,又倒在牀上,大聲地笑了出來,心裡卻明白自己有點強詞奪理。蔣紅怡和陳默想得一樣:我不要永遠,我只要一輩子。算了,不去想了,管它以後會怎樣,那都是以後的事,嗯,就這樣,休息一會兒去上課。
教室裡,任傑正在給楊紫怡講題,陳默走了進來。楊紫怡看見陳默便說:“喲,才子約會回來啦。”任傑回頭也看到了他,頓時就笑了起來。陳默回到了座位上,問:“鍾天藍去哪兒啦?”
“人有三急。”楊紫怡說。
“噢,”陳默又問,“今天要交什麼作業啊?”
任傑壞笑道:“一千字的約會感想。”
楊紫怡笑出了聲。
陳默白了任傑一眼,又問楊紫怡,“作業是什麼啊?”
“要交數學習題。”楊紫怡指着桌上的習題冊。
鍾天藍正好回來,看見任傑和楊紫怡都眉開眼笑的,便問:“我錯過什麼了嗎?”
楊紫怡說:“剛纔陳默問作業,任傑讓他寫約會感想呢。”
“好啦好啦,別取笑我了,”陳默說,“我要寫作業了,等會就要交了,出去一天一個字還沒寫呢。”
任傑咳嗽了兩聲,操着老人的聲音說:“年輕人,要以學習爲重啊!”
陳默專心地做着作業,數學是他的優勢科目,所以做起來速度特別快,不到半小時就完成了。任傑看他用這麼短時間就做完了,便斜着眼對陳默說:“你咋這麼快?正確率肯定不高。”
誰知陳默拍了拍胸脯,神氣地說:“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做數學作業,這次算慢的了。”
陳默把作業交給組長,回到座位上長舒了一口氣,小小地伸了個懶腰,這一天下來確實有些疲倦。周圍那三個人在認真自習,任傑在看物理書,溫習白天學過的知識點;楊紫怡和鍾天藍都在做練習題,遇到不懂的就互相求助。第一節晚自習是語文,還有二十分鐘就上課了,陳默拿出了語文書和一個筆記本。他先把筆記本放在一邊,翻開了語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