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甫和代盼盼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一起了,反正開學第一天,他們就手拉着手在校園裡散步。幾個同學看見他們,取笑幾句在所難免,但他們一點也不害羞,還做出一副他們戀愛是世界和平需要的樣子。崔小詩一到教室就把這件事告訴季曉晴,一傳十、十傳百,當天晚上,所有人都知道了。陳默和謝梓琳是最高興的,因爲他們不用再擔心意中人被別人搶走。
丁甫和代盼盼回到教室,少不了要接受一番盤問。兩人被堵在門口,崔小詩最先發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丁甫和代盼盼相視一笑。丁甫說:“就元旦晚會那天啊。”
“別說我們都知道的,說點我們不知道的。”謝梓琳說。
“就那天之後聯繫多了,寒假他還來找我玩,找了幾次就在一起了。”代盼盼毫不顧忌地說。
崔小詩看着謝梓琳,“真是有效率,值得某些人學習啊。”
謝梓琳開始裝傻,翻着白眼說:“誰啊誰啊?”
“你和陳默啊!”代盼盼直接說。
“煩人,我和陳默是好兄弟。”謝梓琳逃走了。
崔小詩等人很快也散了。丁甫和代盼盼先手牽手走了一程,然後各自回到座位。
新學期,理科寢室那邊終於有了空牀位,可巧就是17班住的一個寢室,因爲有個學生輟學了,陶炎的新班主任讓他儘快搬過去。晚上回到寢室,陶炎把這件事告訴了陳默他們,大家都很捨不得他。張雪峰說:“不搬不行嗎?你在這裡住不也挺好的?”
“額,這個……”陶炎欲言又止,有些爲難。
江淇一語道破:“我們都學文,就他一人學理,住在這他會很孤單的。”
“對啊,要是在寢室學習,我們背書的時候總要吵到他做題。”董陽說。
“這倒是。”張雪峰點頭,“唉,看來是非走不可了。”
陳默問:“什麼時候過去?”
“明天中午。”
陳凱說:“唉,明天晚上你就不住這了,傷心。”
“以後還是會經常見的。”
陳默又說:“明天中午我們八個一起吃飯吧。陶炎,你給林書蘿請個假,就說要陪我們,吃完飯就回來幫你搬家。”
“好啊,中午一下課,我就衝到食堂等你們。”說着他立刻給林書蘿發短信。
江淇微笑,很不服氣地說:“你等我們?小夥子很有自信嘛,比一比看誰先到呀?”
董陽說:“我們哪比得上你?每次衝食堂就跟瘋狗一樣。”
“別這麼說,凱哥也跑得挺快的,好幾次差點追上我。”
陳凱大笑道:“吃飯都不積極,還好意思說高考?”
陶炎雖然只在2班讀了一學期外加一個月,卻在426住了整整兩個學期。室友們和他一起吃飯睡覺、一起學習打鬧、一起討論女同學,還努力撮合他和林書蘿,八個人的感情非常深。這天晚上,他們聊天聊到深夜,一直到凌晨三點才互道晚安,這樣度過了最後一個夜晚。
上學期十一月的月考,陶炎像轉科考試一樣表現得很優秀,按照約定,主任要讓他轉到實驗班。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他決定留在17班,因爲他捨不得17班的同學和老師。他想:“我在文科班都能學好理科,去不去實驗班應該無關緊要。”
主任和其他老師都勸他去實驗班,說那裡的環境更有利於學習,這些陶炎都明白,但他很固執,決定了的事就不會再改變。同學們都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他去實驗班,那裡有更好的學習環境,那裡更適合他;另一方面不想他走,因爲捨不得他,也因爲想留下這個學霸,班上有個學霸總是好事。不管怎麼說,陶炎最後選擇留在17班,同學們都挺開心的。
第二天,陳默還沒睜眼就聽見了窗外的雨聲。又到三月,春的消息來了,可偏偏在今天,彷彿老天也爲陶炎的離開而傷心。其他人也起牀了,唯獨尹亮還在睡,真不愧他“睡神”的稱號。陳默叫起尹亮,八個人一起去吃了早餐,回來時在藝術走廊分開,陶炎去教一,其餘人去教二。雨下了一個上午,直到最後一節課過半才停。
