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峰本想帶蘇靜隨便吃點東西,卻不曾料到蘇靜提出吃過橋米線,還點明是當初他和鄧清去的那家。張雪峰一直很喜歡那家米線店,那也是他在江城吃過的唯一一家米線,即便蘇靜和羅希在一起了,他也時常光顧那家店,單單這學期他就已經去過四次,儘管是孤身一人。他還以爲他再也不會帶別的女生去了。
張雪峰迴想了很久,還是記不起他告訴過蘇靜米線店的事,於是他反覆問蘇靜到底是怎麼知道的。蘇靜一口咬定就是他說的,她還說:“學長記性真差。我看啊,學長就是不關心我,只記得住和鄧清學姐發生的事。”張雪峰最後只好相信蘇靜的話,心想:“知道米線店的就那一幫人,陳默他們絕不會亂說,鄧清也不太有機會,應該就是我說的。哎,想那麼幹嘛,是誰說的很重要嗎?”
然而,事實是蘇靜撒謊了,米線店的事就是鄧清告訴她的。還記得鄧清剛和張雪峰和好那一陣,鄧清曾極力撮合張雪峰和蘇靜。張雪峰對她那麼好,她卻和羅希在一起了,她覺得虧欠了張雪峰,所以她想當張雪峰的媒人,以此消除心中的愧疚。那次書法社活動結束後,鄧清和蘇靜一起離開,期間鄧清就叮囑過蘇靜:“你一定要讓你學長帶你去吃過橋米線,市醫院附近那家。”蘇靜一直記在心裡,但她總是找不到機會,直到今天。
張雪峰和蘇靜走進米線店,老闆一眼就認出了張雪峰,他可是這裡的常客。老闆對張雪峰說:“哎喲,這次應該是帶着女朋友來了吧?”
張雪峰看了一眼蘇靜,笑着說:“又讓你失望了,這次還是朋友。”
老闆笑笑無言,將張雪峰和蘇靜帶到一張空桌,又說:“那兩位朋友想吃什麼呢?”
“情侶過橋。”蘇靜脫口而出。她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和張雪峰吃情侶過橋。
老闆看了看張雪峰,張雪峰點了頭。老闆便向着廚房,“來份情侶過橋。”
等老闆走後,蘇靜問張雪峰:“你怎麼不反對?”
“反對什麼?”
“情侶過橋呀。”
“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我幹嘛反對。”
“我還以爲你只和鄧清學姐吃呢。”
張雪峰想起了他和鄧清一起吃的場景,笑了笑說:“雖然叫情侶過橋,但只是個名字,好吃就行了,跟誰吃又不重要。”
“鄧清學姐當時就這樣對你說的吧。”
“你怎麼知道?”
“學長難道不覺得,現在的我和你,就像當初的你和鄧清學姐嗎?”
張雪峰覺得蘇靜說得很對。當初他喜歡鄧清,現在蘇靜喜歡他,三個人都和情侶過橋米線扯上了關係,而且分別都是以朋友的名義。他淺笑道:“我們兩個也算同病相憐了。”
“誰說不是呢。”
二人陷入一陣沉默,最怕氣氛突然變得安靜。
過了一陣,蘇靜又說:“爲什麼餐桌上沒有筷子?好奇怪。”
“等會和米線一起送來,一直都是這樣,可能是爲了節約資源。”
他們正說着,服務員就送來了米線和四雙筷子。
蘇靜說:“這個碗很有意思。”
“還有更有意思的。”張雪峰遞給蘇靜兩雙筷子。
蘇靜收下筷子擺在桌上,“爲什麼有四雙筷子?”
