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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臥談

第二十三章 臥談

看見張雪峰走出後門,那女生立刻走過來,將手裡的本子遞給他,“我看完了,你的字寫的真好。”

張雪峰接過本子,“班長,你別誇我,我會驕傲的。”

“都是自己人,有什麼好謙虛的。”

“說得對,那我就驕傲了。”

本子上是張雪峰的書法作品,用毛筆抄錄的詩詞文章,有蠅頭小楷;也有行書和草書。張雪峰從小學就學書法,幾年下來,功力雖然比不上書法大家,但在學生羣體中卻是出類拔萃。前幾天張雪峰和這個女生聊起他小時候學書法的事,女生說想要看看他寫的毛筆字,他便找了一本自認爲寫得最好的給了她。

張雪峰走進教室,看見陶炎坐在他的座位上,董陽和尹亮也站在陶炎旁邊。陳默雖然坐在自己的位置,卻也對着張雪峰笑。張雪峰也不傻,自然知道他們心裡打什麼算盤,他把兩隻手插進褲子口袋,吹着口哨走回了座位,對陶炎說:“讓開,你坐這兒幹嘛?”

“不坦白,我就不讓。”陶炎說。

“那咱們就耗着,一會兒上課了我看你讓不讓。”

“你和陶炎的桃花運都來了啊,剛纔那女生是誰啊?”董陽問道。

陶炎聽了這話,立刻起身說道:“怎麼又扯上我了?”說完便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

“快說,我還有作業要寫呢,別耽誤時間。”尹亮說。

張雪峰坐了下來,擺擺手說:“先回去,回寢室再說。”

董陽和尹亮便走了。陳默見他們散了,也轉回身去。

晚自習結束,下課鈴剛剛響起,董陽、尹亮和陶炎就跑到了張雪峰身邊,堵着他不讓走,要他說出真相才肯罷休。張雪峰慢條斯理收好了書,拿上他寫字的那個本子,又吹起了口哨,硬是從三個人的包圍圈中闖了出來,立刻跑出了教室,經過陳默的座位時還說了一句:“我先閃人了。”陳默還沒說話,陶炎等人就已經追出了教室。

謝梓琳收拾好了東西,又踢了陳默的椅子,問道:“他們是被狗咬了嗎?”陳默笑了笑說:“被你咬了啊?”謝梓琳擡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陳默的背上。陳默喊了一聲疼,站起身來,回頭對謝梓琳說:“你騎車慢一點,可不要進醫院了。”說完他便走了,連她的回答也沒有聽。

謝梓琳知道他是關心自己,心裡有點欣喜,臉上剛露出一絲笑容,卻看到丘離和餘倩都看着她,她只好收了笑容,拿起書包逃離這個是非之地。跑出教室後,她不用再掩飾自己的喜悅,笑着往車棚走去。陳默並不是不想聽謝梓琳的回答,只是丘離和餘倩也在旁邊,他的關心又表現得那麼明顯,所以他也不敢多呆一刻,生怕丘離她們又開始說這說那。

寢室裡,董陽、陶炎和尹亮都擠在了張雪峰的牀上,董陽和陶炎分別按住了張雪峰的左、右手,尹亮則坐在張雪峰的兩隻腳上,三個人異口同聲:“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張雪峰不停地掙扎,無奈兩拳難敵四手,拗不過他們。最後,張雪峰沒勁了,便承諾洗漱後就告訴他們。誰知董陽他們並不買賬,非要讓張雪峰說了才讓他洗漱,張雪峰不幹,只好任由他們按着。

陳默回到寢室,正好看到這一幕,大笑道:“你們這成何體統啊?等會被值班老師看見。”他又對張雪峰說:“你也是,說了不就行了,多大點事。”

“又不是你和謝梓琳,你當然這樣說了,”張雪峰說,“我說了洗漱之後就說,他們還不放我。”

陳默走到自己牀邊坐下,忽略掉張雪峰說的那個名字,又對董陽他們說:“那你們就讓他洗臉唄,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肯定會說的,不然他就睡不了覺了。”

“也行,好吧。”陶炎說。他們便放開了張雪峰。

張雪峰起身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手腕,還抱怨道:“真是親室友啊,勁兒使那麼大,要不是我身體好,連手都給你們扭斷了。”張雪峰去了陽臺,擠出牙膏刷起牙來。一會兒,江淇、陳凱和程巍也回來了,八個人一個接一個刷牙、洗臉,有的還從樓道的熱水器裡打來熱水泡腳,之後,便躺到了各自的牀上。

