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課間,趙欣彤急忙跑去17班,讓窗邊的同學幫忙叫出蔣紅怡。看到趙欣彤來了,蔣紅怡特別開心,邁着大步走了出來。
蔣紅怡高興地說:“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趙欣彤說:“你居然還笑得這麼開心,自己的男朋友跟別人跑了都不知道。”
“你又知道什麼了?”
“你可長點心吧,陳默每週都來19班找楊紫怡。”
蔣紅怡一點也不吃驚,只是止住笑容,略低下頭,平靜地說:“他們是朋友,陳默去找她很正常。”
趙欣彤完全沒有想到蔣紅怡會是這樣的反應,急忙說:“我沒聽錯吧?這還是我認識的蔣紅怡嗎?
“我和他說好了,要分開一個月。”
“啊?爲什麼?”
“我見他和楊紫怡走得很近,就叫他離楊紫怡遠一點,楊紫怡知道後,爲了不影響我和他的感情,要和他絕交。楊紫怡的最後請求,是讓陳默陪她過一次生日,他同意了。楊紫怡的生日在月底,他不想我受到影響,就提出暫時分開。”蔣紅怡詳細說,她和趙欣彤之間沒有秘密。
“你的心什麼時候變這麼大了?他們現在比以前走得還近,你不怕一個月後楊紫怡把他搶走嗎?”
“應該……不會吧。”蔣紅怡打了個寒顫。
“你呀你呀,該大度的時候不大度,該小氣的時候不小氣,真是笨死了。”
“楊紫怡對他那麼好,他也把楊紫怡當最好的朋友,現在我卻讓他們絕交了,你說我能怎麼辦?”
“這又不能怪你,愛情本來就是一條雙人道,容不下第三個人。”趙欣彤說:“楊紫怡現在是我室友,我幫你看着她點。”
“她是你室友,你這樣做不好吧?”
“她是我室友,但你是我最好的姐妹。”
蔣紅怡有點感動,給了趙欣彤一個擁抱,趙欣彤拍了拍她的背,讓她放心。隨後兩人告了別,各自回了教室。
這天晚上,楊紫怡回到寢室,洗漱之後,便坐在牀上,雙手抱着膝蓋,背靠着牆,回味白天和陳默的小故事。室友們都回來了,看到楊紫怡出神的樣子,都笑她是中邪了。趙欣彤卻心知肚明,心想她的確是中了陳默的邪了。
過了一會兒,室友們都上了牀,蓋好了被子,楊紫怡便拿出小檯燈、立起小桌子,然後拿出關於陳默的記事本,開始記錄今天的事。她翻到某一頁,那一頁最頂上寫着:和你的最後一個月,下面是十幾行字,分成了兩部分,題目分別是“第一次你來找我”和“第二次你來找我”。她拿起筆,接着那些字又起了一行,寫下“第三次你來找我”。每當和陳默有交集的時候,楊紫怡就坐在牀上,等到其他人都上牀了,她便拿出記事本寫日記,這樣便沒人打擾,也不會有人發現她的秘密。
趙欣彤說好了要替蔣紅怡看着楊紫怡,對楊紫怡的一舉一動自然很關注。她見楊紫怡又在寫東西,心裡便盤算:“她平時老早就睡覺,絕不會在晚上看書、寫作業。這是第三次,而且依舊趁大家都上牀了纔拿出來寫,真是奇怪。今天陳默找過她,前兩次寫的時候,好像陳默也找過她,這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趙欣彤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楊紫怡,你在寫什麼呢?還不睡覺嗎?”
楊紫怡說:“沒什麼,寫點日記。”
一個室友說:“你平時怎麼沒寫?”
