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峰原本鼓足了勇氣,就等着把心裡話告訴鄧清,誰知23班的同學告訴他,鄧清不在教室。他有些失望,就像泄了氣的皮球,難得勇敢一次,結果居然連人都沒看見。他又開始傻笑,還站在走廊上自言自語:“經過了大半天的心理鬥爭,唉,真是造化弄人啊。”他走下臺階,正打算回2班,卻突然聽到了鄧清的聲音。
“我去你家,你爸媽不會罵你嗎?”鄧清說。
張雪峰轉向右邊,看見鄧清和一個男生手拉手走回教室。
“當然不會,我爸媽很開明的,他們天天盼着我帶女同學回家呢。”那個男生說。
鄧清突然看見張雪峰,立刻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頓時消散,她很吃驚,沒想到張雪峰會過來。張雪峰也看着她,面前手牽手的兩人,關係再明顯不過了。那個男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會兒看看鄧清,一會兒看看張雪峰,場面十分尷尬。
那個男生對鄧清說:“是你朋友嗎?”
鄧清回過神來,鬆開那男生的手,笑着說:“你先回教室吧。”
那人細細打量了張雪峰,對鄧清的保護欲突然滋生,他不清楚鄧清和張雪峰的關係,所以不願撇下鄧清獨自離開。鄧清又對那人說:“放心吧,你先進去,我朋友找我有點事。”那人還是不想走,鄧清便把他推進後門。
那個男生回到座位,左想右想,還是不應該讓鄧清和別的男生待在一起。他立刻跑出教室,卻發現鄧清和張雪峰已經不見了。他心裡很是不安,一直站在後門口,四處張望,盼着鄧清早點回來。
張雪峰和鄧清走進小樹林,在一處長椅坐下,一開始兩人都不說話。樹林裡燈光很暗,距離稍微遠了,就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時不時有一兩個同學走過,趁着課間,來林子裡透透氣、放鬆放鬆。
張雪峰問:“你和羅希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昨天。”
“你表的白嗎?”
“不,是他,我到昨天才知道,原來他也一直喜歡我。”
鄧清的話深深刺痛了張雪峰的心,他說:“是嗎?兩情相悅,真好,恭喜你呀。”
鄧清知道張雪峰對她的感情超越了朋友,卻不敢肯定那份感情是喜歡。她本想換個話題,哪知又戳中了張雪峰的心事。她說:“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本來有事,現在沒事了。”
“噢。”鄧清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又是一陣安靜。張雪峰突然說:“問你一個問題。”
“嗯,你說。”
“如果,我說如果,昨天我對你表白,你會和我在一起嗎?”
鄧清吃了一驚,她知道這個問題意味着什麼。這一刻,她可以肯定了,張雪峰是喜歡她的,但她不喜歡張雪峰,只把他當作好閨蜜。如果可以的話,鄧清願意和張雪峰一直像從前那樣,只要不觸及那條線,他們能曖昧,能約着一起玩,還能一起吃情侶過橋米線。然而,現在她有了男朋友,這注定了她和張雪峰的結局。
鄧清只能說實話,“不會,你是我的好閨蜜,永遠都是。”
“明白了,那我們,就這樣吧。”張雪峰起身,轉身準備離開。
鄧清也站起來,紅着眼說:“這樣是怎樣?”
“你過你的,我過我的。”張雪峰眼角泛着淚,毫不猶豫地往2班走。
鄧清哭了,大聲喊:“站住,不準走。”
“你還想怎麼樣?”
鄧清追上去拉住他,“你別走,我們是好兄弟、好閨蜜不是嗎?”
“以前是,現在不行了。我們走得太近,會影響你和他的感情,而且,我不想再拿好人卡了。”張雪峰背對鄧清,淚溼了臉,還要假裝灑脫。
鄧清無力反駁,一直抓着張雪峰的胳臂。
張雪峰推開她的手,又說:“快回去吧,別讓他擔心。”
張雪峰繼續往前,鄧清也跟着他走。突然,上課鈴響了,二人都站定。張雪峰說:“上課了,快回去。”鄧清還不願走,一直看着張雪峰走出小樹林,走上2班走廊,走進教室,她才轉身回23班,眼淚依舊止不住。
羅希還站在後門,看見鄧清從小樹林出來,他立刻跑過來接她。鄧清揉揉眼睛說:“都上課了,還不進教室?”
