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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逍遙

第四十一章 逍遙

蔣老師說:“同學們,恐怕我不能再教你們了。本來打算明天最後一節課告訴你們的,不過話都說到這了,我就說個明白吧。”

陳凱又問:“到底怎麼了?蔣老師。”

“你們都知道,教書只是我的副業,說實話我也很喜歡教書。但現在不行了,作協、雜誌社、還有報社裡的事情太多了,實在是沒有時間教你們了。原本上學期我就打算不來了,但校長讓我再堅持一個月,等你們月考後再說,所以拖到現在。明天就是星期五,上完課就得和你們說再見了,下週會安排新老師過來。大家也別太想我,人生嘛,沒有不散的宴席,分分合合。我有空了就回學校看你們。”

教室裡籠罩着一陣憂傷,同學們都低着頭,誰也沒有說話。雖然蔣老師只教了一學期,但他突然要走了,同學們都還是捨不得。尤其是陳凱,對他來說,蔣老師不僅是語文老師,更是他在文學路上的導師,這麼久以來一直是蔣老師指點他,還把他的優秀作品拿去發表,這份恩情實在不小。

陳默想的和別人有點不一樣,他並不是爲蔣老師的離開而落寞,而是爲蔣老師的那句“沒有不散的宴席”,爲他和謝梓琳。是啊,現在他和謝梓琳過得很開心、很幸福,那畢業了呢?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嗎?還會在一起嗎?還會在一個地方嗎?或許等不到畢業,一切就會改變,他和蔣紅怡就是例子。陳默一想到這些,告白的勇氣就全都不見了。

好不容易抓住的勇氣,卻輕易讓它逃走了。和蔣紅怡分手後,陳默變了,變得總是想太多,總去擔心以後的事,總害怕結局不美好。他曾經也勇敢過,他不相信許願樹的設定,要和蔣紅怡好好談戀愛,但現在他怕了,他再也不懂把握現在,再也不懂珍惜眼前人,再也不敢不計後果地去愛了。

蔣老師繼續講卷子,但同學們都無心聽講,只有陳凱和江淇幾個人還願意回答問題,和蔣老師來些互動,聲音卻特別小。蔣老師也明白,他便像從前上課一樣,在教室竄來竄去,時不時伸出頭,偷看某個同學的卷子,這才稍微讓同學們恢復了生氣。

下課後,同學們依舊有些憂鬱,似乎忘了陳默要給謝梓琳告白的事。陳默沒忘,但他沒有勇氣了,只坐着發呆。謝梓琳也沒忘,她也安靜地坐着,等着陳默說完剛纔沒說完的話。陳默突然起身了,謝梓琳以爲他要告白,但他只看了她一眼,然後安靜地從她身旁經過。謝梓琳想拉住陳默,但她不敢伸出手;想問個清楚,卻又不敢開口。陳默走出教室,剩下謝梓琳黯然神傷。

謝梓琳弄不明白,明明說好下課繼續告白,陳默怎麼就變卦了?她由失落變成埋怨,開始生陳默的氣,在心底怒罵道:“哼,王八羔子,居然調戲老孃,以後最好都別告白了,不然我一定拒絕死你。”謝梓琳這樣想着,語文試卷被她抓變了形,但很快,她就使勁搖頭,心想:“不不,不拒絕,不拒絕。”這潑婦還是希望陳默告白的。

快上課了,陳默從後門走進來。不知怎的,謝梓琳明明沒有向後看,卻知道是他回來了,心裡又生了怨憤。陳默經過她的座位時,她故意伸出右腳,差點將陳默絆倒。謝梓琳看着天花板,不屑地說:“抱歉啊,差點讓你摔個狗吃屎。”陳默扶住課桌,回頭看着謝梓琳。

謝梓琳依舊看着天花板,心想:“你罵我呀,你罵我呀。”還用餘光看看陳默。陳默也知道,謝梓琳是怪他沒有告白,才故意絆他的,所以他並不生氣,反而笑了笑,一句話也沒說,回了座位。謝梓琳氣得直跺腳,恨不得拿起書包向他打過去。

晚上回到寢室,陳默一進門便癱倒在牀上,兩眼無神。陶炎也從17班回來了,和其他人一起洗漱,聊起他在17班的新生活。大家也早就看出陳默的反常,心想他多半又是爲情所困,但不知道具體情況,等到洗漱後便來問他。董陽對陳默說:“你和謝梓琳應該成了吧?今天動靜那麼大。”