另一個室友說:“怕是在給哪個男生寫情書吧。”
楊紫怡含着笑,不作回答。一會兒,熄燈時間到了,她便打開自己的檯燈,繼續寫她的日記。又過了幾分鐘,她寫完了故事,便收拾好東西,熄了檯燈睡覺了。
趙欣彤見楊紫怡睡了,也不再多問。她躺在牀上,猜測着楊紫怡寫的東西,帶着好奇也睡了。
第二天中午,趙欣彤吃了飯便回到寢室,想要偷偷看一看楊紫怡的日記。如她所願,寢室裡只有她一個人。她來到楊紫怡牀邊,手伸向牀上的小櫃子。櫃子裡有兩挪書,一挪有十本左右。趙欣彤大致瀏覽了一遍,全都是課本和教輔資料,根本沒有筆記本之類的東西。正巧這時,楊紫怡和室友回來了,趙欣彤聽到了她們的談話聲,便立刻整理好楊紫怡的牀單,回到了她的牀上。
楊紫怡見趙欣彤躺在牀上,便問道:“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頭有點痛,回來休息一會兒,”趙欣彤說,“你怎麼也回來這麼早。”
“我回來洗衣服啊。”楊紫怡說着便走到陽臺,先從櫃子裡拿出洗衣粉,再從門後拿出一桶衣服,最後放在洗衣臺上洗了起來。
趙欣彤心中很是疑惑,昨晚上明明看見楊紫怡把筆記本放在櫃子裡,今天卻怎麼找也找不到。她想了一會兒,還是相信東西就在那個櫃子裡,只是楊紫怡藏得比較隱蔽,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找出來。
楊紫怡洗完衣服後,便坐在牀邊休息,另一個室友則坐在牀上看書。趙欣彤靈光一閃,突然有了主意。她嚷着頭痛,還裝出很難受的樣子,讓楊紫怡去買點止痛藥。她演得很逼真,楊紫怡怕她有事,想也沒想就跑出了寢室,到醫務室給她買藥。楊紫怡走後,她又讓另一個室友去樓下水房打一壺水,室友自然照她的話做了。
兩個人都離開後,趙欣彤立馬起身,來到楊紫怡牀邊,繼續找那個本子。她仔細檢查了書和資料,卻還是沒有找到。她坐在牀沿,心想:“就這麼個櫃子,怎麼會沒有呢?難不成……”趙欣彤將左邊的搬出來放在牀上,一本一本地又翻了一次,卻還是沒有什麼發現,她有些灰心,又伸手去搬右邊的書。書剛一搬出來,她便看見了:在櫃子的最裡邊立着一個筆記本。
趙欣彤喜出望外,趕忙放下手中的書,拿出了那個筆記本。她打開了第一頁,看了幾行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她又往後翻了幾頁,卻發現:每一頁都是楊紫怡和陳默的故事,還有楊紫怡想對陳默說的話。她又翻到最近寫的那一頁,看到了那一行字:和你的最後一個月。
趙欣彤放回了筆記本,又把楊紫怡的櫃子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再好好整理了牀單,沒有留下一絲痕跡。這一路走來,楊紫怡所吃的苦、所流的淚,除了她自己和鍾天藍,現在又多了一個人知道了。
趙欣彤靜靜地躺在自己的牀上,深深同情起楊紫怡來,心情也變得異常沉重。她全都明白了:楊紫怡很久以前就喜歡上了陳默,可陳默那時已經和蔣紅怡在一起了,她只好瞞着陳默,把秘密埋在心底,每天還要看着陳默和蔣紅怡親近,這樣的痛苦,是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承受。可是現在,因爲蔣紅怡,她卻連和陳默發生交集的權利都沒有了。那個筆記本,也寫到盡頭了。
趙欣彤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的發現告訴蔣紅怡。如果告訴了,蔣紅怡肯定會胡思亂想;如果不告訴,對楊紫怡又太殘忍。一個是自己最好的姐妹,一個是爲愛犧牲的苦人兒,她一時亂了方寸,竟開始後悔去翻了楊紫怡的櫃子。
室友提着一壺開水回來,看到趙欣彤還躺在牀上,便問道:“怎麼樣啊?頭還痛嗎?”
趙欣彤說:“頭倒是不痛了,心卻有點痛。”
“你不會有心臟病吧?”
“去你的,快給老孃倒杯水。”
室友倒了一杯水,放在牀頭櫃上,“很燙啊,涼了再喝。”說完便上牀看書了。
過了一會兒,楊紫怡也帶着止痛藥回來,趙欣彤一看見她,便再也剋制不住那份情緒。楊紫怡慢慢走向趙欣彤,剛到牀邊,就被趙欣彤緊緊摟住了。趙欣彤把頭靠在她身上,什麼話都不說,什麼話都不能說,她只想以這種方式安慰一下這個苦人兒,縱然這個苦人兒不知道這是安慰。
楊紫怡覺得趙欣彤很奇怪,摸了摸她的頭,笑着說:“痛得真嚴重啊,把腦子都弄壞了。”
趙欣彤也沒什麼反應,依舊緊緊地抱着楊紫怡。
楊紫怡也糊塗了,又說道:“你抱着我幹嘛?不會真的是腦子壞了吧?”
