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學期第一週的週六,是學校社團招新的日子。三個學期過去了,除了陳默參加過文學社,其他人都沒有參加社團,要麼是因爲某些原因錯過招新;要麼是想專心學習;要麼是對社團活動沒有興趣。他們本以爲整個高中都不會和社團扯上關係,現在爲了張雪峰都變得義無反顧了。
招新時間在週六中午。週六雖然要補課,但上午只有四節課,比平時少一節,十一點準時放學,下午要到兩點半才上課,除去午睡一小時,總共有兩個半小時的空閒時間。地點在中心廣場,各個社團在廣場兩邊擺上桌子和展示板,十分賣力地吸引路過的同學們,每一次招新的場面都特別壯觀。
張雪峰他們迅速吃完飯,扔下餐盤,飛快地往教室跑。路過廣場時,發現文學社和吉他社已經擺好展臺,守展臺的同學正在吃盒飯,很明顯,這兩個社團一下課就來搶佔有利位置了。江淇一邊跑一邊說:“快點快點,好位置都被人搶了。”他們回到教室,搬起三套桌椅,拿着文房四寶和準備好的書法作品,扛上從器材室借來的架子,馬不停蹄地趕往廣場。
到廣場時,已經有七個展臺了,時間還不到十一點半。他們來到廣場北面,把三張桌子擺在一起,桌上放着毛筆和紙張,書法作品被掛在架子上。張雪峰和江淇坐在展臺後面,陳默等人在一旁準備當託。其他社團也陸續來到廣場,萬事俱備,一場搶人大戰即將開始。
吉他社和街舞社一直都是人氣最高的社團,伴隨着音樂響起,兩個男生抱着吉他開始彈唱,街舞社的同學也開始跳舞,會唱歌、會跳舞的人總是很有吸引力,不一會,兩個社團就圍了很多人。文學社也不甘示弱,不管是主流還是非主流,高中生喜歡文學的總是很多,何況它有着悠久的歷史、高高的知名度。攝影社、輪滑社和棋社也都吸引了不少人。
相比起來,張雪峰這邊就冷清多了。畢竟書法和攝影、輪滑不一樣,學書法要耗費很多時間。如果不是特別喜歡,或是有點書法基礎,誰會願意參加書法社呢?就算加入了,也只是浪費墨水和紙張。
張雪峰說:“再這樣下去,我都想去看街舞社的美女跳舞了。”
“善始善終嘛,你看,已經有十八個人了,就快完成目標了。”董陽指着名單說。
陳默看看錶說:“對,別急,這纔剛十二點,我們繼續拉人。”
程巍嘟嘟嘴說:“十八個人裡,好像我們班就有十個。”
尹亮陰笑,“不要拆穿,不要拆穿。”
“你看他們那邊,高音喇叭放起,有歌有舞,有帥哥有美女。我們呢?就幾張白紙。”張雪峰說。
“你和程巍也很帥啊,怎麼就吸引不到幾個妹子?”尹亮說。
“恐怕是因爲帥得不明顯。”
“別擔心,我早有準備。”江淇說。
“什麼準備?”
江淇拿出學習機,手指在屏幕上戳。
“這能有什麼用?”陳凱問。
“瞧好吧你。”
大家還以爲江淇有什麼好對策,原來就是用學習機放歌。不過這首歌卻不一般,是動畫片《豬豬俠》的主題曲:“嚕啦嚕啦咧,嚕啦嚕啦咧,嚕啦嚕啦咧,嚕啦嚕啦咧。勇敢向前進前進有獎品,我要跑第一,要開飛機,要電視機,要CD機,要mp3要冰淇淋,要人民幣,不要太貪心……”
所有人笑得前仰後合。唯獨尹亮捋了捋鬍鬚,淺笑着說:“嗯,不錯,你很有前途。”
“你這是幹嘛?拆臺嗎?”張雪峰說。
“吸引人注意啊,我就不信他們聽到這歌聲不過來。”江淇說着,還把音量調到最大。
“但願不是把人嚇跑了。”陳默說。
江淇的辦法居然真的奏效了。很多同學聽見《豬豬俠》的主題曲,都笑得合不攏嘴,互相詢問音樂從哪裡來,最後跟着歌聲,都來到書法社的展臺。原本冷清的書法社,在江淇一首接一首的弱智歌曲影響下,突然就變得熱鬧起來,人氣差點壓過舞蹈社。
只可惜,大部分人都是衝着兒歌來的,只有五個人被拉進了社團。一個同學說:“你們吸引人的方式很特別啊。”張雪峰說:“不關我的事,我旁邊這人比較弱智。”江淇一點也不在意,繼續放他的歌。過了一會,陶炎和林書蘿也來了,還帶着各自班上喜歡書法的同學。看到名單上的編號寫到29,張雪峰他們很激動,只差一個,三十人的目標就完成了。
“我能加入嗎?”面前傳來一個聲音。
張雪峰剛寫完第二十九位社員的信息,聽見這聲音他簡直高興得不得了,忙擡頭說:“當然可以啊。”然而,看見面前的人,他愣住了,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鄧清。