鄧清臉上的淚痕十分明顯,但羅希沒有多問,只說:“我在等你呀,怕你和別的男生跑了。”
“淨瞎說,快進去,老師都在裡面了。”
“女士優先,您先請。”
因爲是晚自習,他們晚進教室幾分鐘,老師對此並不在意。鄧清坐在座位上,完全沒有心思學習,她看着窗外,回憶和張雪峰一起過的日子,心想:“你真的捨得嗎?”幸好鄧清坐在後面,老師也不下來巡視,所以她可以安全地走神。羅希看見她的樣子,心裡雖有不忍,在課堂上他卻束手無策。
從張雪峰跑出教室開始,陳默一直惦記着他,每過兩分鐘就會看看他的座位,但那座位一直都是空的。上課鈴響了,張雪峰還沒回來,陳默非常着急,謝梓琳還問他:“怎麼了?老是看後面。”他說:“沒什麼。”過了幾分鐘,張雪峰總算回來了,看見他的表情和狀態,陳默知道情況不妙。
張雪峰也無心學習,像鄧清一樣看着窗外,念着他的班長。他設想過很多種和鄧清的結局,在一起;被拒絕;一直做好朋友;但他沒有設想到這一種。鄧清和她喜歡的人在一起了,還是在他即將告白的前一天,他只能退出,只能和鄧清決裂,這一切看起來十分自然。然而,在沒有說出心裡話的情況下決裂,張雪峰有點不甘心,雖然現在鄧清已經明白他的心思,但是……算了,都過去了,要怪就怪他不勇敢吧。
一個在2班,一個在23班,都看着窗外,都想着對方,如果沒有教室的兩堵牆,沒有那片小樹林,兩個人的眼神或許能對接上。他們的關係原本好得出奇,一學期一半的週末都會一起過,曖昧起來完全不輸給陳默和謝梓琳。然而,友情和愛情不能兩全,何況他們的友情超越了普通朋友,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友人之上,戀人未滿”。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總會敗給一份真的戀情。
鄧清沒有錯,她不願失去張雪峰,更不願失去她喜歡的人。就像當時的陳默,雖然不想失去任何一個,但他必須在蔣紅怡和楊紫怡之間做出選擇。張雪峰也沒有錯,他像楊紫怡一樣選擇了退出,成全鄧清和那個男生。其實他不想成全,可是不成全又能怎樣呢?退出,是唯一的辦法,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陳默以爲張雪峰表白被拒了,一下課他就來到張雪峰身邊,手搭着他的肩膀說:“對不起啊,怪我出的餿主意。”
“沒,你的主意還沒來得及用。”
陳默有點吃驚,“怎麼?你不會又臨陣脫逃了吧?那怎麼遲到那麼久?”
“她和那個男生在一起了,我想我也沒必要說了。”
一旁的江淇和董陽也過來了。他們的座位離張雪峰很近,聽到陳默和張雪峰的談話,他們才知道,原來張雪峰失戀了,嗯,失去暗戀對象,失戀,怪不得整節課他都愁眉苦臉的。江淇拿着一把扇子,走到張雪峰身邊,一隻手瞬間撥開紙扇,放在胸前扇了兩扇,說“張雪峰,看我扇子,感覺怎麼樣?”
張雪峰說:“江公子,你穿越了?文雅人可要少放屁。”
江淇尷尬地說:“別提那件事了,真煩。我讓你看我扇子上的字。”
陳默讀道:“天道酬勤。嗯,可以,我都認識。”
董陽笑着說:“他就是過來炫耀他的字的。”
張雪峰說:“很好啊,怎麼以前不見你寫毛筆字?”
