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峰走進小樹林,心情十分沉重,他回想着鄧清的話,偶爾看一看蘇靜的教室。他還是不敢相信他喜歡上蘇靜了,但在古橋上主動拉蘇靜的手,又在意蘇靜和鄧清的會面,還有害怕耽誤蘇靜這蒼白的理由,這些分明就是他喜歡蘇靜的證據,讓他不得不承認那份喜歡。更重要的是,剛纔他見到鄧清時,不僅感覺不到以前和鄧清相見的甜蜜,而且心裡想的竟然是蘇靜。
想到這裡,張雪峰突然憂傷起來,他站在樹林中央,任涼風打在臉上,淚光開始在眼裡閃爍。他曾以爲他會喜歡鄧清很久很久,久到一輩子,久到數不清年頭,起碼會喜歡高中三年,就算鄧清不喜歡他,他也會一直堅持下去。然而,纔過去兩年,他就喜歡上了別人,理想中的愛情固然動人,但現實總是很殘酷。說到底,沒有時間沖淡不了的感情。
張雪峰睜大眼睛,仰頭看着蘇靜教室所在的二樓,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他自言自語道:“張雪峰你真是混蛋,明明說好一直喜歡鄧清,卻連短短三年都堅持不了,才過兩年就變了心,幸虧鄧清沒有跟你在一起,不然你肯定要辜負她。”他變得這樣偏激,只因一時接受不了戀上蘇靜、忘了鄧清的事實,這不代表他是混蛋,如果鄧清和他在一起,他一定不會辜負鄧清,也不會喜歡上蘇靜。
張雪峰冷靜下來,擦乾眼睛,收拾好心情回到教室。同學們都在專心學習,爲幾天後的月考做準備,江淇尤其刻苦,陳默的難題本他只剩三頁沒有鑽研,這次月考他下定決心要奪回第一名。張雪峰卻提不起學習的興趣,擺在桌上的書本始終沒有打開,他傻坐了二十分鐘,什麼事也沒做,只爲蘇靜的事發着愁。
忽然,張雪峰聽見窗外有人叫他,找他的人正是蘇靜。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悅頓時涌上他的心頭,和以前他和鄧清相見時的那種喜悅很相似,他想:“我的確喜歡上她了,這種感覺是裝不出來的。”他露出釋懷的笑容,從後門走出教室。他剛要開口,蘇靜就說:“我知道,學長又要問我來幹什麼了。”
張雪峰笑了笑,“是啊,你來幹什麼?”
“沒什麼,在教室很無聊,就想來找學長說說話。”
“無聊?下週都月考了,你不好好複習還四處亂跑。”
蘇靜翻着白眼說:“學長不是也沒複習嗎?還好意思說我。”
“你怎麼知道我沒複習?”
“要是你在學習我就不會打擾你了,但你一直在發呆,我才叫你的。”
“你什麼時候來的?”
“來了五分鐘。學長有心事吧?”
“有啊。”
“可以告訴我嗎?”
“不可以。”張雪峰搖搖頭,他現在纔不會告訴蘇靜他的心事就是她。
蘇靜埋怨道:“就會弔我胃口,不說算了。”
“生氣了?”
“沒有啊,每個人都有秘密,你不說很正常。”
“真懂事,下次……還帶你逛街。”張雪峰對蘇靜更熱情了,以前他絕不會對蘇靜說“帶你逛街”這類話。
“我沒聽錯吧?”蘇靜開心極了,又直接問:“那學長還會拉我手嗎?”
“這個嘛……”張雪峰倒有點害羞了,“看心情吧。”
“學長,我覺得你今天就像變了一個人。”
“怎麼說?”張雪峰明知故問。
“突然對我這麼好。”
“你對我好,我也就對你好。”
“可你以前不這樣。”
“以前我不懂你的好。”
“現在呢?”