張雪峰又想起他和鄧清吃米線的場景,當時他和鄧清也奇怪爲什麼有四雙筷子,就和現在的蘇靜一樣。他笑着說:“因爲我們是假的情侶,吃的卻是真的情侶過橋。”
“沒懂。”
“你馬上就知道了。”張雪峰擼擼袖子說:“我現在就來教你吃。”
“好啊,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張雪峰首先拿起一雙筷子,讓蘇靜也拿一雙,兩人先後將筷子插入大碗中;接着他們攪動筷子,將兩種口味的米線和在一起,期間兩雙筷子不停地打架,這是蘇靜最喜歡的環節;最後,他夾起一縷米線放到他面前的小碗中,放下了筷子,又拿起另外一雙,再夾起小碗中的米線送進嘴裡。張雪峰一直在做解說,蘇靜還笑他是在主持美食節目呢。
蘇靜學着張雪峰的樣子,吃到了人生中第一口米線。然而,米線的味道並不合她的心意,本來開懷的臉瞬間苦了一半,她心想:“鄧清學姐騙人,明明一點也不好吃。”張雪峰看到了她的異樣,“怎麼?不好吃嗎?”她本想實話實說,這米線是她吃過的最難吃的東西,但又不想太掃興,只好說:“還行,味道一般。”後面的故事就沒什麼懸念了,幾乎是張雪峰一個人在吃米線,蘇靜只是偶爾吃一口。
張雪峰看出蘇靜不喜歡米線,便說:“不想吃就別傻坐在這裡,出去買點別的東西。”蘇靜說:“不,我要等學長吃完。學長別管我,餓了我會吃米線的。”張雪峰沒辦法,只好加快吃米線的速度,儘量讓蘇靜少等一會。蘇靜左手撐着臉頰,右手拿着筷子在小碗裡點來點去,有時會吃一口來墊墊肚子。
張雪峰突然很心疼蘇靜,這麼久以來,蘇靜給過他太多感動,他心裡想:“雖然感動不等於心動,但總要對給自己感動的人好一點吧,憑什麼總讓別人等自己。”他猛然放下筷子,迅速到櫃檯付了錢,一回身就拉起蘇靜,蘇靜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被拉到店外了。他問:“想吃什麼?”蘇靜受寵若驚,這才明白張雪峰是不想讓她久等,而且她的手還被張雪峰拉着,此刻她心中只有幸福,餓不餓又有什麼關係。
蘇靜說不出話,她緊緊拉住張雪峰,還用另一隻手蓋在她和張雪峰的手上。好不容易拉上的手,她纔不想輕易放開,更不想被他狠狠放開。這一刻,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報,所有的心酸與委屈都變得不值一提。就像當初在桃花鎮,陳默拉上楊紫怡的手一樣。
張雪峰又說:“去小吃街吧,那裡總有你愛吃的。”蘇靜依舊不說話,卻在瘋狂地點着頭。於是他們來到小吃街,人們都想當然地把他們當作情侶。張雪峰也不記得當時怎麼就拉了蘇靜的手,或許只是因爲一時衝動。蘇靜明顯不想放開他,他又不能使勁掙脫,只好任由蘇靜拉着,但時間長了,他竟然也喜歡上牽手的感覺了。
他們經過賣糯米丸子的小攤。蘇靜突然停下,指着一串丸子說:“我想吃這個。”
“想吃就拿。”
蘇靜拿下一串丸子,一口就咬下一個,嘟着嘴說:“謝謝學長請客。”
張雪峰掏出錢包,輕聲對蘇靜說:“放手了,我要付錢。”
蘇靜不開心了,她撇着嘴,還是緊緊拉着張雪峰的手。
“別鬧,我一隻手怎麼拿錢。”
蘇靜忽然有了主意,笑着說:“你把錢包打開遞過來。”
張雪峰照做,一隻手打開錢包,放在蘇靜面前,“幹什麼?”
“放低一點。”
張雪峰放低了錢包,“現在呢。”
蘇靜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那串丸子,連手帶丸子伸向錢包。她問攤主:“這個要多少錢?”
“兩塊。”攤主笑着說。
蘇靜努力揪出兩元錢,放到小吃攤上。她對張雪峰說:“你看,這樣不就行了。”
張雪峰倒有點害羞了,他收好錢包裝進口袋,“今天不會都要這樣買東西吧?”
“既能付錢,又能拉手,多好啊。”
“哪裡好了,這麼多人看着多不好意思。”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放開。”蘇靜又咬下一個丸子。
“你總不能一直拉着吧。”
“回學校我才放。”
“等會兒上廁所呢?”
蘇靜壞笑道:“還是不放。”
“流氓。”
“你今天才發現吶?我一直都很流氓的。”
“你這樣說話,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啊?”
“我班上的謝梓琳,一個小潑婦,你現在倒是有點像她。”
“噢,我知道她,是陳默學長的女朋友吧?”
“這事你都知道?誰告訴你的?”
