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鎮到了,中巴車在路邊停了下來,司機師傅還給乘客做了友情提示:“前面是步行街,你們上午就在街上逛逛,下午再租輛自行車騎着去山裡看桃花。回市區就在這兒等車,末班車是下午六點。”大家都下了車,司機開車回市區了。
陳默和楊紫怡剛一下車,一股濃濃的桃花香氣就撲面而來、沁入心脾。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成了粉紅色,根本看不到邊際。正前方是一條南北向的長街,街上拉着橫幅和小彩旗。兩邊全是仿古建築,客棧和酒家古色古香。所有店鋪的樓上都掛有一面旗幟,上面寫着店鋪的名稱。人們站在這裡,就像穿越了一樣。
二人走進大街,剛走不遠,就看見前方有很多人排隊。陳默二話不說,立刻跑了過去,站進了隊伍之中。等楊紫怡追上來時,陳默的後面已經排了十幾個人了。
楊紫怡問道:“這排隊是幹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陳默說。
“你不知道?那你幹嘛來排隊?”
“這麼多人排隊,肯定是好事,先排着再說。”
“我該說你機智呢?還是說你白癡呢?”
“說什麼都行,你快去前面看看是在幹什麼。”
楊紫怡沿着隊伍往前走,看見最前面的人正舉起一個小酒杯,擡頭又看到了旗幟上寫着“桃花酒家”。這是鎮上最有名的酒館,店裡的招牌便是桃花酒。每年的這個時候,店裡人就採來桃花,和小麥和在一起,再用酒麴發酵,最後放進酒窖窖藏,一年後,桃花酒便釀成了。酒裡帶着桃花香氣,酒精濃度也不高,遊客們都特別喜歡喝,還流傳着“不喝桃花酒,就不算到了桃花鎮”說法。
楊紫怡也想喝桃花酒,但又想起自己和陳默還是學生,喝酒總不太好。她不清楚陳默的想法,又怕說想喝之後陳默數落她,回來後便表現出不太想喝的樣子,試探性地問陳默:“是去喝酒的,咱們就別湊熱鬧了吧?”
“沒事,只喝一小口,好不容易來一回,總得嘗一嘗吧。你看到價錢了嗎?”
“免費品嚐,就一小杯,特別小的杯子。”楊紫怡有點欣喜。
“免費!不喝白不喝。你等着我,咱們喝一杯。”
“咱們喝一杯?”
“不然呢?我總不能讓你插隊吧,後面的人可都等着呢。”
楊紫怡聽到要和陳默喝一杯酒,心裡更是喜悅。她走到店門前的桃樹下,背靠着樹,拿出手機玩了起來,等着陳默拿來桃花酒。陳默看了看樹下的她,心情好了許多,又繼續跟着隊伍往前走。
陳默終於領到了一杯桃花酒,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酒杯,來到了桃樹下。楊紫怡聞了聞,這氣味和空氣是一樣的。陳默讓她先喝,還叮囑她不許喝完了。楊紫怡笑着接過酒杯,輕輕地抿了一口,說了句:“很辣,但是有點甜。”然後遞給了陳默。
陳默說:“你再喝點吧,等下我全乾了。”
楊紫怡又抿了一口,把酒杯遞給陳默,“我不喝了。酒很辣,你慢慢喝,不然辣死你。”
陳默不聽,一口喝完剩下的酒,就當是借酒澆愁吧。桃花酒也是酒,酒精濃度雖然不高,但對於陳默這個從來沒有喝過酒的人來說,威力已經足夠了。陳默有些頭暈,酒味還狠狠地刺激着他的味蕾,辣得他直吐舌頭。楊紫怡見狀,便笑道:“叫你不要全喝,還不聽,這下好了吧。”陳默辣得說不出話,他把杯子放回櫃檯,拉着楊紫怡的手腕向前跑去。楊紫怡不知道陳默要幹什麼,只知道被他拉着一起跑的感覺很棒。
陳默在一個小攤前停了下來,攤主正要問他買什麼,他卻二話不說,拿起小攤上的礦泉水就喝了起來,兩三秒鐘後半瓶水就沒了。楊紫怡看着陳默大笑,又拿出錢包付了錢,拉着他的手腕離開了。