“聽說,今天有故事聽。”江淇說。

程巍立刻接過話來,“是張雪峰嗎?今天晚上看到有個女生過來。”

“還有陶炎和董陽,他們三個今天都交桃花運了。”尹亮說。

“說吧說吧,給我們講一個睡前小故事。”陳凱說。

張雪峰說:“都熄燈了,宿管要來查寢室,咱們先睡一個小時,等檢查過了再說吧。”。

“你不會一睡就睡到明天了吧?”陶炎忙問。

“我不會,倒是你們,到時候不醒就不能怪我了。”

“我纔不會錯過呢。”董陽說。

八個人都蓋好被子,閉上了眼睛。十分鐘後,宿管拿着手電筒和點名冊,帶着一個學生來查寢了。宿管走後,陶炎睜開眼睛,向着張雪峰的牀位說:“你現在就說吧,說完咱們早點睡覺。”張雪峰依舊閉着眼睛,“現在說會被宿管聽到的,到時候寢室被扣分了,Z帥的工資就少了,少了工資他又會罵我們,你付得起這個責嗎?”陶炎只好作罷,閉上眼睛睡去。

陳默的寢室是426號,位於四樓的盡頭,這裡和401號,也就是宿管住的房間距離很遠,兩個房間各在四樓的兩端。宿管也偷懶,平時照例查寢後,只會再到426這頭來檢查一次,然後就不會再過來了。這將近兩個月來,宿管最晚的一次是十點半左右過來的,這是陳默他們得出的經驗。

十一點多,張雪峰醒來了,看見其他七個牀鋪都沒有反應,他心想:“我就知道。”他翻了身,正打算繼續睡覺,卻傳來了陶炎的聲音:“你醒了,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張雪峰有點驚訝,壓低了聲音,“你這混蛋,居然還沒睡!”

“少廢話,快說正事,那女生是誰?”

“明天說吧,大家都睡覺了,不要吵着他們。”

“不會,說吧。”董陽突然說話了。

“對,說吧。”尹亮也說。

“說吧。”陳凱說

“說吧。”程巍說。

“說吧。”江淇說。

“說吧說吧。”陳默說

八個人一起笑了,但誰也不敢笑出聲音。張雪峰又說:“一羣混蛋,你們怎麼想的啊?就爲了聽點八卦連覺都不睡了。”

“都說了不要廢話,直接進入正題。”陶炎說。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們了。”

張雪峰便講起他的故事。晚上來的那個女生是鄧清,上學期和張雪峰同在23班,是23班的班長,也是張雪峰的暗戀對象。當時,張雪峰正打算告白,和鄧清聊天時便試探性問她有沒有男朋友。鄧清雖然還沒有男朋友,卻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張雪峰失望了好久,他不想讓鄧清爲難,便以朋友的名義對她好。鄧清知道張雪峰對她好,也懷疑過他喜歡自己,但她不願戳破這層關係,便把張雪峰當作男閨蜜。

鄧清喜歡的那個男生原來在22班,這學期到了23班,鄧清依舊在23班,兩人同班了,隨時都可以見到對方。上學期,鄧清經常給那個男生送東西,有時星期天還一起出去玩,張雪峰的心裡也不好受。來到2班後,張雪峰還是忘不了他的班長,每週總會去找鄧清,問問她的近況。鄧清還沒有和那個男生在一起,張雪峰對此特別高興,他不求鄧清喜歡上他,只是心裡有自私的念頭,他希望鄧清和那個男生能晚一點在一起,最好高中都別在一起,甚至一輩子都別在一起。

張雪峰說完了,其他人都唏噓不已。陳默想起了楊紫怡,心想:“你當時也是這樣吧。”他翻身面向牆壁。張雪峰察覺到了陳默的動作,卻不知道他爲何如此,也不好意思詢問。張雪峰又對陶炎說:“該你了陶炎,說說你那個林書蘿吧。”

“我纔剛知道她的名字,沒什麼說的。董陽說吧,3班那個女生和你到底是什麼關係?”

