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默睜開眼睛時已經是七點十分,離早自習上課還有十分鐘。另外七個人睡得正香,絲毫沒有要起牀的跡象。陳默掀開被子,跳下了牀,大喊了一聲:“要上課啦!還不快起牀。”他迅速套上衣服,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牀鋪,又馬上洗臉、刷牙。
其他人聽見了陳默的聲音,一個接一個跳下牀來。張雪峰睡在上鋪,聽說要遲到了,他直接跳到了地板上,江淇還說:“你把地板都踩疼了。”他們現在的狀況,就像在部隊裡的兵,聽見哨子響了,兩分鐘之內要在宿舍樓前集合一樣,只不過他們更加慌亂。
寢室裡卻有一人,依舊睡在牀上,這個人便是尹亮。他醒了之後,看了看手錶,竟然又閉上了眼睛。陳默他們洗漱之後,已經七點十五分了,從陽臺進來時發現尹亮還睡在牀上,董陽便說:“亮哥,你這臨危不亂的品格真值得我們學習啊。”
尹亮看了手錶,這才慢條斯理地起牀,還說道:“你們不要着急。”
“我們又不是你,”陶炎說,“我真的很好奇,你每次都起那麼晚,但爲什麼從來不遲到?”
“你別問了,亮哥這境界你達不到。”陳默笑着說。
“我們先走吧,再晚就會被Z帥堵在門外了。”張雪峰說。
七個人便告別尹亮,出了寢室,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教室狂奔,連早餐也不吃了。
教室裡,Z帥已經來了一段時間,正站在講臺上督促同學們早讀。陳默等人分散開來,一半走前門,一半走後門,進教室後,Z帥看了他們一眼,七個人也不敢對視,只低着頭,回到座位上讀起了書。Z帥看到尹亮的位置還空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陳默他們看到了Z帥的表情,便十分擔心尹亮,不知道他能不能像平時一樣“壓軸出場”。
陳默看了看時間,還有一分鐘,準確地說還有四十多秒,他也着急起來,過五秒便看向門外。還剩最後十幾秒,陳默終於看到了尹亮的身影,立刻擡起右手做了一個V-sign。張雪峰等人看到了陳默的手勢,心裡懸着的石頭也落了地,他們互相看看,笑着搖了搖頭。
尹亮帶着微笑走進教室,陳默假裝讀書,嘴角卻是揚起的。Z帥瞪了尹亮一眼,卻又找不到理由發脾氣。尹亮慢悠悠地走到座位,剛坐下兩秒鐘,熟悉的鈴聲便響起了,英語老師周豔來到班上。周老師去年剛生了小孩,體型有些發胖,身高不到一米六。她不愛笑,臉上很少有表情,她總是自嘲說:“我是一個面癱,雖然外表顯得我很冷淡,但我的內心卻是火熱的。”
Z帥和周老師寒暄了幾句,隨後便離開了。Z帥剛走,陳默便向着尹亮的方向豎起了大拇指,張雪峰他們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班上不少同學都知道尹亮總是“壓軸出場”,看見陳默等人的動作後都笑了出來,連書也不讀了,尹亮周圍的人還半開玩笑地表達了對他的仰慕。
周老師走上講臺,看見同學們都喜笑顏開,心裡甚是好奇,便問道:“什麼事這麼開心,說給我聽聽。”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微笑着看了看周老師,什麼也不回答,繼續讀起課文來。周老師又說:“好了,我還是去問我的科代表吧。”
周老師走下講臺,從過道來到第四排,找到了她的科代表。英語科代表是張婷,是一個胖胖的女生,她坐在第三豎行,中間隔一個人便是李元靜。張婷把剛纔的事告訴周老師,還用手指着後排的尹亮,尹亮有點尷尬,像條件反射一樣挑起了眉毛,略低着頭讀書。周老師看到尹亮的神態,竟露出一絲笑容,說:“尹亮,你的眉毛怎麼了?”
張婷和周圍的同學聽見了這句,立刻轉頭去看尹亮的眉毛,頓時笑出了聲。其他同學都看了過來,近處的人互相打聽,不斷傳給遠處的人,琅琅的讀書聲就這樣斷了。尹亮這時卻心靜如水,完全不理同學們的取笑,繼續讀英語課文。周老師又說:“好啦,你們要像尹亮學習,快讀書。”
下課後,陳默剛收好書,謝梓琳又踢了他的椅子。不知怎的,陳默竟有點喜歡謝梓琳踢他椅子時的那種感覺,他微笑着回過頭去。謝梓琳說:“你們今天怎麼都來這麼晚?”