楊紫怡鬆開了他的手腕,“活該,就知道逞能。”
“我以前沒喝過酒,輕敵了,現在還有點頭暈”陳默緩了過來。
“沒喝過還全喝,真是作死。”
“我這不是沒事了嘛,對了,謝謝你給我買水,等會兒退錢給你。”
“誰要你退,就幾塊錢,你給我買串糖葫蘆把。”楊紫怡指着前方。
“好啊,走。”
一個老爺爺站在街道中央,肩上靠着一根棍子,棍子上半部分綁着稻草,稻草上插着很多糖葫蘆。他頂着花白的頭髮,有些駝背,但叫賣時的聲音還很洪亮。二人走了過去,說要買兩串糖葫蘆。街上很吵,老爺爺沒有聽清,把耳朵湊近了一點。陳默又加大了音量,還做出“二”的手勢,老爺爺這才明白,給他們一人拿了一串。陳默付了錢,兩個人吃着糖葫蘆繼續逛街。
陳默和楊紫怡對小吃情有獨鍾,每經過一個攤子或店鋪,他們就會停下來,看着美食做一次思想鬥爭,先問自己吃不吃,再問對方吃不吃,然後又一起商量要不要吃。雖然大多時候,他們都輸給了貪吃的本性,得出“要吃”的結論,卻得不到錢包的允許,只好放棄“挨個嚐遍”的癡想。他們忍者饞,對各種小**挑細選,吃了四、五種特別的。
他們最後吃的是桃花糕,那是一種方形的糕點,如其名,和桃花酒是一個道理。吃了桃花糕後,兩人的肚子都已經是鼓鼓的了。雖然已經到了中午,楊資源卻不想再吃午飯,陳默便提議騎自行車去看桃花,她欣然同意。
剛出店鋪,楊紫怡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整條街都擠滿了人,彷彿再也放不下一隻腳。遊客們摩肩接踵,談話聲、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蜂羣一樣。陳默突然拉住了楊紫怡的手,她全身像觸了電,根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現在的雙手的確是被陳默拉着。
陳默說:“你可抓緊了,丟了我可不管。”
楊紫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點了頭,還以爲是在做夢,心裡卻想:“我絕對不會放手的。”
陳默拉着楊紫怡闖進了人羣,向着自行車行擠了過去,無論怎樣擁擠,楊紫怡都緊緊地拉住他的手。就像追星族突然有一天見到了偶像,還得到了偶像的擁抱一樣,楊紫怡此時也是激動萬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但比起追星族,她的心情更加妙不可言,再精妙的文字也形容不出來。
車行在步行街的盡頭,遊客逛完了街,正好可以在這兒租車。到了車行,人也少了,陳默放開了手,楊紫怡還有點捨不得。二人各選了一輛車,付了錢、交了押金,便騎着車上路了。步行街外面有很多條路,通向四面八方的山坡,山坡坡度不大,連小孩子都能騎車上去。陳默選了左側的一條路,楊紫怡騎車跟在他後面。
山坡上是一望無際的桃花,路上全是賞花的人。大部分人都租了自行車,騎着車穿梭在花海里,累了便把自行車停在路旁,走進桃花地裡和桃花來個零距離接觸,還可以靠着桃樹靜坐,好好享受一回春風。
騎了二十分鐘,楊紫怡覺得累了,便叫陳默停下來休息一會兒。他們把自行車停在路邊,坐在了一顆桃樹下。陳默伸手去撿地上的花瓣,不一會兒就撿了一捧,全部遞給了楊紫怡,還說道:“賠你的花。”
楊紫怡驚喜地接過花瓣,“你還真賠呀。”
“當然啦,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楊紫怡將花瓣拋向頭頂,嘴裡說着:“天女散花。”花瓣飄落到了地上,還有幾朵粘上了他們的頭髮。
陳默說:“我撿了那麼久,你就給扔了?”