“以前要認真學習,現在發現還是需要點興趣愛好,緩解一下學習壓力。”江淇說。
“週六不是有社團招新嗎?你們可以去成立個書法社,招點社員,我們學校好像還沒有書法社。”陳默說。
“有道理,我們自己成立,社長、副社長就是我們當。”江淇大笑。
“你到底是去練書法?還是想當社長啊?”董陽問。
“都想都想。”
陳默心想:“張雪峰剛剛失去鄧清,去辦個社團正好調整下心態。”他對張雪峰說:“我覺得可以,正好換個心情。”
張雪峰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好是好,就怕到時候招不到人。”
“沒事,讓同學們給你當託,都去參加你的社團。”陳默說。
“好,我第一個報名。”董陽說。
張雪峰倒是很看得開,既然鄧清不喜歡他,那麼,決裂就決裂吧,不過是少了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他已經傻了一年半了,再也不想繼續傻下去。他覺得陳默說得對,他應該有他的生活,不能再領好人卡,既然註定沒有結果,就不要再浪費時間。
決定要成立書法社後,他們當晚就在班上宣傳,希望同學們多多支持。學校規定,至少有三十人才能成立社團,他們只能期盼到時候有三十人報名,不然就只有死乞白賴求同學們去湊人數。
第二天中午,江淇他們一下課就衝去食堂吃飯,張雪峰寫了會作業,去食堂去得晚一些。他從東側門進,想去吃那裡窗口才有賣的小炒,剛進門就看見鄧清在前面排隊,後面還跟着她的男朋友。要是在以前,他一定會悄悄地走進她,從後面矇住她的眼睛,問:“猜猜我是誰?”而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張雪峰,除了你還有誰啊。”但現在,他不能去矇住她的眼睛了。
張雪峰退出來,又從食堂正門進去,隨意來到一個窗口,隨意買了兩份菜,隨意選了個位置。他夾了幾筷子,突然就沒了胃口,飯菜根本不合他的心意,平時總把餐盤吃得乾乾淨淨的他,今天的餐盤裡卻剩下很多,這是他第一次剩飯。
在放餐盤的地方,張雪峰又遇見了鄧清,她一個人,沒有和男朋友一起。他本想等鄧清走了再去放餐盤,但鄧清一擡頭就看見他了。鄧清放下餐盤,並不打算走,明顯是故意等他過去。他知道躲不過,只好硬着頭皮去放餐盤,就當沒看見鄧清一樣。說來真是奇怪,兩個人關係好的時候吧,想見卻總是見不到;關係不好了吧,不想見卻偏偏會見到。
張雪峰放下餐盤就走,一刻也不想停留。鄧清見他走了,立刻跟在他後面,兩人一起出了食堂。張雪峰知道鄧清在後頭,但他不想和鄧清說話,便想方設法要擺脫她,他時而走快,時而走慢,誰知鄧清也跟着他的速度走。最後,張雪峰只好決定回寢室,鄧清還是跟着他,直到他走進大門,鄧清才失落地離開。
鄧清原本打算飯後回教室學習,而羅希要回寢室洗衣服,所以他們纔在食堂分開的。但現在,她遇見了張雪峰,張雪峰的冷淡讓她很傷心,她也沒有心思學習了,況且她已經到了宿舍樓區域,就順道回寢室吧。一路上,鄧清不停地回頭看張雪峰住的那棟樓,很快就流下了眼淚,她捂着嘴,儘量不讓路人聽見哭聲,迅速跑過了拐角。
張雪峰走過樓梯拐角,心想鄧清看不見他肯定會走,於是他又回來偷偷看鄧清的背影。鄧清三步一回頭,張雪峰還得躲開她的視線,就像在玩藏貓貓一樣,只不過這種藏貓貓不僅不會令人開心,反而令人心痛。張雪峰背靠着牆,眼裡也泛出淚光。
明明好好的他們,最後卻淪爲陌生人。假裝絕情,自以爲是爲對方好,其實是在折磨對方。
張雪峰迴到寢室,只有尹亮躺在牀上。尹亮話很少,張雪峰心情又不好,兩人都沒有說話。尹亮繼續看小說,張雪峰則上牀躺下。
陳默他們回來了。董陽一進門就坐在尹亮牀上,和他一起看小說。尹亮說:“去看看張雪峰怎麼了,回來就躺牀上了。”
陳默聽見了,忙走近張雪峰的牀,拍拍張雪峰的肩,他說:“生病了嗎?沒事吧?”
張雪峰翻身坐起,“沒事,在食堂遇見班長了。”
“難怪,我說你怎麼沒回教室學習。”陳凱說。
“別想她了,想點實際的。跟你說,我們書法社應該有保障了。”江淇跑過來說。
“你又拉來羣衆了?”張雪峰問。
董陽說:“可不是,他想當社長都想瘋了,剛纔遇見陶炎,死乞白賴地讓他帶幾個17班的人來。”
“臉皮真的厚,陶炎當時肯定想打死他。”程巍笑着說。
陳默說:“我說,應該讓張雪峰當社長吧。”
“算了,既然他那麼想當,就讓他當吧。以後社團的事都他負責,我還能輕鬆點。”張雪峰又躺下來。
江淇高興地說:“好,工作讓我來。你安心療傷,噢不對,專心練書法,陶冶情操。”
“陶冶個狗屁情操,療傷療傷,這才重要。”張雪峰說。
董陽對江淇說:“社團交給你,我還真有點不放心。”
“放心,朕絕不辜負衆卿家的期望。”江淇右手在前方一揮,神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