陳默說:“昨晚聊天聊到很晚才睡,現在我還困呢。”
“那你肯定沒有吃早飯吧?”
“哪有時間,爬起來就衝到教室了。”
“我還有片面包,你吃不吃?”謝梓琳從書包裡拿出一個袋子,裡面裝有一片面包。
陳默也餓了,自然想吃,他剛把手伸出去,同樣的事又發生了。周圍的人都看着他和謝梓琳,還是那種表情,還是那個動作。陳默便擺了擺手,對謝梓琳說:“我不要你吃剩下的。”
“老孃好心好意給你吃,竟然還嫌棄我,不吃算了,餓死你。”謝梓琳又發起潑來。
陳默擔心她生氣了,又接着說:“謝謝你,不過我不喜歡吃麪包,第二節課下課我去食堂吃,他們也要去。”
謝梓琳不說話,擡頭看着天花板,吹起了口哨。陳默知她性格如此,笑着回過頭去。
第二節課下課後有半小時的休息時間,被同學們稱爲“大課間”。在這個時間段內,食堂會開放幾個小吃窗口,專門爲來不及吃早餐和早餐吃少了的同學準備的。每到這時候,總會有一大羣學生從教學區域跑來,實施他們所謂的“補餐”、“加餐”計劃。
到第二節課時,陳默等人的肚子已經咕咕叫了。還有二十分鐘才下課,但他們已經沒有了聽課的心思。他們不停地看掛鐘和手錶,期盼時間能夠飛奔起來,就像他們飛奔過來上早自習一樣。終於,一聲鈴響,就像百米比賽的起跑信號。陳默一下子衝出教室,丘離只感到一陣風掠過。張雪峰等人也不甘落後,跑出教室後全都變成了飛人,尤其是江淇,他雖然距離門口最遠,出門後不僅追上了張雪峰,還追上了陳默,竟然第一個跑到了食堂。
到了食堂,八個人都買了小吃,圍着同一張大桌子坐下,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董陽嘴裡的東西還沒嚥下,笑着說:“咱們這可是用生命在奔跑啊。”江淇說:“我們都是有理想的進步青年,爲了吃,什麼都擋不住我們。”張雪峰說:“說到底不就是一羣餓鬼嗎?還說得那麼高尚。”大家一同笑了起來。
回來的時候,剛走過藝術走廊,陶炎便站住不走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陳默等人駐足一看,林書蘿正站在3班教室外面。七個人相視而笑,都對陶炎說:“陶炎,我們先回去啦,你抓住機會噢。”說完便勾肩搭背往前走去,路過3班時還看了林書蘿幾眼,把林書蘿的臉都看紅了。
陶炎不知所措,心裡不斷默唸道:“去?不去?去?不去……”林書蘿原本靠牆站着,看到陶炎後,便往外走了一步,心裡也想陶炎過來和她說話。陶炎正做着思想鬥爭,沒有注意到林書蘿的動作,即使注意到了,他也不一定能理解到。林書蘿見陶炎沒有反應,又往外走了一步,誰知陶炎依舊站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陶炎終於邁出了腳步,向着林書蘿的方向。林書蘿有點欣喜,以爲陶炎就要過來找她了,她也有點緊張,不知道待會兒會是怎樣的場景。陶炎看了林書蘿一眼,還向她微笑,林書蘿也微笑着看他,還往外走了一步。
陶炎走過4班,距離林書蘿只差五六步。他卻突然轉了方向,不上3班的臺階,徑直朝2班去了。林書蘿見他走了,頓時失落萬分,也回到3班教室,心裡還想:“陶炎你這呆子,真讓人討厭。”
陶炎失望地走進教室,進門時硬擠出一個微笑給陳默,然後回到了他的座位。陳默他們都知道情況不妙,便都聚在了陶炎周圍。陶炎自嘲道:“膽子有點小,臨陣脫逃了。”
張雪峰說:“是不是男人啊?這點膽量都沒有?”