鄧清剛纔從食堂出來,也來到廣場看社團招新。一進廣場,她就聽到一首歌:“葫蘆娃,葫蘆娃,一根藤上七個瓜……”順着歌聲,她來到書法社附近,一眼就看到了張雪峰。記得以前,她剛知道張雪峰會書法後,就建議他去成立社團,但當時張雪峰說對社團不感興趣。現在,張雪峰和她決裂,又辦起了書法社,箇中緣由,她自然再清楚不過了。
鄧清一直站在不遠處,看着在給新社員登記的張雪峰,她很矛盾,不知道該不該過去。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她。過了好一陣,她終於鼓足勇氣,朝着張雪峰走過去,她想:“你總不能當着這麼多人拒絕我入社吧。”好好的一份感情,不管是友情還是愛情,能不失去,就不要失去吧。
和鄧清對視三秒後,張雪峰低下頭,一句話也不說。本來讓第三十個人加入,書法社就能成立了,但這個人偏偏是鄧清,陳默他們也不敢說話了。陶炎只知道張雪峰要成立書法社,卻不知道張雪峰和鄧清已經決裂,他還以爲他們的關係像從前一樣好。
陶炎對鄧清說:“哎喲,班長,好久不見,你也來給張雪峰捧場啊。”
鄧清強笑着說:“對啊,好朋友嘛,當然要來支持。”
陶炎原本也覺得奇怪,爲什麼張雪峰見到班長後如此冷漠?看到陳默對他使眼色,他隱約感覺到有事發生,於是立即安靜下來,不接鄧清的話,只衝她笑了笑。
鄧清壯着膽,敲了敲張雪峰的桌子,“喂,讓不讓加?說句話,不讓我就走了。”
“當然。”張雪峰依舊低着頭,在名單新的一行寫下“30”,便問:“姓名?”
鄧清說:“你明明知道。”
張雪峰頓了頓,寫下“鄧清”兩個字,又問:“年齡?”
“你知道。”
“班級?”
“你知道。”
“聯繫方式?”
“你知道。”
“有書法基礎嗎?”
“你知道。”
張雪峰不願意看見鄧清,登記好信息後,他的視線一直留在名單上,手裡的筆不停地轉。鄧清雙手撐在課桌上,東張西望,她不知該說什麼,又不想就這樣離開。陳默等人互相看看,想說話卻不好意思說,這樣尷尬的氣氛,對所有人都是大大的折磨。
最後,江淇實在憋不住了,他對鄧清說:“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們有安排會通知你。”
鄧清看了張雪峰一眼,心裡十分失落,但沒辦法,她只能頭也不回地離開。張雪峰知道她走了,立刻擡起頭看她,卻只能看到背影了。
陳凱說:“剛纔不看人家,人家走了倒捨不得了。”
陶炎忙問:“怎麼回事?”
陳默說:“班長和那個人。”他指向23班,用手比出一顆心。
陶炎立刻明白過來,對張雪峰說:“啊,抱歉,我不知道。”
“沒事,不知者不怪。”
陶炎又對江淇說:“你那天怎麼不告訴我?”
“哪天?”
“就你碰見我,讓我給你拉人的那天。”
“啊,你又沒問,我哪想得起來。”江淇繼續撥弄學習機。
“你!好吧,我的錯。”
程巍說:“現在怎麼辦?人家好像鐵了心要和好啊。”
“走一步算一步吧。”張雪峰說。
到一點鐘,同學們大都回寢室午睡了,各個社團也相繼撤展臺。陳默等人先走了,還搬走了兩套桌椅。張雪峰和江淇留到了最後,還抱着再招一兩個人的期望。他們的收穫已經很不錯了,一共招了四十多位新社員,超額完成了任務,除去鄧清在內的七個人沒有基礎外,其他三十多人都學過書法。
張雪峰將名單重新整理了一遍,順手遞給江淇,讓他下午去找學校負責社團工作的老師,給他們的書法社登記。江淇欣然同意,既然他想當社長,那這事本就該他負責。他看着名單沾沾自喜,心想着:“歐耶,馬上就能當社長了。”
時間差不多了,過路的同學也基本沒有了。張雪峰決定收工,他開始收架子上的書法作品,東西不多,他一個人收拾就夠了。江淇倒顯得很偷懶,他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玩學習機,還放着那些兒歌。突然,展臺前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我也想加入書法社。”
張雪峰迴頭,看見一個很漂亮的小女生,“好的。江淇,別玩了,快給人家登記。”說完他繼續收架子。
江淇放下學習機,攤開名單,“姓名?”