“懂了。”
這一番話,蘇靜等了很久。她突然不敢相信今天發生的事,先是陪張雪峰參加比賽,再是和張雪峰牽手逛街,現在張雪峰又說出如此貼心的話,這些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她知道張雪峰還喜歡鄧清,知道和張雪峰在一起只是奢望,她甚至不求張雪峰對她好。然而,以前的付出在今天都有了迴音,幸福來得太突然,她很感動,還有點不知所措。
兩人沉默一陣,站在走廊上一動不動。張雪峰不敢再和蘇靜聊天,他怕蘇靜會察覺到他的心事;蘇靜也不敢再和張雪峰聊,她怕會想起癡心的自己,然後控制不住地掉下淚來。十一月的涼風正在吹,小樹林的葉子正在落,風和葉子就像他們,一個在追,一個想留,最後雙雙落在地上。秋天不只有憂傷和寂寞,還有純粹的喜歡,和兩顆跳動的心。
張雪峰說:“我進去複習了,你也回去吧。”
蘇靜點點頭,視線一直留在地上,“嗯,學長再見。”
“再見。”
“再見。”蘇靜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張雪峰一刻也不停留,直接轉身走進教室。他開了竅,知道月考更加重要,便打開書本學習起來,暫時不再爲蘇靜的事發愁。他想那件事還是等月考之後再說,陳默和江淇都那麼用功,他的成績還不如他們,怎麼能不努力呢。
蘇靜走在路上,心想:“蘇靜,你到底怎麼了?竟然連說句再見都不敢看着他。他說懂得你的好,你應該像以前一樣,勇敢地告訴他你會一直喜歡他啊,難道就因爲他和你約了會,你就變成膽小鬼了?”她走到教三樓的樓梯口,剛走上一級樓梯又退了下來,她站在原地想了一陣,打算再去23班一趟,於是她轉向右邊走廊,但才走幾步,她又掉頭上了樓。
蘇靜雖然回到了教室,但她的心卻一直癢癢的,她總想去找鄧清,和鄧清分享她現在的心情,讓鄧清告訴她應該怎麼做。她幾次拿起筆,翻開資料,嘗試複習備考,但始終不能靜下心來。她剛纔還說今天的張雪峰就像變了一個人,其實她自己也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她以前從未見過的奇怪的蘇靜。他們的變化,都是因爲愛情。
最後蘇靜想明白了,何必在教室裡浪費光陰呢?反正她也學不進去,還不如去找鄧清。於是她又離開教室,沿着走廊繞到教二樓,下樓梯後徑直走到23班。
鄧清一見蘇靜就問:“學妹怎麼又來了?”
蘇靜拉上鄧清的手說:“學姐,我剛纔去找了學長,他說了一些話讓我很凌亂,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什麼話?”
“他說……他還會帶我逛街,還說懂得我的好。以前他絕不會對我說這些。”
鄧清笑道:“你不應該高興嗎?”
“是該高興,可他突然對我這麼熱情,我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
“傻丫頭,哪需要你準備。”鄧清說:“你知道嗎?剛纔你來找我,你剛走,他就過來了。”
“是嗎?他說什麼了?”
“說的全是你。他現在心裡有你了,我覺得你們有戲。當我問他喜不喜歡你,他居然不敢回答我。”
“他沒有回答,怎麼能說他心裡有我。”
“學妹不懂了吧,這種問題,只要男生沒有正面回答‘不喜歡’,那麼答案就是‘喜歡’。”
蘇靜幸福極了,“真的?學姐你別騙我。”
“我怎麼會騙你,我可立志要當你們的媒人。”
“那學姐你說我該怎麼做?去告白嗎?”
鄧清看着小樹林的路口,傲慢地說:“不,你主動了那麼久,這次該他主動了。”
“啊?他會主動嗎?”蘇靜也看了一眼路口,低頭又說:“不會吧。”
“放心,學姐保證。”
“那……我就相信學姐。”蘇靜沒有一點底氣。
“嗯,你回去好好準備考試,最近對他冷淡一點。”
“冷淡?我怎麼能對他冷淡,他本來就不喜歡我,萬一他不理我了呢?不行不行。”蘇靜連忙搖頭。
鄧清捧着蘇靜的臉,“以前他是不喜歡你,但是現在喜歡了。你就信學姐一次,學姐不會害你的。”
“我還不知道怎麼對他冷淡呢,我一見他就想對他熱情。”蘇靜笑着說。
“你就少去見他幾次,比如今晚,晚自習後別去找他。”
“好,我聽學姐的。那我先回去了學姐。”
“嗯,去吧,記住我的話。”
蘇靜高興地回到教室,整個晚上都在專心學習。雖然她不相信張雪峰會主動向她告白,也不太敢對張雪峰冷淡,但知道張雪峰在意她,她就已經很滿足了。她決定聽鄧清的話,安心地等到月考之後,她已經等了一個學期,再等這幾天也無妨。就算張雪峰不告白,他們的關係也還和現在一樣,反正她習慣了主動,隨時隨地都能給張雪峰告白,問題只是張雪峰同不同意。
晚自習結束後,蘇靜習慣性走到2班門外,她本打算進教室和張雪峰聊聊天,幸運的話還能和張雪峰一起走回寢室。她突然想到鄧清的話,心想:“差點忘了,學姐叫我對他冷淡點。好吧,那我先走。”她走下臺階,又回頭看着2班教室,總想知道張雪峰在裡面做什麼。她使勁搖搖頭,努力往遠處跑去。
教室裡,張雪峰正在等蘇靜,他以爲蘇靜會像以前一樣來找他,殊不知蘇靜此時已經在回寢室的路上。時間一直流逝,蘇靜始終沒有出現,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少,張雪峰越來越失落。他習慣了她的主動,而一旦她不主動,他就慌了,在想見卻見不到的時候,他就會知道她的重要。
陳默去車棚送了謝梓琳,回來時發現張雪峰還坐在教室裡。陳默站在門口說:“喂,走了,發什麼呆呢。”張雪峰看了陳默一眼,又看了看教室前方的掛鐘,他知道蘇靜今晚不會出現了,便笑了笑說:“我在等你呢。”他們關了燈,一起回寢室。
走到藝術走廊,張雪峰突然說:“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喜歡上蘇靜了。”
陳默以爲張雪峰在開玩笑,便調侃他:“噢,這還是秘密嗎?大家都知道。”
“我說真的,我現在不喜歡班長了,喜歡蘇靜。”
陳默認真起來,“這是好事,你不用在一棵樹上吊死。”
“好事嗎?我是不是太壞了?這麼容易就變心。”
“什麼變心不變心的,班長又不喜歡你,你放棄沒有錯。”
“話雖這樣說,但心裡還是有點難受。”‘’
“別想多了,班長有羅希照顧她,你好好珍惜蘇靜就對了。”
“我知道,今晚她沒來找我,我還挺失望的。”
“人家不主動了,你就不習慣了吧。”
“嗯,你們說得對,女追男果然只隔層紗。”
陳默笑道:“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只是你淪陷了,有定力的男生多的是。”
“那你也是有定力的咯?”