“說了她只是我老鄉,你們怎麼就不信呢?”董陽不耐煩地說。

“唉,今天是個好日子,你們突然都有伴了。”尹亮感嘆道

“我說你們也真是的,放着本班的不找,都去喜歡外班的人。”程巍說。

“沒有啊,凱哥就喜歡本班的,雖然是老師。”張雪峰強忍住笑聲說。

“什麼什麼?陳凱喜歡哪個老師?”江淇激動地說,聲音還有點大。

陳凱忙說:“你!張雪峰你簡直過分,我什麼時候喜歡老師了。”

“噓,小聲點,好,現在讓我們歡迎凱哥講故事。”張雪峰說。

“啊,原來是這樣,說吧,歷史科代表陳凱,說說你和桐姐的故事。”董陽說。

“對啊,你爲什麼和黃老師關係那麼好,她教我們還不到兩個月。”程巍說。

“你們就會胡說八道。”陳凱說。

“好啦,廢話少說,從實招來,我早就覺得奇怪了,整天桐姐來桐姐去的,還敢說沒事?”陶炎說。

歷史老師姓黃,全名是黃熙桐,二十三歲,和陳老師一樣,也剛剛大學畢業。黃老師既年輕又漂亮,和陳凱他們年齡差距並不大,站在學生中,外人很難分辨出來她是老師。陳凱第一眼看到黃老師就把她封爲女神了,他還主動當了歷史科代表,課上課下都叫黃老師“桐姐”。黃老師一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後來覺得,同學們的確是她的弟弟妹妹,慢慢地也就習慣了陳凱的稱呼。

陳凱和黃老師走得很近、關係也很好。上歷史課前,陳凱會到歷史辦公室去接黃老師;課堂上,黃老師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回幾句,回答問題也是異常積極;下課後,他又把黃老師送到辦公室,還要聊會天才回來。同學們看得多了,對陳凱的舉動也習以爲常了,其實這也正常,漂亮的女老師總是容易吸引男同學的注意力,陳默他們也喜歡黃老師,只是沒有陳凱表現得這麼明顯而已。

陳凱只是隨便說了幾句,但他每說一句,總要加上“我對黃老師不是你們想的那麼猥瑣。”陳默他們心裡都清楚,張雪峰只是爲了活躍一下氣氛,才把陳凱和黃老師的事拿出來說。七個人都只顧着笑,陳凱說的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說着說着,陳凱也忍不住笑了。

“沒事喜歡人家黃老師,難道我們班沒有漂亮的女生嗎?”江淇突然說。

“當然有啊,李元靜那麼漂亮。”程巍立刻接話。

“誰?”董陽問:“這是我們班上的嗎?”

“名字有印象,就是和人對不上號。”陶炎說。

“明天你們可以去見見,她在中間,第四橫排、第五豎行,上次我去交英語作業時看到了。”程巍說。

“所以你要喜歡這個人了?”張雪峰說。

“不,太漂亮了不安全,招惹是非。”程巍淡淡地說。

“說得好像你追得到似的。”尹亮笑道。

八個人又一起笑起來,程巍還拿起牀頭的筆,扔到了尹亮牀上。

“其實陳默的謝梓琳也挺好的,要是臉上沒有那道疤就是個美女了。”尹亮又說。

大家都看向陳默,陳默也聽見了,翻過身面向大家,微笑着說道:“她可不是我的,這種話就在寢室說說就好,可不要拿到教室裡說。”

“你到底喜不喜歡她啊?”陳凱問道。

“我不,不……不知道。”陳默猶豫了。

“到底是不喜歡,還是不知道喜不喜歡?”張雪峰說。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陳默又翻了身。

“我有辦法,你要不要檢測一下?”陶炎說。

“什麼辦法?”董陽問道。

陶炎說:“現在班上都取笑陳默和謝梓琳,陳默只好處處盡力避開與謝梓琳的交集,謝梓琳也是一樣。我的辦法就是:讓陳默每天晚上送謝梓琳去車棚,給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一個月後他就知道是不是喜歡人家了。”

“你這個辦法不科學,別說他們倆現在鬧緋聞,就是沒有緋聞的一男一女,送着送着也會產生感情的。”尹亮說。

“不,是科學的,要是不喜歡,那麼無論送多久都不會喜歡。”陶炎辯解道。

陳默雖然背對着他們,卻在仔細聽着他們的對話,他也覺得陶炎的辦法有幾分道理。陳默轉過身來說:“有機會我試試。”

“他出的是餿主意,你還真信啊?你這樣肯定會喜歡上謝梓琳的。”尹亮說。

“喜歡上不是很好嗎?他們就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我還當了一回月老。”陶炎笑着說。

“好啦好啦,很晚了,睡覺吧,明天別起不來了。”陳默拉了拉被子。

張雪峰他們見陳默睡了,也都平復了心情,安靜地睡去。陳凱卻坐直了身體,輕輕地打開小桌子和檯燈,拿出日記本,將剛剛結束的“臥談會”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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