“沒有。”陳默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陶炎轉到了17班,還不知道陳默和謝梓琳的事,聽見董陽這樣說,他立刻來了興致,“真的啊?我離開2班還不到一天,你們就在一起了?太不夠朋友了吧,非得等我走了才表白。”

陳默不耐煩地說:“不是說了嗎?沒有在一起。”

“沒有嗎?你們不是都抱在一起了?還抱得挺久的。穆子輝和穆子蘭都沒有在教室裡這樣親密過。”程巍說。

陳凱做回想狀,“我記得當時上課了,你說下課繼續說。怎麼?難道你沒說?”

“蔣老師說要離開,大家都念着蔣老師,忘了他和謝梓琳了,下課也沒人起鬨。我就說那個課間怎麼會那麼安靜。”張雪峰躺在牀上說。

“說來都怪你。蔣老師又不是Z帥,來了就來了唄,結果你一通知,大家就都散了,陳默和謝梓琳也鬆開了。”江淇對張雪峰說。

“這也能怪我?他不是說下課繼續嗎?誰知道怎麼沒繼續了。”

除了尹亮,其他人都看向陳默,想知道他爲什麼沒有告白。陳默不回答,他起身走到尹亮牀邊,“亮哥,看到第幾章了?我們一起看。”說着便坐在牀邊,背靠牀架,和尹亮一起看小說。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撇了撇嘴,各自睡下了。

也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尹亮突然說:“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陳默像是走神了,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笑着說:“亮哥一般不說話,一說話就是至理名言。”

“看小說都不認真,沒看見上一頁有嗎?”

“啊?真的?還真沒注意。”

尹亮在手機屏幕上一劃,小說往前翻了一頁,上面的確有這句詩。他問:“這詩是哪來的?”

“李商隱的。”陳默說。

“什麼意思?”尹亮又滑了屏幕,繼續往後看小說,似乎不在意陳默回不回答。

陳默頓了一頓,懷疑尹亮是故意問的,不過這句詩恰好出現在尹亮看的小說裡,還恰好是今晚看的這一章。他說:“就是字面的意思,亮哥這麼聰明,肯定明白。”

“說了等於沒說,回去睡覺吧。”

陳默不清楚尹亮是否在開導他,他沒有問,也沒有問的必要,權當就是開導吧。陳默回到牀鋪,心想:“蔣老師說得對,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沒有在一起,也就不會有牽絆吧。可是,很不甘心啊。算了,隨緣吧,隨緣吧。”他把鞋一甩,躺下睡覺了。

第二天的語文課,同學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認真。這是蔣老師和他們的最後一節課,每個人自然都想好好表現,平時喜歡“活躍課堂氣氛”的那些人都安靜了,就連最愛和老師進行“學術論戰”的江淇也安分許多。陳凱依舊積極和蔣老師互動,每一個問題他都回答,他和蔣老師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竟把同學們逗樂了。

在同學們的配合下,蔣老師只用了二十分鐘就講完剩下的試卷,還剩下二十分鐘,他便讓同學們自習。陳默並不想自習,他拿着語文筆記本,不打報告,徑直走上講臺。同學們都覺得奇怪,不知道陳默上去做什麼,蔣老師沒有制止他。

陳默走到蔣老師身邊,雙手遞上筆記本,攤開嶄新的一頁,說:“蔣老師,給我留個紀念吧。”同學們恍然大悟,都想讓蔣老師給自己留個念想。一些人學陳默拿出筆記本,離開座位、走上講臺,齊聲說:“我們也要。”一些人壯着膽子拿出手機拍照,一點也不怕被老師發現、沒收手機了。

蔣老師微笑着,拿起一支筆,想了想,在陳默的本子上寫下:“積累,閱讀,感悟,書寫。”他還分別解釋了這四個詞的含義,陳默和旁邊的人一直點頭。陳默拿回筆記本,又對蔣老師說:“祝福老師,就像您的筆名一樣,一直‘逍遙’。”陳默和蔣老師相視而笑,盡在不言中。

陳默走後,陳凱也遞上筆記本,對蔣老師說:“這麼久了,謝謝老師的栽培,真的萬分感謝。”蔣老師說:“不客氣,師者,傳道授業解惑嘛。既然喜歡文學,就好好做下去,你很有慧根,將來一定能闖出一片天。”他一邊說,一邊又寫下那四個詞。一些人不想要重複的題詞,紛紛要求蔣老師換些祝福語,後來蔣老師一時想不出,便成了同學們說什麼,他就寫什麼。