最後一節是歷史課。距下課還有兩分鐘,黃老師繼續寫板書,同學們卻躁動難耐。江淇和陳凱合上書,一邊望着後門,一邊回答黃老師的問題,其他人也做好了一級戰爭準備。黃老師回過頭,雖然對同學們的“正常”舉動早就習以爲常,但她還是要象徵性地罵江淇和陳凱幾句。黃老師還說:“地上溼,別跑太快,當心摔成白癡。”
鈴聲一響,又是江淇率先衝出教室,陳凱緊隨其後,陳默和張雪峰迅速跟上,程巍和董陽也毫不示弱,尹亮雖然平時很淡定,但他吃飯時絕不含糊。七個人跑到藝術走廊,陶炎正好從二樓跑下來,這時,曾經由他們八個人組成的吃飯第一分隊又出現了。2班同學常對他們說:“派你們去參加短跑比賽,我們放心。”
雨剛停,地面很溼,有的地方還有積水。江淇跑在最前面,時常故意踩積水,濺溼陳凱的褲子。陳凱自然要報仇,他輕踩進水裡,使勁往前一擡腳,將水揚到江淇的衣服上。後面的人看見他們打水仗,都要放慢速度,或者跑向兩邊離遠一點。上天眷顧他們,沒有人滑倒。後續部隊趕來食堂,排着長長的隊伍買飯,而他們已經包攬一張八人桌,有說有笑地吃起來了。
下雨天,食堂裡的地板總會變得很溼潤,特別是當很多同學用溼的鞋底踩過後,但陳默他們來得很早,剛進來時還察覺不到。吃完飯後,大家準備回寢室幫陶炎搬家,結果陶炎剛一起身,腳底就打滑,整個身體騰空,狠狠地砸向地板,手中的飯盒還蓋在了他的臉上。
看到這一幕,不僅陳默他們,周圍的同學全都哈哈大笑,連正在吃飯的女生都不顧及形象了。鄰桌的一個女生說:“我們的傳奇,你沒事吧?”陶炎揭開臉上的飯盒,還好他吃飯吃得乾淨,臉上纔沒有什麼東西。他拍拍屁股,忍着疼說:“還好,就是屁股痛。”大家又笑成一團,他趕緊逃離現場。
回到寢室,陶炎先換了衣服,再去收拾他的東西,有行李箱;書本;牀上用品;各種雜物。陳默他們也沒有閒着,一起幫陶炎整理。要搬走的東西雖然多,但他們有八個人,每人拿一些,一次性就能搬完,其實六個人就足夠了。
新寢室在對面宿舍樓三層,這邊下樓,那邊上樓,總共要爬七層樓梯。每個人拿的東西都不多,路上沒有人喊累,大家都抓緊時間和陶炎閒聊。
三樓樓梯口,17班的同學已經在等陶炎了,來了五個人,都是陶炎的新室友。其中一個看見陶炎,立刻來拿他手裡的被子,笑嘻嘻地說:“炎哥您來了,這種粗活交給我們。”
陶炎沒有給他,“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炎哥。”他側身看向後面,又說,“你們幫他們拿吧。”
五個人走過來,拿走了陳默他們手裡的東西,一人說:“謝啦,送我們炎哥過來,辛苦辛苦。”
江淇攤攤手問:“你們這麼愛戴炎哥,怎麼不到對面宿舍樓接他?”
“我們本來想的,但上午炎哥說你們會幫忙,所以就沒有來。”另一個人說。
“原來是這樣,早知道有你們,我們就不送他了。”董陽說。
陶炎笑着說:“世上可沒有後悔藥啊。時候也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吧。”
陳默說:“好吧,希望以後還能經常碰到你噢。”
“可別又腳下打滑,摔個四腳朝天啊。”董陽說。
“行啦,別提了,我現在屁股還痛呢。”
又是一陣笑聲,17班同學卻不知道笑點在哪裡。
“那我們走咯。”張雪峰說。
“嗯,對了張雪峰,你可要加把勁,別讓班長和別人跑了。”
“這個你別操心,管好你自己。”
他們告了別,陳默等人回426,陶炎去他的新家。
426寢室裡,陳凱看着陶炎的牀位,“唉,蔣老師走了,陶炎也走了。”
“陶炎還好,以後能去17班找他。蔣老師,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陳默說。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啊,你看,一轉眼就是高二下冊了,馬上就高三了,馬上就高考了,馬上就畢業了,馬上就死了,唉。”董陽語速很快,最後一聲嘆氣拖着長音。
程巍說:“你也太誇張了,才十幾歲,死什麼死,我還沒談戀愛呢。”
江淇摸摸肚子說:“年輕人,好好學習,談戀愛是水到渠成的事。”
陳凱大笑道:“你們說,江淇以後找得到老婆嗎?”