“又沒有女生追我,我怎麼知道。”
“真的沒有嗎?楊楊楊……”張雪峰向陳默擠眉弄眼。
陳默立馬解釋,“她沒追我,只是暗戀,只是有點好感。”
“瞎說。”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說你吧,什麼時候告白?”
“先把月考對付了。”
“也對,學習最重要。”
張雪峰又說:“你呢?就不珍惜謝梓琳?兩年了,我們都等得不耐煩了。”
“我一直都在珍惜她啊,爲什麼非要告白纔算珍惜呢?”
“喜歡她就要告訴她啊,一直不明不白多不好。”
“我覺得挺好的,既能明目張膽地恩愛,又不耽誤學習。”
“好吧,我說不過你,將來後悔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的事我做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行吧。對了,待會回去你先別告訴他們蘇靜的事。”
“嗯,放心吧。”陳默說。
二人回到寢室,閉口不提剛纔聊的事。室友們都已經躺在牀上,例行公務地問他們爲何這麼晚纔回來,他們也照例迴應幾句。熄燈時間很快就到了,寢室裡變得一片漆黑,陳默和張雪峰洗漱後,也各自上牀睡覺。
星期一和星期二,學校進行了本學期的第二次月考。江淇最爲看重這次考試,他惡補數學已經兩個月了,上次月考沒有看到效果,這個月他尤其努力,放下了高傲的身段向陳默求助,還鑽研了一整本壓軸題,他對自己很有信心,勢必要拿回屬於他的第一名。張雪峰倒不像江淇這樣有抱負,他以平常心對待這次月考,成績只要不退步他就滿足了,畢竟他現在心裡想着給蘇靜告白。
月考結束當晚,張雪峰來到23班,告訴鄧清他要去給蘇靜告白,他還說:“對不起啊班長,我移情別戀了,下輩子我再好好喜歡你。”鄧清笑道:“傻瓜,該道歉的是我,是我辜負了你,你早該‘移情別戀’。”張雪峰和鄧清擁抱了,致他們兩年多的友情,此刻他們也不怕被老師看見。二人約定,這份友情要延續下去,一輩子都不能變。
張雪峰作別鄧清,直接從教二樓上樓,來到蘇靜的教室。他沿着走廊慢慢走,眼睛轉來轉去,在教室裡尋找蘇靜的身影,這一刻,時光彷彿不再飛逝,而是和他一樣在慢慢走。就在中間窗口,他看見蘇靜手託着臉頰在發呆,他笑了,暫時不忍打擾她。蘇靜似乎知道他會來,忽然的一轉眼,她也看見他了,頓時一陣驚喜。
蘇靜立即跑出教室,她問:“學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涼爽的秋風。”張雪峰也問:“你這兩天怎麼沒來找我?”
蘇靜沉默一陣,又笑着說:“準備月考嘛,我也不想打擾學長複習。”
“真乖。週末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真的嗎?好啊好啊。”蘇靜開心地說。
“下個週末也一起玩。”
“好。”蘇靜幸福得只能說出一個字。
“下下個週末,下下下個週末,下下下下……個週末,我們都一起。”
蘇靜說不出話,瘋狂點着頭,她知道這句話意味着什麼。
“我還要拉你的手。”
“學長,你想……”蘇靜紅着臉。
“我們在一起吧。”
蘇靜做了一次深呼吸,輕輕地說:“學長,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