“你賠給我不就是我的了嗎?我想扔就扔咯。”
“真是的,早知道你要扔我纔不會撿。”
“你生氣啦?”楊紫怡有點擔心。
“當然沒有,今天是你生日,你開心就好。”
“真的嗎?那你再給我撿一捧,我還要扔。”
“你別得寸進尺噢。”陳默又開始撿花瓣。
“是你說的,我開心就好。”
陳默又撿起一捧花瓣給了楊紫怡,楊紫怡站了起來,又將花瓣拋在空中,嘴裡說着:“天女再散花。”她看着花瓣落完,又轉頭叫陳默撿。陳默見她開心,便繼續撿花瓣。楊紫怡拋了十幾次,也不覺得厭煩,如果可以的話,她能就這樣玩一輩子。
忽然來了一陣風,吹起了無數的桃花,空中全是飛舞的花瓣。楊紫怡跑到不遠處的空地上,閉上了眼睛,張開了雙臂,任桃花撲向自己的臉龐。陳默看見這漫天花雨,還有沐浴在花雨中的她,便想起那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紅”,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只是她不是心中的她。
陳默想起了蔣紅怡,教室裡的初見、藝術走廊裡的牽手、古橋上的約定、寫給她的詩,這些情景依舊那麼清晰,彷彿就發生在昨天,可是,他們終究是分開了。過了今天,他又要和麪前這個人絕交,悲傷捲土重來,他不敢再看着楊紫怡,生怕壞了這個生日。
陳默已經失去了蔣紅怡,現在又要馬上失去楊紫怡,他不知道該不該聽蔣紅怡的話,和楊紫怡繼續做好朋友,甚至學着去喜歡她。陳默又看向楊紫怡,楊紫怡向他微笑,他也揚起了嘴角。
風停了,楊紫怡向陳默走來,二人又騎上了自行車,沿着路繼續賞花去了。先前一直是陳默騎車走在前面,楊紫怡在後面跟着,這一次,陳默卻故意放慢了速度,讓楊紫怡走在前面。楊紫怡見陳默在後面,也故意放慢了速度。陳默減速,楊紫怡也跟着減速,最後,兩個人都停了下來。
“你怎麼不走前面?”楊紫怡問。
“剛纔我走過前面了,現在輪到你帶頭了。”
“不行,你是男生,你走前面。”
“其實,”陳默頓了一下,“我想多看看你。”
楊紫怡聽到了這句話,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何嘗不是。”
“那咱們並排走吧。”
“好。”
二人又踩動了踏板,並排走着。他們就一直騎車,看看桃花,看看對方,誰也不說話。後來,他們連桃花都不看了,只看看前方,並排騎着自行車,安靜地走着這一段路程。
下午四點多鐘,陳默和楊紫怡騎着車回到車行,還了自行車後就到街頭等車。幾分鐘後,熟悉的中巴車就來了,他們坐上了車,還是坐在最後排的位置。楊紫怡這一天玩得很開心,只是美好的時光總是那麼短暫,還有最後的半個小時,當車回到市區,當回到學校,無論他們之間是友情還是愛情,都不重要了。
一想到即將和陳默絕交,楊紫怡心中便有千萬個不捨,她真的不想這樣,她好想好想告訴陳默自己有多喜歡他,但爲了陳默和蔣紅怡的感情,只好把秘密埋在心底。楊紫怡止住了眼淚,頭靠在陳默的肩膀上,雙手抓住了陳默的手腕,緊緊地抓着。
陳默被楊紫怡抓疼了,但他忍住疼,任由她使勁抓着。陳默原本就不想和楊紫怡絕交,只是爲了蔣紅怡才決定放棄這段友情,現在他和蔣紅怡分了手,又知道了楊紫怡對他的情意,他更加捨不得楊紫怡了。然而,陳默卻不想挽留楊紫怡,雖然蔣紅怡叫他和楊紫怡在一起,但他知道他已經不可能再喜歡上楊紫怡了。陳默心想:“楊紫怡喜歡我這麼久,爲我受了很多苦,也許絕交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楊紫怡心裡也明白,和陳默絕交是無法避免的,她只希望車開得慢一點,這樣就能和陳默多呆一會兒了。事情總與願違,你希望時間走得慢,時間偏偏走得快;你希望時間走得快,時間偏偏走得慢。時間的速度從未改變,變的只是你的心境。車很快就開到城北車站,他們下了車,又乘着公交車回到學校。
他們站在古橋上,看着夕陽西下、江水長流、還有岸上搖動的柳樹,二人都很感傷。陳默還觸景生情,當初就是在這裡給蔣紅怡告白,和她約好以朋友的名義在一起,最後果然淪爲了朋友。
楊紫怡突然說,“我有點渴了。”
“我請你喝奶茶吧。”
“好。”
陳默帶着楊紫怡來到了奶茶店,買了兩杯優樂美。楊紫怡捧起一杯,馬上就想起了那個廣告,廣告詞也竄到了嘴邊,她不敢說,只是微笑着喝奶茶。
陳默問道:“你笑什麼?”
“沒什麼,想到了那個廣告。”
“哪一個?”
“優樂美啊。”
“噢,那個呀,”陳默說,“我是你的什麼?”
楊紫怡脫口而出,“你是我的優樂美啊。”
“啊,原來我只是奶茶啊。”
“這樣,我就能把你捧在手心裡了。”
陳默和楊紫怡看着對方,繼續喝着奶茶,開心地笑了。
楊紫怡又說:“走吧,咱們該回學校了。”
“嗯,好,最後一段路了。”
“是啊,最後的路了。”
“楊紫怡,謝謝你。”陳默真誠地說。
楊紫怡問:“謝我什麼?”
“謝謝你的犧牲,成全我和蔣紅怡。”陳默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着:“謝謝你喜歡我。”
“陳默,也謝謝你。”楊紫怡也真誠地說。
陳默問:“那你又謝什麼?”
“謝謝你陪我過生日。”楊紫怡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着:“謝謝你的出現,我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