班上一半的同學都走上講臺,把蔣老師圍在中間,要祝福、要留念。由於講臺的空間限制,另一半同學只好分散在教室各處,給蔣老師和同學們拍照,一個同學拍完了,就跑上講臺讓另一個同學下來幫忙拍。蔣老師既要題字,又有人叫他看鏡頭,可忙壞了他。語文課變成歡送會,教室裡一片歡樂。

謝梓琳也暫時忘了和陳默的煩心事,變得像野兔一樣歡脫,她在座位間不停穿梭,在不同的位置拍照,想要抓住每一個瞬間。陳默的注意力全在謝梓琳身上,看見謝梓琳跑來跑去,他的心也明朗了。

同學們的喧鬧聲蓋過了鈴聲,下課鈴和上課鈴都沒人聽見。鬆哥來到門口,手裡還拿着一沓試卷,看見同學們那樣活波,他還不忍心打破這氣氛,便靠着門站着。有同學看見鬆哥,大聲說:“哎呀,都上課了嗎?鬆哥來了。”同學們這才發現,原來已經是數學課了。

蔣老師對鬆哥笑了笑,對同學們說:“好啦,大家快回到座位,該上數學課了。”

鬆哥笑着說:“我是來上語文課的。”

蔣老師走到門邊,“陳老師,抱歉抱歉,我們興致太高,沒聽見上課鈴,耽誤你的課了。”

“沒事沒事。”

蔣老師和同學們告了別,帶着笑容離開了,他的步伐十分輕盈,一點也不遲疑。鬆哥走上講臺,順着同學們的目光,看了看走遠的蔣老師,故意大聲說:“我要是也突然不教你們了,你們會這樣捨不得我嗎?”

同學們立刻回頭看向鬆哥,鬆哥又說:“哈哈,開玩笑的,我想跳槽還沒人要呢。”大家都笑了,陳凱說:“鬆哥,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

“天哪,凱哥,你還要禍害我?這次月考你的數學……唉,我就不說你了,自己上來拿卷子。”

陳凱走上講臺,拿到數學試卷,一晃眼便仰天大笑。前排的同學搶過他的試卷,一看解答題部分的得分,頓時也笑出聲來。陳凱說:“哈哈,怎麼才兩分啊?鬆哥是你改的卷嗎?”

同學們一聽“兩分”,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陳凱自己也笑得停不下來。鬆哥說:“凱哥,你說你語文學那麼好,怎麼就不能好好學學數學呢?是不是蔣老師比我帥喲?”

陳凱的數學在班上是出了名的,出了名的渣,自從到了2班,他的數學就從來沒有考及格過。噢,不對,文理分科前在9班也沒及格過,更諷刺的是,9班的數學老師也是鬆哥。鬆哥經常在班上調侃他,卻也會多多關照他,9班是這樣,2班也是這樣,他和鬆哥的關係倒是特別好。

陳凱很樂觀,從來不怕鬆哥的調侃和同學們的嘲笑,每次他都以大笑相對。他很刻苦地學習,其他科都還學得不錯,唯獨數學這一科,無論他怎麼努力,就是學不好。這一次最是可怕,72分的解答題,竟然只得了兩分,只寫對一個圓心座標。他也很無奈,覺得對不起鬆哥,但內疚又改變不了什麼。班上像陳凱這樣偏科的人可太多了。

穆子輝作爲數學課代表,每次都能考出數學課代表應該考的成績,這次也不例外,解答題得了68分,依舊只是最後一道壓軸題扣了分,只要他沒塗錯機讀卡,他又是數學單科第一名了。陳默緊隨其後,解答題65分。江淇雖然一直是全班第一名,但數學不是他的優勢,解答題只得了55分,不過和其他人比起來,尤其是陳凱,這個分數已經足夠了。

鬆哥發完卷子,又調侃陳凱,“凱哥啊,你要努力喲,人家輝哥和默哥光數學一門就超了你60分,而且只是解答題部分,還不知道你選擇題做得怎樣呢?”

陳凱又大笑道:“放心吧鬆哥。你快講卷子吧,不然又講不完。”他每次都這樣應對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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