“那當然,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董陽學着江淇的語氣。
江淇不理他們,躺上牀拿出新買的學習機,一邊聽歌一邊玩遊戲,其他人也相繼上牀睡午覺。
陳凱沒有睡,他坐在牀上,想起蔣老師和陶炎,看着那個空牀位,寫下一首詩:
隨流年消亡的曾經
朦朧間甦醒
熬過了漫漫冬季
又被回憶淡淡沖洗
沒有海枯和石爛
只那麼溫柔的瞬間
潮來潮去竟愈發清晰
想過雲定風清向前行進
流年讓我們相遇
歲月使我們忘記
邂逅是一隻小插曲
別離是一場必要的戲
路旁美麗的風景
替代不了
前方朝陽冉冉升起。
張雪峰翻來覆去,一直想着陶炎的那句話:“別讓班長和別人跑了。”是啊,他和班長,也就是鄧清,認識都快兩年了,竟然還沒有在一起,虧他還時常嘲笑陳默膽小,其實他自己纔是最膽小的。二十分鐘後,張雪峰可算睡着了,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他和班長成了情侶,一起在吃過橋米線。當他醒來,發現那只是個夢,頓時惆悵起來。
下午,張雪峰一進教室,就看見代盼盼躺在丁甫懷裡。將近一半的同學都在,他們居然還敢接吻。穆子輝和穆子蘭在一起那麼久,都不曾在大庭廣衆之下接吻,唯一一次當衆接吻還是因爲崔小詩使壞,嚴格來說那都不能算接吻。而他們,在一起還不到兩個月,竟然敢在教室裡……簡直膽大包天。
丁甫和代盼盼不僅毫無懼色,甚至看不出一分羞澀。同學們都在爲他們擔心,生怕某個老師突然出現,抓住這對親密的小情侶,通告批評還算好的,要是請家長就慘了。課前五分鐘,代盼盼總算離開丁甫的懷抱,同學們都鬆了一口氣,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皇帝不急太監急。
穆子輝和穆子蘭,任博和王雪琪,楊文昭和崔小詩,田宇威和鍾七七,陶炎和林書蘿,該在一起的人都在一起了,連陳默都敢和謝梓琳約會,現在丁甫又和代盼盼好上了,終於,張雪峰也坐不住了。他突然想去給鄧清表白,畢竟都快兩年了,他不想繼續領好人卡。他知道鄧清喜歡那個男生,但他們還沒有在一起,所以他還有機會,有機會就得把握住。
張雪峰還需要最後一點勇氣,他來找陳默,兩人來到小樹林裡。
陳默問:“什麼事啊?非得出來說。”
“我想……,”張雪峰欲言又止,“想給班長告白。”
“真的?想通了?你早就該去了。”陳默驚喜地說。
“我有點擔心,被拒絕了怎麼辦?”
“拒絕了就拒絕了唄,你們現在是朋友,被拒絕了照舊是朋友,有什麼區別嗎?年輕人,別辜負青春,都高二了,你再不說,以後永遠都沒機會了。”
“那你怎麼不給謝梓琳表白?不怕錯過她嗎?”
陳默被問得啞口無言。很多時候都這樣,用來說服別人的理由,偏偏說服不了自己。
張雪峰又說:“看吧,你也只是說得好聽。”
陳默看着窗邊的謝梓琳,謝梓琳也看着他,過了一會他才說:“我跟她,和你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我知道,她也是喜歡我的。但你的班長,恐怕更喜歡那個人?”
張雪峰低下頭,“你說的對,所以我該放棄嗎?”
“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趁他們還沒在一起,趕緊把班長搶過來啊。”
“如果她拒絕我呢?”
“拒絕了你就放棄啊,起碼你爭取過。一直領好人卡,你心裡真的舒服嗎?”
“不舒服。”
“那就去告訴她,別給自己留下遺憾。”陳默指着23班方向。
張雪峰也看向23班,想了想說:“好,我今晚就去找她。”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張雪峰走進小樹林,來到2班斜對面的23班。在那二十米長的小徑上,他的心十分平靜,就像沒有風的湖面。他想通了,他要把藏在心裡一年多的話全部告訴鄧清,趁青春還在,趁他們還沒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