“嘻嘻,這是秘密。”蘇靜看到前方有燒烤攤,“學長,我要去吃燒烤。”
他們來到燒烤攤前,買了兩串燒烤,以同樣的合作方式付了錢。
蘇靜肚子很餓,逛到哪裡就吃到哪裡,咀嚼的動作一直沒有停過,還不忘和張雪峰說話,一點也不顧及她的形象。張雪峰吃了一大碗米線,肚子已經有七八分飽,吃完燒烤後,他就不再吃東西了,無論蘇靜怎樣慫恿他都不吃,最後他成了專門給蘇靜買單的人。他們逛完整條街,經過無數個攤位,拉着的手一直沒有放開。蘇靜吃的並不多,小吃的價錢也便宜,張雪峰一共才花了二十多塊。
從小吃街出來,張雪峰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剛纔那一段時間,他似乎忘記了對鄧清的喜歡。以前他和蘇靜走在一起很多次,卻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難道只是因爲以前沒牽手而現在牽着手嗎?他有點慌了,心想:“我不會真的喜歡上學妹了吧?”他下意識想鬆手,蘇靜卻牢牢將他的手抓住。
蘇靜的不斷追求,加上鄧清和陳默等人的鼓動,讓張雪峰開始接受蘇靜,他也想給他自己和蘇靜一個機會。然而,就在這一刻,當他發現他真的喜歡上蘇靜,他竟然變得不知所措了,他也搞不懂爲什麼會這樣。愛情來得很快,走得也快,錯過與把握只在一念之間。
二人坐上公交車回學校,在古橋站臺下車。過橋後蘇靜雖然不捨,但還是主動鬆開了張雪峰的手。張雪峰一怔,看看蘇靜的手悵然若失。蘇靜說:“謝謝學長,今天我過得很開心。”話音剛落,張雪峰又拉上蘇靜的手,認真地說:“讓我再拉一會兒。”蘇靜驚喜萬分,心想:“我是在做夢嗎?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好事。”他們沿着江岸又走了五十米,在距校門十米的地方纔放開手。
進了校門,他們安靜地走着,都不說話,也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到了藝術走廊,蘇靜突然說:“學長,你先回去吧,我要去找鄧清學姐。”
“找她做什麼?”
“這也是秘密,學長別多問。”蘇靜笑嘻嘻地說。
“好吧,那我先走了。”張雪峰便走向2班,幾次回頭來看蘇靜。
蘇靜來到23班,一見到鄧清就興奮地說:“學姐,我今天和學長約會了。”
鄧清走出教室,笑着說:“看出來了,瞧你激動成什麼樣。去吃米線了嗎?”
“吃了,還是情侶過橋。不過……”
“不過什麼?”
“米線好難吃啊學姐,我一點也不喜歡那種味道。”
“啊,真的?抱歉,我還以爲你會覺得好吃呢。”
“沒關係,要不是米線難吃,學長還不會牽我的手呢。”
“他牽你手啦?快給我說說。”鄧清將蘇靜拉進教室。
張雪峰迴到2班,一進門就看見陳默在指導謝梓琳學習。張雪峰說:“小兩口可真是刻苦啊。”
“那當然了,老孃是要當學霸的人。”謝梓琳說。
“你比賽怎麼樣啊?”陳默問。
“還行吧。”
陳默看看窗外,又問:“蘇靜呢?你把學妹弄丟了?”
“她去找班長了。”張雪峰看向23班,“你幫我想想,她找班長能做什麼?”
“喲,現在越來越關心人家了。”謝梓琳說。
陳默說:“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班長可是一直想當你媒人。”
“不會吧?”
“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謝梓琳說。
“就是,自己去看,別打擾我們學習。”陳默說。
張雪峰迴到座位,拿出書本打算學習,但他控制不住燃起的好奇心,總是在意蘇靜和鄧清的會面。以前的他絕不會這樣,可是今天他和蘇靜牽手了,他發現他喜歡蘇靜了。他起身離開教室,走進小樹林,要到23班一探究竟。當他走到小路盡頭,沒有看到蘇靜和鄧清在23班外面,他還以爲蘇靜已經走了。
張雪峰正要轉身,卻看見蘇靜和鄧清笑容滿面地從教室裡出來,他也不打算躲藏,就站在小樹林的出口。蘇靜和鄧清都沒注意到他,二人道別後,蘇靜沿着走廊離開。鄧清送走蘇靜,一轉眼纔看到張雪峰。張雪峰便走出小樹林,來到鄧清面前。
張雪峰看着蘇靜離去的方向,“她來找你幹什麼?”
“你還是不喜歡她嗎?”鄧清開門見山。
張雪峰低頭,沉思一會才說:“今天我去參加了書法比賽。”
“我知道,剛纔她都告訴我了,聽說你們還牽了手。”
“嗯,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就牽了。”
“她還說,在古橋本來她已經放了手,你竟然又拉了她。”
“是啊。”
“那你還在擔心什麼?”
“高三和高二總是有點距離,我不想耽誤她。”
“藉口,你就是在逃避。”
“沒有,我是爲她好。”
“那我問你,你喜歡她嗎?喜歡還是不喜歡?回答我。”
張雪峰啞口無言,他不敢說喜歡,也不能說不喜歡。
鄧清又說:“其實能談一年戀愛也不錯,爲什麼非要天長地久呢?既然相互喜歡,就不要錯過。”
“你說得也對,讓我再考慮一下吧。”張雪峰轉身走向小樹林。
“一直不做決定,纔會真的會耽誤她。”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