那女孩指着張雪峰說:“我要他給我登記。”
張雪峰又回過頭,臉上添了幾絲羞澀。
江淇詫異道:“這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
江淇奸笑,把名單遞給張雪峰,“行行行,讓他給你登。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張雪峰瞪了江淇一眼,“來收架子。”他走過來坐下,提起筆,大大方方地看着那個女孩,“你叫什麼名字?”
“蘇靜。你叫什麼?”那女孩直勾勾地看着張雪峰。
張雪峰有點吃驚,沒料到這女孩會問他的名字。他說:“我叫張雪峰。你幾歲?”
“16。你呢”
明明是張雪峰在登記,他卻覺得這女孩也在給他登記。他說:“我17。你是高一的嗎?”
“對,高一14班。你高二的?幾班?”
張雪峰覺得這女孩很奇怪,但這種感覺很是奇妙。他說:“嗯,高二2班。你以前學過書法嗎?”
“沒有。”
“沒有?那你爲什麼想加入?沒有基礎的話,寫書法很難的。”
“學長你教我呀,我一定能學會的。”
張雪峰心裡十分忐忑,還從來沒有女生這樣和他說話。他收好名單,“好了,你回去等我們通知吧。”
“好,學長再見。”
“嗯,再見。”
那女孩走後,江淇說:“收穫了一個小學妹。你這個禽獸,老牛吃嫩草。”
“瞎說什麼呢,快收拾東西,好回去睡午覺。”張雪峰看着那女孩,心裡美滋滋的。
曾聽過這樣一句話:一個人的圈子就那麼大,有人想進來,總得有人離開。鄧清剛從張雪峰的圈子出去,立刻就有新的人進來,真應了那句“禍兮福之所倚”。張雪峰並沒有對那女孩一見鍾情,甚至都不能說有好感。然而,人生若只如初見,樂莫樂兮新相知,初遇時的心跳加速,每個人都會有的。
張雪峰把椅子搭在桌上,很輕鬆就端着走了。江淇拿上架子和筆墨,緊跟在張雪峰後面。當他們拐過藝術走廊,突然看見剛纔那女孩站在2班門口,張雪峰還記得她的名字。蘇靜看見他們,立刻跑過來幫張雪峰拿椅子,三個人一起回2班。江淇不想當電燈泡,刻意和他們拉開距離。
張雪峰說:“你找我有事嗎?”
蘇靜說:“我回教室發現姐妹們都走了,反正我也沒事,想着學長應該會送桌子回來,我就在學長教室前面等了。”
“你等我幹什麼?”
“沒什麼。對了學長,你有女朋友嗎?”
張雪峰大驚,桌子差點從手裡滑掉。他問:“你問這幹什麼?”
“你要是有女朋友,我就不加書法社了。”
“你進書法社,和我有沒有女朋友有什麼關係?”
“因爲我看上學長了。”
張雪峰臉紅了,把桌子放在地上,“你……你是女生嗎?說話也太直接了吧。”
那女生也放下椅子,理直氣壯地說:“女生怎麼了?女生就不能說心裡話了嗎?”
“我們認識還不到一個小時,你就知道你看上我了?”
“那當然,學長沒聽說過一見鍾情嗎?今天我在廣場上看見學長,就喜歡上學長了。我一直站在旁邊,看着學長招新,等到學長要走了,我纔過去報名的。”
聽見蘇靜的表白,張雪峰很開心,但他不是一個濫情的人。他搬起桌子,往前走了兩步,回頭說:“我可不相信一見鍾情。”
蘇靜拖着椅子跟上,“沒關係,我可以追學長啊。學長你沒有女朋友吧?”
張雪峰被蘇靜的直率徹底打敗了,他又不能說謊,只好說:“嗯,還沒有。”
“耶,那就行了。”
江淇特別懂事,把架子放回教室就離開了,走之前還不忘調侃張雪峰:“你們可不要午不歸宿啊。”張雪峰拿起筆就朝江淇扔過去,筆打在門上落了地。蘇靜跑到門邊撿起筆,又跑回來送到張雪峰手裡。
江淇回到寢室,迫不及待地把張雪峰的豔遇告訴大家。董陽說:“早知道就不先走了,還能看場好戲。”
陳凱說:“沒事,等他回來逼他再講一次。”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看張雪峰都不需要成立書法社了,有個小姑娘纏着他,他哪有時間爲班長傷心。”程巍說。
“四十多人報了名,給他們的第一個通知就是解散書法社吧。哈哈,大新聞誒。”董陽說。
江淇說:“怎麼能解散呢?我還要當社長呢。”
大家正聊着,寢室門突然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