“你別說人家,你不是也沒有告訴那個人你喜歡她嗎?”陳默取笑道。
張雪峰理虧,紅着臉,也不說什麼了。尹亮又說:“你們啊,都一樣,總勸別人要勇敢,其實自己比誰都膽小。”
“正常正常,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嘛。”陳凱說。
“我估計啊,陳默今晚也要臨陣脫逃了,肯定不會送某人。”董陽掐指一算。
“這種事還得看緣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江淇說。
“唉,看開點吧兄弟,總會有勇氣的,你看我到現在還沒有去和那個姓李的聊天呢。”程巍說。
“你不是說不會喜歡人家嗎?”陳默問道。
“不喜歡就不能聊天了嗎?和美女做朋友也是好的。”
還有三分鐘上課,鄧老師走進教室,放下手提袋後又走了出去。他在教室外面,找了一個有垃圾桶的地方,像往常一樣抽起了煙。鈴聲響了,他便將菸頭扔進垃圾桶裡,慢慢地又走了進來。鄧老師從手提袋裡拿出地理書,東翻一頁、西翻一頁,然後問同學們:“上節課講到哪兒啦?”他總是記不住自己的講課進度,頭幾周還好,後來幾乎每次來上課都會先問這個問題,同學們也總是取笑他:“濤哥,你可要少抽菸啊,影響記憶力。”
江淇最擅長的科目便是地理,從上學期開始,他這一科的分數從來沒下過90,每次都是單科年級第一,被同學們稱爲“地理小王子”。成績好的學生總是惹老師喜歡吧,鄧老師特別喜歡江淇,他的問題,每次都是江淇來回答,這次也不例外。江淇很快就找對了地方,對鄧老師說:“該講86頁了。”鄧老師和同學們便都翻到了這一頁。
這一頁講的是荒漠化的防治,例子是我國的西北地區,上面有兩幅圖片,圖片下方分別寫着“草方格沙障”和“梭梭林”。鄧老師斜站着,雙手撐在桌上,說:“這兩幅圖是什麼啊?”陳凱瞄了一眼註解,立刻說:“草方格沙障和俊俊林。”鄧老師知道陳凱說錯了,便微笑着看着他,同學們沒有細看,還以爲陳凱說對了。過了三秒鐘,陳默看到了圖下的註解,突然笑了出來,對陳凱說:“凱哥,你剛纔說什麼?”
陳凱又重複了一次:“草方格沙障和俊俊林啊。”
陳默笑得更歡脫了,又說道:“你再看看,到底是什麼林?”
同學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去看註解,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陳凱認錯了字,全班同學都大笑了起來。陳凱也看了註解,這才知道自己犯了傻,他也控制不住,跟着大家笑了。
鄧老師叫停了同學們,說道:“我知道你們會認錯那兩個字,沒想到陳凱居然錯得這麼離譜,都是高中生了,起碼你也要讀成suo啊。”同學們又朝着陳凱笑了,陳凱也仰頭大笑。鄧老師接着說:“但是,這兩個字,當地人的讀音是xun,讀四聲。”陳凱的名聲就這麼毀了,下課後,同學經過他的座位時,總要說三次:“俊俊林,俊俊林,俊俊林。”
每個課間,陳默都會想:“我到底要不要送謝梓琳去車棚,不,不是要不要,而是敢不敢。”陳默和陶炎一樣膽怯起來,他也做起了思想鬥爭。不同的是,陳默有一天時間考慮,只要在晚上謝梓琳走之前得出答案就行;而陶炎沒那麼幸運,留給他的時間只有那麼一會兒。
然後,直到第三節晚自習上課,陳默也沒有得出答案,“去?還是不去?”最後一節課是數學,謝梓琳踢了好幾次他的椅子,他也教謝梓琳做了幾道題。下課鈴響了,陳默停下了筆,擡頭看着前門。謝梓琳收拾好書包,和餘倩、丘離道了別,她又踢了陳默的椅子,身子微微前傾,輕聲說:“學霸,還在做題啊。我先走了噢,拜拜。”
陳默心裡竟有點不捨,卻又不敢回頭,他回答了一句:“拜拜,路上注意安全。”然後提起筆繼續看題目。謝梓琳見他頭也不回,心裡還有一點點失落,她又和餘倩、丘離說了一句再見,背上書包便走了。
陳默仔細聽見她的腳步聲,手裡的筆並沒有動,他突然看向後方,那一秒,謝梓琳正走出後門。董陽和張雪峰都看着陳默,他微笑着攤了攤手,又回了頭。丘離笑着說:“就知道做題,看都不看人家,現在人家走了,後悔了吧。”
“明天我還能看到她,解題思路明天就不一定看得到了。”陳默敷衍道。
“你啊你啊,她還比不上一道題嗎?”
“她又不是我的誰,解題纔是正事。”
“是是是,人家是個潑婦,哪像你,是個學霸。”
“好啦,你又來了,總愛把我和她扯在一起。”
“好好好,不扯了。來,同桌,教我做一道題。”
“嗯,拿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