“你的腦子才壞了,你腦子才壞了。”趙欣彤反覆說,心想楊紫怡不該這麼喜歡陳默。
“是我給你買藥,怎麼是我腦子壞了。”
趙欣彤鬆開楊紫怡,“我是感謝你給我買藥。”
“感謝我還罵我。”
“我抱你就是感謝你嘛,你還說我腦子壞了。”
另一個室友說:“那你怎麼沒有感謝我?雖然醫務室比較遠吧,但是打水也是很辛苦的。”
“那你過來,我也感謝感謝你。”
“算了吧,我還是看會兒書。”
楊紫怡見牀頭櫃上有杯水,便把藥遞給趙欣彤,叫她快吃藥。趙欣彤原本是爲了支開楊紫怡,才說自己頭痛的,她叫楊紫怡把藥放下,說要等一會兒再吃。楊紫怡回到了自己的牀上,從櫃子裡拿出一本書看,趙欣彤見她沒有起疑,這才安了心。
趙欣彤考慮了一下午,最後還是決定告訴蔣紅怡,晚自習下課後,她便去了17班。蔣紅怡不敢相信楊紫怡有這麼喜歡陳默,提出要親眼看一看那個筆記本。馬上就是月底了,楊紫怡的生日也就快到了,她要和陳默、任傑、鍾天藍一起出去玩,一整天都不會在寢室。兩個人一合計,便決定在她生日那天下手。
接下來的幾天裡,蔣紅怡睡不好覺,吃飯也沒有胃口,上課精神也不集中,滿腦子都想着楊紫怡的筆記本。她盼望着楊紫怡生日的到來,卻又害怕那一天到來,心裡十分不安,前所未有的不安。
楊紫怡的生日終究還是來了。這一天,楊紫怡六點多就起牀了,洗了頭髮,往臉上塗了點潤膚霜,又換上一身漂亮的衣服,學校不許學生化妝,她這樣也算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了。楊紫怡出門的時候,其他室友還在夢鄉,除了裝睡的趙欣彤,她輕輕地關上了門,帶着笑容去見陳默他們了。
趙欣彤見楊紫怡走了,便打電話叫蔣紅怡過來,撂下電話後,她便躡手躡腳地起牀,輕輕地走到楊紫怡牀邊,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個筆記本,生怕吵醒其他人。她拿着筆記本出了寢室,站在樓道里等着蔣紅怡。
蔣紅怡來了,拿到筆記本後,便蹲在樓道里看了起來。她很耐心,從第一頁看到了最後一頁,沒有漏掉任何一個字,整個過程都沒有說話,看完之後,便把本子還給了趙欣彤。趙欣彤進寢室放好了筆記本,出來看見蔣紅怡還低着頭蹲在那裡,她便走了過去,挨着蔣紅怡蹲了下來。
蔣紅怡突然問:“欣彤,你覺得我和楊紫怡誰更喜歡陳默?”
趙欣彤早就預料到了蔣紅怡會胡思亂想,對這個問題也早就做好了準備,忙說道:“你們誰更喜歡陳默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陳默喜歡的是你,不是她。”
“可是,楊紫怡是個好女孩,我卻害她連暗戀的權利都沒了。”
“這不是你的錯,愛情本來就是這樣。”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楊紫怡本來很喜歡陳默,但爲了不打擾我們,她選擇了暗戀。她明明已經做出了讓步,我還要步步緊逼。都怪我心眼小,老是吃醋,還讓陳默遠離她,所以她纔要和陳默絕交的,都是因爲我,因爲我。”蔣紅怡情緒越來越激動。
“你別想太多,我還是那句話,陳默喜歡的是你。”
蔣紅怡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又說:“楊紫怡纔是最喜歡他的人,楊紫怡願意爲他犧牲,而我呢,只會無理取鬧,只會給他添麻煩。”她站了起來,往樓下走去,嘴裡不停地念叨那一句:“我只會給他添麻煩。”
趙欣彤後背發涼,忙站起來問:“你要去哪兒?”
“我想出去走走,你別跟來。”。
趙欣彤本來想跟上去,被蔣紅怡這麼一說,只好收回邁出的腳步。她走回門口,突然擔心蔣紅怡會做傻事,於是又偷偷跟上去,她還給陳默打電話,雖然陳默現在要陪楊紫怡過生日,但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楊紫怡和陳默、任傑、鍾天藍會合後,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飯。他們剛走出校門不久,趙欣彤的電話就來了,陳默接了電話之後,立馬跑回了學校,還回頭叫他們就在那裡等他。楊紫怡看着陳默離開,本來的好心情頓時跌到了谷底,眼睛裡泛起了淚光。任傑和鍾天藍也知道了楊紫怡要和陳默絕交的事,看着楊紫怡這樣,他們雖然痛心,卻什麼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